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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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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喜甜和喻春晓从来不是保持联系的关系。虽说这么多年过去,两人都褪了稚气,前些年的仇啊怨啊都能淡化一部分,但说要让她们热络起来,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事。至少对喻喜甜来说是这样。
她对那个妹妹没有所谓的包容,妹妹和继母的存在,激化了她与父亲、爷爷之间的多少矛盾,喻喜甜失去的不仅仅是与亲人之间的感情和信任,也失去了本应该在幸福中快乐成长的整个青春,对于失去的这部分,她到底意难平。
因而听到小道消息说喻春晓离婚的时候,她居然有一丝丝意料之中的窃喜。
束旌声晚一些,也听说了这件事。
离婚事件发生在束喻二人结婚前一周,瞬时间,本应该张罗喜事的喻家,平静的外面下一下子硝烟四起。束旌声和喻喜甜当是时就被叫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已经入夜,郊区别墅仍大亮,屋里似有争吵声传出,两人在外面吃了一惊,趁着安静的片刻推门进去,只见大厅里围着十几号人。
蓝京燕哭倒在沙发上抽着气,吊灯下气势汹汹站着的,是她姓王的女婿。喻喜甜没见过那男的几次,每次见到他,都觉得他有一肚子难以捉摸的城府,以及直觉上能感受到的乖戾脾气。
那男人到手叉着腰,没注意门口来人指着哭哭啼啼的喻春晓继续骂:“你摸着良心说话,自打我跟你谈恋爱开始,你哪一天没派人跟着我?哪怕我飞了丹麦,飞了墨西哥,你那些心腹,就没他妈断过!”他吼得撕心裂肺青筋暴起,说罢喘了口气还要继续:“结婚之后变本加厉,我他妈上个厕所都要和你汇报是吧,你对我就这点信任,那我还跟你过个屁!”
那人身子都抖了,厅里站着的叔叔婶婶亲家伯母们,没一个敢上前去劝的。喻喜甜欲挪步往前,束旌声扣住了她的肩膀:“嘘,不要搅局。”
喻家人都是爱面子的,喻父和老爷子两人不在,听小叔说爷爷骂完一顿已经上楼去,估计是不爱看这场面。或者说,根本不想操这份心。
喻春晓产后恢复得不好,整个人看起来臃肿得很,人一哭,脸就更肿了,肿出了整形的痕迹。她抹去脸颊的眼泪,疲惫地说:“你跟多少个女人在外面乱搞过,你心里清楚。”
“我跟女人乱搞?是你一天天的臆想症,怀疑我跟女人乱搞!你怀疑,你派人跟我,那行啊,我搞给你看,你还不满意?!”那男人爆发出一声冷笑,“你自己是什么好鸟呢?喻春晓,我请问你!”
那男人的母亲在场,只是在一旁站着,别过脸,对着暗处,估计也是无颜见人。小叔叔告诉喻喜甜:“本来他母亲是带他来道歉认错的,谁知道一会儿就变成了这样。”
喻喜甜点点头,大致了解了情况,侧过脸去对束旌声说:“狗咬狗呗。”
束旌声一愣,觉得她这用词不好,难听,但对于当前场景的描述……很精确。
喻喜甜推开挡在她前面的某位阿姨,钻上前拍拍手:“行了行了天色不早了,各位亲戚长辈都回家去吧,我们喻家家事儿还是自个儿处理。”她走到妹夫面前,抬头对着气头上的他说:“你也请回吧,这是喻家,老人还在,切勿生喧呐!”
妹夫瞪她一眼,像是有什么话硬是堵在了嗓子眼里。
束旌声替她捏一把汗,同为喻家女婿,他还替妹夫捏了一把汗。
妹夫无言,七大姑八大姨把目光转移到了大女儿身上。
“那……行吧,甜甜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回去……”
“唉,春晓呀,你们还是坐下来,把话说说开,能好好过日子就好好过日子呀……”
“走吧走吧,别说多了。”
庞杂人等散尽后,喻春晓她舅舅对着亲家母:“烦请带着儿子走吧。”
王母见状赶忙去拉扯儿子:“快走吧,我们有什么事儿,找律师说,好吗?”
王女婿不情不愿,一步一回头地瞪着喻春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你满意了?满意了吧!”
喻春晓脸蛋一垂,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束旌声对待这种情况挺无措的,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哪儿经历过这个。他只能礼貌性地问喻春晓一句:“你还好吗?”
喻春晓尚且能擦擦眼泪,蓝京燕才是真正的失望。她半躺在沙发,气若游丝半笑着说:“春晓,我现在才知道,我这么些年在你身上花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浪费……”
“妈……我没有……”
“你有没有,不用我多说。”年过半百的妇人撑着扶手起身,拉好披肩往楼上走去。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才听见一楼偏房传出来的婴儿哭声。月嫂阿姨抱着春晓的儿子,在那里已经躲了一个小时。
春晓往那边去的时候经过喻喜甜身侧:“让你看笑话了。”
喻喜甜微微点点头:“不尽然。”
束旌声上楼问候岳丈,敲了书房门,喻父开了一道缝隙,看到他的脸后低沉道:“原来你来了。不过现在不方便,我跟你爷爷在谈事情,你跟甜甜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
接着门一碰,他又进去了。
束旌声一头雾水。
“家里出了事情,我爸肯定是第一个挨骂的。”喻喜甜这么跟他解释说。
“为什么?”束旌声非常不解。
“因为我们是一个庞大的复杂的家庭。而且是个传统的家庭。如果家庭秩序出现问题,你说是不是一家之主的责任?”
“那爷爷也不能怪你爸呀。这是他们小夫妻两个人的事。”
喻喜甜笑笑说:“你以为我爷爷赞同他们结婚吗?”
“……”
他们到三楼客房睡下,喻喜甜在束旌声怀里:“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接受你。”
束旌声说:“那我就更不能知道了。”
“他是一个非常看重家庭、出身、学历和人品的人。喻玄小时候不懂事,偷过一次他姐姐的钱,被春晓抓住之后,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后来爷爷知道了,他们两个就都被摒弃了。”
“什么叫摒弃?”
“爷爷容忍不了他们身上的缺点。”喻喜甜抱住束旌声的腰,“但他对我却一直很包容。我脾气这么臭,居然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
“你爷爷觉得,他有亏欠你的东西。”
“嗯?”喻喜甜抬头,“何出此言?”
“感情是无法越过人传递的。”
“你说得对。”喻喜甜继续躺下,“如果明天起床没发生什么事,那我们的婚礼就可以正常办。”
她是一个做不到看破不说破的人,也是一个非常讨厌一语成谶的人。
第二天,她父亲告诉她,爷爷病危转送去了军区总院。
全家人都知道爷爷的心脏岌岌可危。爷爷之所以在看到束旌声后就急急定下孙女的婚事,一是认可束旌声为人,二是清楚自己的体力已经没几日可行。昨天那么一闹,老爷子的精神头被闹去大半了。
喻父搭了最好的人脉找到心脏资源,但老爷子状态不佳,无法实施手术,来去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束家那边也跟着紧张起来,要是等不到孩子们婚礼,恐怕今年之内是办不成了。
蓝京燕这一旁支线上的人是万不可去探病的,他们被喻父拦在家里。束旌声和喻喜甜去的时候,医院只有喻父一人,他佝偻肥胖的背影坐在老人床尾,一歪一倒地打着盹。而老人经历重病之下,暮色将至,神色枯槁。
“爸。”束旌声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喻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你们来了。吃过饭了吗?”
束旌声应答:“吃过了。爸呢?”
“我吃了,吃了,医院吃的。”喻父注意察看爷爷的输液情况,说:“你爷爷吃了午饭睡的,估计过一会儿才醒。”
喻喜甜不喜欢医院,也难以适应父亲作为儿子的平凡样子,她的目光落在心率仪上,问:“爷爷状况怎么样?”
喻父拐着弯答:“你陆伯伯会全力以赴。”
没一会儿陆伯伯就来了,招呼打完,喻父被叫走,喻喜甜和束旌声在vip病房坐下。
束旌声半搂着喻喜甜的肩膀:“你还ok吗?”
喻喜甜干笑:“我有什么不ok的?”
他能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那是她不为人知的紧张。
“爷爷是心脏病还是?”
“十年前心肌梗塞,做的搭桥,人年纪大了,又容易动气,复发很正常。”
可她的语气听着很不正常。
束旌声心想甜甜早晚要为自己的嘴硬吃亏。在自己家人面前,担心却表现出责怪,内疚却表现出不屑,袒露真心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不多久,爷爷醒来,隔着氧气面罩费力喊了一声:“孩子。”
束旌声惊觉,立刻上前拉住爷爷的手:“爷爷,你醒了。”
老人点点头,眼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们……回来了……”
喻喜甜倏地哽了哽,最终还是起身:“爷爷,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