《生还者》冷夜无风

3、03

　　“国仔，过来让妈好好看看…”大婶笑眯眯地朝我招了招手，我犹豫着走了过去，虽然不远处的群山看起来静悄悄的，可是我并不能排除没有敌人隐藏在那里。

　　或许尖刀连的弟兄们都还潜伏在那里…

　　大婶的眼神似乎很不好，凑得很近看我就算了，可还不停摸着我的脑袋，这让我很不舒服，毕竟她不是秀云，而且她的手上还长着老茧，最让我难过的是粥已经没有热气腾起了，看来她并没有听到我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妈，你跟哥还是先吃饭吧。”

　　女孩子的一句话总算拯救了我，只是小桌子上三碗的粥我实在不好怎么吃，一碗粥倒进嘴里的速度不会超过五秒钟，然后我愣愣地拿着碗，犹豫着是不是要再喝。

　　“国仔，慢点吃。”大婶笑眯眯地看着我，女孩子也微笑着看着我，说实在的，我想象不出母女俩同时认错人的概率有多大。

　　“看清楚了没有？”还没等我们回答，连长就把情报揉成了一团：“解散，按照情报显示的去把东西给我找出来，没找到的今天没饭吃，还要给我扛着木头跑！”

　　“磊子，你看清楚了没有？”铁头拍了拍我的胳膊低声说道：“我特么连上面写了几个字都没看清，这叫什么事！”

　　“我也没看到。”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皮：“眼神还没聚焦连长就揉成一团了，哪怕上面画了个没穿衣服的女人又能怎么样？”

　　尖刀连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我相信，可是这样的训练方式简直就是折磨人，结果可想而知，三十来个弟兄们都饿肚子了。

　　“哥，再吃点吧。”

　　清脆的声音才响起，嗷嗷叫的战友都消失了，一锅冒着热气的粥让我食指大动，能吃饱是件好事啊，要不然连枪都拿不动可怎么参加战斗？怎么在敌人的阵地上迅速穿插？

　　吃饱了就得干活，这我也无话可说，只是我并没有干过农活，水稻的样子我懂得，可是要怎么收割呢？

　　“哥，你愣着干什么？”女孩子递了一把镰刀给我，接过来的那一瞬间我就发现了她的手上也长了好多茧子，看来平日的训练在这一刻能够起到作用，至于如何收割就不是问题了，因为我看一眼就会了，开玩笑，尖刀连的士兵岂是白当的？

　　收割简单，但是几千个平方的水稻需要收割就难了，换算成亩的话我猜最少有四亩，一个上午只是收割了一小块地，最多只占了八分之一。

　　收割完还得脱粒，这比收割轻松多了，女孩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又挽着我的胳膊朝家里走去：“下午再来吧，妈已经把饭煮好了。”

　　被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当成亲人的感觉不错，可惜她把我当成了哥哥，如果是丈夫的话…算了，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只是一想到这我就头大了，秀云究竟在哪里？

　　我还指望着今晚再血脉喷张一回呢。

　　午饭还是稀饭，这回我有点懵逼了，不过还好量够多，两分钟内我就解决了战斗，还打了个饱嗝，这才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皮：“妈，我已经吃饱了，你也快点吃吧。”

　　“哎！”大婶乐呵呵地笑着，看来我这一声妈让她很开心，女孩子笑嘻嘻地咬着筷子：“哥，还好你有回来了，要不然我一个人得割一个礼拜。”

　　“你一个人收割吗？”我愣了愣，又看了一眼空空的碗，看来每一粒米都是从女孩子的手里得来的，想到这我不禁一阵心酸，秀云一个人养孩子我都有点动容了，而这里…

　　“妈也有帮忙的。”女孩子笑起来很好看，就像烈日下盛开的鲜花，她的话才说完大婶就接口了：“我能帮得上什么？要不是我拖累了这个家，你早就可以有婆家了…”

　　“要不是我拖累了大家…”平日里昂首挺胸的柱子此刻就像个女人一样手足无措，就差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不就饿两顿嘛，哭个球！”不知道谁说了句，然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人群中弥漫着的沮丧瞬间就被甩到了山的那一头。

　　“你他娘的谁哭了！”柱子摸了把脸上的汗水大声嚷嚷着：“就是打死老子也挤不出一滴泪！刚刚那话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妈，你干嘛老这么说？”女孩子的脸蛋红扑扑的，羞涩的表情让我有点心动，不过这回我算是明白了，大婶的眼睛确实不好，不过我还是很纳闷，究竟我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

　　山沟沟是谈不上，至少我能看见远处的道路。

　　“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淡淡地笑着，看了一眼屋里的大婶又朝女孩子招了招手：“你跟我出来一下，有些话我要问你。”

　　我急于弄清楚真相，可惜我并不能如愿，女孩子惊讶地看着我：“哥，你是不是脑袋受伤了？你蹲下给我看看！”

　　我的身上有伤痕，可是我的脑袋应该没受伤，女孩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我只好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问题：“你真的是我妹妹对吧？”

　　女孩子白了我一眼，这一瞬间我发现她和秀云有点神似，只是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甩马尾辫就走进了大门，把我一个人丢在小院里傻愣愣地站着。

　　干了一天的农活，虽然没有训练的时候强度那么大，可是我也感到了腰酸背痛，一袋稻谷不算重，可是来回跑了十几趟还是让我苦不堪言，躺在硬梆梆的床上，我看着漆黑的夜空，点点繁星在努力闪烁着，就像我在努力想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样。

　　三餐都是稀饭，伙食比家里的差多了，只是我有点好奇，这两天秀云会不会找我？就像我找她一样，毕竟一觉醒来身边的男人不在了，我猜这事不管落谁头上谁都会迷茫。

　　缓缓地走在田间，头顶是漫天的星光，就像一只只闪着光芒都眼睛在注视着我，四周一片昏暗，如果不是几扇窗户里透出灯光，或许我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可是我已经迷失了回家的方向。

　　“秀云，你到底在那里？”一个和我同床共枕三个夜晚，却让我神魂颠倒了两回的陌生女人，此刻却在我的心底倒腾着，让我无法入睡，因为我还想念着温暖的被窝，和柔软雪白的身体。

　　床铺已经重新铺好了，我猜这应该是那个所谓的妹妹帮我整理的，至少不会像早晨醒来时那么硬梆梆的：“如果秀云在就好了…”想到这我不禁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连自己是谁都搞迷糊了，怎么会想到那个陌生的老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并不是我帮着自己找借口，而是我实在迷恋那种神魂颠倒的感觉，毕竟我是个热血男儿，保家卫国我不退缩，温柔乡我就更不会拒绝了。

　　农村的生活枯燥无味，但是随着我的收割技术愈发成熟，速度也提高了不少，第三天的黄昏，我惊喜地发现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土地没有收割了：“要不晚上加班下？”

　　“哥，不用了。”所谓的妹妹微笑着帮我擦了擦满头的汗：“明天半个上午就可以了，这两天肯定把你累坏了吧？赶紧回家陪妈吃饭吧。”

　　“那好吧。”黑灯瞎火的不好干活，这道理我当然明白，不过我却有点困惑：“那里是什么地方？”我指着远处的一片平地，那里矗立着几栋还有点高的房子，周围的都是矮房子。

　　“那里就是镇上了。”妹妹惊讶地打量着我，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吃力地扛起了一袋稻谷。我也只好扛起最后一袋，心里却暗自嘀咕着：“你不会以为我故意留一袋给你吧…”

　　镇上又是什么地方呢？

　　我默默地思索着，如果明天收割完跑去那里看看，说不定我能找出一些线索，按照我在尖刀连里学到的，至少能知道自己在敌方阵地在什么位置，弄不好我还是大本营的后方，毕竟这里看起来国泰民安。

　　弟兄们的身影一个个浮现在我面前，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而且都在朝我憨笑着，最后一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是战争的幸存者，至于过程…

　　“快点趴下，把胸腹顶起来！”

　　耳边的话音才落，一声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在前方不远处迸发出来，大地都在跟着颤抖，我知道连长又救了我们一命，平日训练的东西溶入了血液之中，在战场上发挥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一发口径155毫米的炮弹，可以让半径三十米内的人全部阵亡，哪怕就是趴在弹坑里都没用，如果刚才我没有把胸腹都顶起来，或许我就可以看到我的父母亲了。

　　“磊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先送你下去吧！”我努力呐喊着，因为我知道老猫的耳朵里一定也是嗡嗡声：“你还能走吗？等等我再回来找连长他们！”

　　我嘴里是这么说，但是我并不确定自己还敢不敢再回来，兄弟们的身影都消失在树林中，而且接连不断的枪声在不远处响起，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以及隐约的哀嚎声…

　　好不容易碰上了断档，我搀扶着老猫迅速向后方移动着，还不忘安慰他一下：“你的胳膊会好起来的，只是一颗流弹而已，好了之后一样可以摸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