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罗均洽躺在沙发上,做了一个很短很短的梦,梦里回到了十八岁,刚上大学,第一次见到唐晨那天。
无论家里多么富贵,无论在家中如何的强势,出门在外,远在他乡,同乡即是亲人,罗均洽大学第一次聚餐就是——“老乡会。”
一家饭店全是同乡,人压人,人挤人,嘈杂不堪,恰好又是农历八九月分,全国上下最热的时节,难免有那么几个不讲究的人存在,罗均洽闻着淡淡的脚臭味,另外附加一股似有似无的汗臭味扑面而来,闭息三分钟后起身离开,在门口被唐晨堵了个正着。
唐晨一只手搭在一个男生的肩膀上,一只手捏着手机,略有深意的打量着罗均洽,揣了手机,朝着罗均洽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唐晨,计算机学院,信息安全专业,大二。”
罗均洽客套性的碰了一下他的手,回了一句:“你好,罗均洽,环安学院,暖通工程,大一。”
唐晨和司马玉龙对视了一眼,开玩笑道:“单身久了,看个学弟都觉得眉清目秀。”
就此,罗均洽对他第一印象极差,有人说过,这个世界上,最好不要跟痞子有交集,容易翻车,所以,避而远之。
随便寒暄几句后,罗均洽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饭店,没走几步,就被唐晨捞了回来,手搭上了他肩膀,扣在怀里说道:“正菜还没上,学弟就想着跑,也太不给面子了。”
唐晨在浴室洗了很久,热气喷洒在玻璃上,凝结成了一道水膜,天生脆弱,一捅就破,可就是没人搭理。
他从浴室带了一条毛巾,给罗均洽脱了鞋,擦拭手,还给他已经消肿的差不多的嘴唇上了一遍药,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小频率的浮动,手放在罗均洽的头上,看了很久之后,才将他拦腰抱起,放在床上,脱了他的衣服和牛仔裤,剩下一件T恤还在身上,自己则躺在了另外一侧,关了灯,黑暗中,听着罗均洽的呼吸,一直没睡着。
从有记忆开始,唐晨只和一个人睡过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均洽一股尿意油然而生,掀开被子,翻身起床,他光着脚板,醉的七荤八素的去摸索开关,然后竟然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卫生间,然后又退回了卧室,没有任何违和感。
每天午夜两点钟上厕所的习惯在美国是没有,都是时差犯的错。
恍恍惚惚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没有太多感觉,上床习惯性的寻找他的玩偶,二号。
唐晨夜里易醒,当罗均洽翻身下床的那一刻,他就醒来,然后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人往自己旁边蹭了蹭,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腰上,手紧紧的环住在他的胸膛,在耳边蹭了蹭,睡过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场雨还没完没了了,从稀稀疏疏到一声炸雷惊起,唐晨下意识的用被子护着罗均洽,见身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长长的舒一口气,然后才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安宁。
竖日,雨过天晴。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吵醒了吵醒了罗均洽的美梦,他无意识的伸手去床头柜上摸索,没有。一会儿,就听到了稀稀疏疏讲电话的声音:“他还在睡觉,半小时后再来,我给你地址。”
段西南不可置信的看着手机,罗均洽的号码,唐晨的声音,自己醒来就躺在魏康家,东西被砸的东倒西歪,昨天都什么情况???
六点四十五,唐晨房间内。
罗均洽闭着眼睛,毫无察觉,从床头直起,然后在睡下,直起,然后再睡下,大约来回了五遍。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唐晨的眼睛,对视的三秒里,罗均洽一脸疑惑,大脑飞快地转动,发挥了毕生所学,推出了昨天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独独想不出为什么醒来为什么是睡在唐晨家。
“醒了?唐晨有早起的习惯,他用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道:“浴室里有没有拆过的牙刷和床头放着我没有穿过的衣服,凑合用。”
罗均洽看着唐晨,大脑迟缓了几秒,他今天穿了一件白体恤,由于刚练过胸肌和腹肌的缘故,肌肉线条异常分明,胸肌外露,再配上黄金比例的身材,将一件体恤穿的格外诱人,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男模又出来做骗炮了。
“你不是说穿白体恤的都是为了装嫩吗?”罗均洽说:“我可还记得当年你无情的嘲笑过一个学长,最后着全校的全校的面扒了他的白T恤,还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唐晨挑了一下眉:“人是会变的。”
这一句话无疑给了罗均洽沉重一击,昨天他对唐晨说的话,被原封不动的扔了回来,面有菜色道:“那个……昨天我没耍酒疯吧。”
“没有。”唐晨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脱掉了T恤,换上属于总裁的衬衫,如罗均洽所料,全身上下都是傲气,两条分明的肌肉线沿着腹部一直到……
“好看吗?”唐晨措不及防的开口。
“好看,唐总的英姿谁不爱呢,根本就是言情小说里霸道总裁的实体。”罗均洽将唐晨的衣服摊开又叠了一遍,继续说道:“但是……霸道总裁总闷骚,唐总还有待修炼。”
唐晨:“……”
“我……”罗均洽心头好奇的很,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第二天竟然在前任家醒来,衣服还被人扒光了,任谁经历了都慌张,他用手在唐晨和自己之间来回比了一下,憋出一句:“段西南呢?”
唐晨用目光扫视着罗均洽微肿的嘴唇,余光在凌乱的床上走了一遍,有些挑衅道:“只想到了这个?”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均洽拍着脑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下意识的解释。感觉这一夜头都大了,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唐晨瞥了他一眼道:“和我没关系。”然后头也没回的出去了。
罗均洽:“…………”
早上七点三十,罗均洽发现唐晨家里多了一个人,后来才知道是唐晨的保姆,他还记得,唐晨从前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怎么如今变化这么大,但显然这个似乎对于罗均洽这个客人很友好,死活要留着留着他吃早餐,盛情难却,罗均洽才勉强坐下,也顺便想过找唐晨聊聊,无论过往以后。
唐晨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一身藏蓝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换成了浅棕色的领带,刷着手机,都坐的那么的端正,眉头跳来跳去,还不忘记用余光扫了着墙上的钟。
罗均洽坐在对面,吃着牛奶粥。刚刚在洗澡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事情,唐晨家里那么多房间,为何昨天晚上两人要睡在同一张床上?!
更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唐晨的钟点工对他态度异常的好,在打量他的时候,总感觉是在打量什么奇怪的东西,像唐总这样的人,不应该经常带人回来过夜吗?还是说唐总在钟点工面前保持着光辉靓丽的一面,而且一直没碎。
“看微博了吗?”唐晨淡淡的开口,他刚刚刷手机的时候忽然发现,温炎秋雪四个字又爬上了微博热搜第一条,内容从图片变成了视频。
“没有。”罗均洽喝着粥, “也不想看,不想在风和日丽的早上,就开始计算着该如何烦恼。”
“呵。”唐晨嘴角上扬,略有快意的说:“这点倒是没变,借口找的满满一筐。”
“那是,我活在梦里嘛,总得给自己编织做梦的理由。”罗均洽喝了一口酸奶,“你家里这早餐不行,酸奶,奶酪,牛奶粥,我刚刚发现,你连沐浴露都是奶香味的,唐总没必要吧。”
唐晨就像是没听到一样,一根手指头压在手机上,:“要不要我替你把热搜撤了,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无利不起早,这是你当年告诉我的,我可不奢望唐总能帮我,还是免费的。”罗均洽准备叫一声钟点工,刚张口,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唐晨看着他表情,补充道:“乔姨。”
“乔姨,帮我倒一杯咖啡,时差还没有倒过来,靠咖啡还是可以的。”罗均洽对着厨房补充道:“不加糖,谢谢。”
“The sky is crying blue, as I wait for you,The fire in my heart……”手机响起,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唐晨的小舅舅,韩强。
唐晨:“有什么事情等……”
“我帮你把热搜撤了,不用感谢我。”韩强打断道:“我就这一句话,一共花了一百万,记得让Jason.给我报销,再见。”
唐晨:“……”
乔姨端着两杯现煮咖啡从厨房出来,照顾唐晨这么多年,除了卢凯,这是第一次见他往家里带别的朋友,一直以为唐晨就这一个朋友。
“说吧,什么条件,除了……”罗均洽放下早餐,双手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说:“肉偿,我有的,随便挑。”
乔姨:“…………”
唐晨:“…………”
“你就是小罗吧,经常在家里听到你的名字。”乔姨略去唐晨的尴尬,给唐晨和罗均洽各递了一杯咖啡,贴心的说:“现煮的,趁热喝,口感会好。”
“谢谢,乔姨。”罗均洽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预热时间准确,除了自作主张加了些许的糖和奶精之外,没什么大毛病,“嗯……好喝!乔姨,你不去做咖啡师实在可惜了,这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Barista都好。”
“小罗太会说话了。有空常来,省的阿晨身边都每个说话人。”乔姨看着唐晨的脸色,知道自己话说多了,只好闭了嘴,收走了桌上空碗,很是满意,进厨房之前又被罗均洽诚恳的夸赞,乔姨心花怒放,忘记了在一旁铁青着脸的唐晨,两人你来我往,约好了有机会来尝她的日料,罗均洽赞赏性的将咖啡全部喝完,欣然接受。
“比以前圆滑了。”唐晨就像是看了一场马戏一样,自家保姆被像猴子一般戏耍,而完全不知,“只可惜再圆滑,也逃不过被木偶线牵制的命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圆滑不过是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我现在吃着你的早餐,对你礼让三分也是应该的。”罗均洽说:“乔姨给我煮咖啡,我心怀感恩……哦对了,你经常提起我?”罗均洽似有似无的撩拨,然后在唐晨表情开始变化的时候,又急刹车:“算了,提起我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儿,逃不出踩低前任,提高自己身价这些把戏,没意思。”
叮咚!唐晨点开段西南发来的消息,泰然自若道:“废话变多了,理论也多了。”
“看看这个吧。”唐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将手机推到罗均洽眼前,“唐氏最近投的一个工作室,做文学创作的,写手潜力不错,很会吊人的口味。”
罗均洽低头看了一眼,全文一百万字,封面龙飞凤舞写着“追逐”两个大字,光看名字就知道,华而不实,博取眼球,“不错,封面不错。”
唐晨收回手机,低头注视着那本小说的封面。
“买了版权,我看了几章,还不错。”唐晨说:“三分一千字,公司给出的价格,只要四万人民币,就可以得到版权,很受欢迎,但情节丝毫经不起推敲。”
罗均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顺着意思道:“正常,这个行业市场就如此,来得快也去得快。”
“我早就说过,网络小说就是一个时代的垃圾,就如同沿街杂耍的玩偶一把,早晚被人遗忘。”唐晨盯着罗均洽的眼睛道:“想要这种方式被人记住,根本是痴人说梦。”
罗均洽知道,唐晨是在挖苦讽刺他。
“那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唐总,你正在花四万人民币买一份垃圾,而且是还没出库,就已过期的垃圾。”罗均洽看了一眼小说:“当然,这对于唐总,不过是随手给流浪汉的施舍,也不足为意……我也不过是早晚被这个市场所遗忘的人,江河过于宽广,垂死挣扎的鱼拼命扑腾也是徒劳,谁都逃不过被遗忘的命运。”
唐晨一只手放在嘴边,嘴角不注意的勾起一个弧度,在罗均洽看来再讽刺不过,“你还是这么文艺,就连一句讽刺的话都能如此有水平,不简单。”
“谢谢。”罗均洽恭恭敬敬的说,唐晨的衣服穿在身上,让他感觉到全身不适,最主要的还是呆在唐晨的家里,尤其是装修风格和布局,和他当年住的一模一样,“早餐吃好了,替我谢过乔姨,我就先走了。”
罗均洽站起来,瞥见自己的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段西南,响了一秒,然后就收到了短信,【在楼下等你。】
罗均洽:“……哦对了,你的衣服,洗好了寄给你。”
唐晨双手抵在一起的手指分手,做了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不用,扔了吧。”
“也对,你从来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罗均洽拿着手机,随口说了一句:“走了。”
“等一下。”唐晨看了一下表,七点五十八,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真的就不对我在说点什么?”
罗均洽摊手:“没什么好聊的,社会阶层不太一样了,经济水平也不一样啊,主要年龄上也有着一定的差距,我想这应该就是现代流行名词‘代沟’。”
“不聊聊你哥能不能拿得出两亿来帮你?”唐晨依旧坐在椅子上说:“据说罗均南在设计院做助理?心也是够大的,长虹地产少东家给别人端茶倒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凑够这两亿来帮你。”
罗均洽皱着眉头,“怎么,唐总打听的这么清楚。”
“业界八卦,顺耳听的。”唐晨说:“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罗叔叔既然能将你留在纽约四年,老本可还厚,养两个小毛孩,供给留学博士,还是不成问题的。”
罗均洽握着手机的手更紧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和你没关系。”
唐晨言简意赅道:“知道。”
罗均洽,想了想,又笑起来,说:“没想到了我哥真有两个孩子了,还要谢过唐总的告知。真想现在就冲回去,听他们叫我一声小叔。”
唐晨:“孩子?我记得你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就是孩子,此生宁做丁克家族,绝不于他们有交集,也变了?”
罗均洽:“别人的孩子一辈子都是别人的,我讨厌孩子,亲情可以掩盖,就像金钱可以掩盖身世,唐总感受应该比我更深刻。”
罗均洽走至门口,看见门口的一双粉色的拖鞋,然后又退了回来,说:“昨天你说过,有要订婚的女孩?”
唐晨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已经定了。”
“Oh……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个东西还在我哪儿,当时你说是传家宝来着,等我回美国寄给你,耽误你成婚可不好。”罗均洽想到了那枚白金戒,唐晨在毕业陪罗均洽毕业旅行的时候给他的。
“扔了吧。”唐晨知道那是什么,说:“意义这种东西,都是赋予上去的,换一枚,也会有同样的意义。”
“我还以为你奶奶在你心中地位很重。”罗均洽笑道。
唐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没有人能够永恒,时间能够冲刷一切,在亲密也会变淡。”
罗均洽知道,这句话唐晨是说给他听的,。
唐晨:“哦对了,婚房在准备装修,我记得你对房屋装修有一定的研究,给我推荐一下?”
罗均洽:“嗯……我不过就是个单调子,但看哪个女孩对于礼服颜色还有发型搭配的风格,外加上我看新闻好像是欧美混血?”
唐晨象征性的“嗯”了一声。
“推荐你后现代式的装修风格,古而不老,强调形态的隐喻、符号、文化和历史的装饰主义。往往有种是雾非雾的非概念性直觉,而又不失当地文化表现,及历史的装饰性表现。主张新旧融合、兼容并蓄的折衷主义立场,有点偏于中庸之道,既夸张又含蓄。强化设计手段的含糊性和戏谑性。”罗均洽认认真真扫视唐晨现在的装修风格一圈,给出了诚恳的建议。
忽然想到露天观景房,他顺口接着说道:“当然,地中海风格也不错,般选择自然的柔和色彩,在组合设计上注意空间搭配,充分利用每一寸空间,集装饰与应用于一体,在组合搭配上避免琐碎,显得大方、自然,散发出的古老尊贵的田园气息和文化品位。”
罗均洽道:“有样板间的平面布局图吗?我抽时间找法国设计师Guy de Maupassant替你设计设计,混搭的也不错。”
“一言而定。”唐晨说:“本来找香港的设计师做过,但都不大如愿,大概是觉得我一身土气,配不上他们呕心沥血的设计,所以一直看不中。”
“那你找我就对了。”罗均洽说:“我扫你,加个微信,一会儿给你推几个朋友,保质保量。”
唐晨顺势打开了微信二维码,让罗均洽扫,并且点击通过了验证。
“你什么时候结婚。”罗均洽道:“我在国内还得一段时间,说不定能喝得上你的喜酒。”
唐晨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四,说:“年底。”
罗均洽礼貌性的点头道:“巧了,赶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