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座有人格分裂》闫棋

1、第一章

　　七月十五号，午夜两点钟，罗均洽坐在床头，他的名字还没从热搜上降下来。
　　事情要从半小时前，罗均洽接到大学舍友段西南电话说起。
　　电话那头，段西南神神秘秘的说：“小洽洽，我刚刚刷微博来着，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罗均洽困意朦胧的问：“什么？”
　　“你的大名就挂在微博第一条上。”听得出，他声音很激动，“据说路长灯工作室郑重发表声明，好刺激呀。你以后死活都是个名人了，我现在就静候你回国，等着抱大腿了。”
　　罗均洽：“…………”
　　“哥，，麻烦你不要把我叫的这么刺耳好不好！早就跟你说过，别提路长灯的名字恶心我，最后我他娘的请你，请你用你那被车轱辘似的数学公式碾过的脑子好好算算，美国现在几点！再见了哥。”罗均洽面无表情的挂掉了电话。
　　段西南站在实验门口，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骄阳似火，三十三摄氏度，近乎石化。

　　罗均洽，男，二十六岁，天蝎座，身高180cm，体重145kg，18cm，个人1800万存款，别墅一套。哥伦比亚大学地球环境工程专业硕士，长虹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创始人最小的儿子。有喝咖啡不加糖，睡觉不关灯，打雷不睡觉的好习惯。喜欢穿衬衫配白体恤，不扣纽扣，五官硬朗，肤白帅气，本科就读于中国一个名不经传的大学里，是个学妹收割机。
　　可惜是个gay，零。
　　罗均洽爱好文字，从小到大阅书无数，六大才子书，四大奇书，信手拈来，小时候想成为一名文学创作者，结果念了八年工科。好在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网络文学铺天盖地，工科生照样可以用文字发光发热。故此，他也是网络小说写手，笔名——温炎秋雪，所签的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卢林文学，签约作者数以千万，频道多，范围广，改编IP更是数不胜数。
　　罗均洽从十九岁创作至今，一共七年，佛系更新，作品稀疏，好在文采斐然，去年一月，《长青》被宁仁影视看中，被改编成影视作品，现已经拍摄完成，就差定档开播。
　　而今日热搜上飘着的却是“温炎秋雪抄袭”几个大字
　　事情源头是网文“作者”路长灯。
　　路长灯，十年前，已是知名网络小说作者，代表作品数不胜数，因文笔细腻，世界格局大，内容精彩，被誉为网文界的领军人物。还创立工作室，并与多家影视公司合作，将作品拍成了电视剧、电影，同时制作动漫，连载漫画，是优秀的制作人，编剧，甚至是导演，身价上亿。
　　七月十五号下午，路长灯工作室发出声明，写的很是深情：……我爱我笔下的每一个字，他们如我孩子一般。谁都难以忍受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孩子，被别人随便换了个姓，换了个名，就成了别人的孩子，并且屈膝磕头喊爸妈，天可怜见——望W姓“作者”别再“模仿”我的任何作品……
　　转载这条微博的人多数为国内知名导演，“知名”作家，外加路长灯曾合作过的明星，工作室顺手推波助澜，花钱将温炎秋雪几个字送上热搜，早就准备好的各种调色盘，外加某乎上引导舆论的文章，如泉如涌，一泻千里，让罗均洽把抄袭的罪名坐实。
　　“I\'ve been reading books of old, The legends and the myths~”手机铃声响起，又是一个电话，编辑沉琳：“琳姐，你好，有事吗？”
　　“微博热搜你看了吗？”电话里听得出来，她很忙：“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抄了吗？”
　　罗均洽：“琳姐觉得呢？”
　　“我希望你没抄。对不起……”听得出来，她很难受， “不过现在也不是讨论抄不抄的问题，你知道现在这个热搜对你和卢林意味着什么吗？”
　　罗均洽：“我知道。”
　　“《长青》由家宅，宫廷，朝堂，战场各个场景相结合的，涉及的人物据宁仁影视统计共计达到三十多万人次，服装人均2.5套，还原度很高。其他我也不多说，该剧全部投资一共两亿五千万，还后期广告宣传费。”沉琳顿了一下说：“刚刚宁仁影视负责人已经来过公司，不出意外的话，律师函明天早上就到。”
　　当初同意改编的时候，罗均洽清楚明白的记得合同中有一条，若原著作者涉嫌抄袭，改变影视公司乙方将有权要求甲方卢林文学全额赔付。而在卢林与作者签约协议中曾有一条，在签约作者中作品中，但凡有改编IP被发现抄袭等情况，公司一律不承担责任。
　　况且，多少经典案例摆在眼前，无数小作者前仆后继的死在路上，被别人抄袭，没钱没地位，上了法庭还是打不赢，最后没名没钱。任谁看了，都清楚，罗均洽这一次死定了。
　　罗均洽吸了一口气说：“解约吧，问题我来解决。”
　　“我打这个电话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应该……”沉琳被气的就差跪下了，刚刚被老大骂的狗淋头，现在又这么吓唬她，找谁惹谁了我，“买卖不在仁义在，网络文学圈子就是这样，是非黑白说不清楚的…………你在卢林写了七年，我也做了你七年的编辑，刚刚卢总找我谈过，同意替你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赔偿金。剩下百分之八十你凑一凑……”沉琳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自己听着都觉得想想，两亿的百分之八十，让一个网文作者凑一凑，根本是痴人说梦话。
　　“我知道了琳姐，明天我到北京聊吧。”
　　沉琳：“别……，其实我还有一个主意，若是你肯试一下，也未尝不是不可以。”
　　“不用说了，我没有抄过任何人的作品，我不会在微博上道歉，更不会把《长青》的版权给任何人。”
　　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案例，一个小众作者，也如今日一般，最后迫于经济压力，在平台上公开道歉，承认自己抄袭，将作品版权给了控诉者，还发誓永不进网文圈。
　　沈琳诚恳的说：“小洽，你是我看着一路走过来的，你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我真的不想你因为这么一个兴趣爱好毁了以后的路，公开道歉吧，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这是原则性问题，还是谢谢琳姐，我有点忙，有空再聊。”罗均洽便匆匆的按下了挂机键，不是他不想，是她不允许。
　　温炎秋雪，是他，也不完全是他。
　　原本注册温炎秋雪的人叫做陈橘，罗均洽认识她的时候，刚好十六岁，她是罗均洽的中文老师。因为从小到大一直在国外生活，导致忘记了国语，罗均洽的哥哥罗均南，希望他未来的岁月里能够在国内上高中，上大学。
　　那一年，陈橘是罗均洽的第七任中文老师，二十三岁，毕业于清华大学历史系，就职于云南某高中，担任历史老师，喜欢孩子，爱好创作。她头发很长，很顺，及腰，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很甜。
　　罗均洽很喜欢她。
　　好景不长，罗均洽在国内仅仅待了一年，又匆匆奔赴了澳洲，他和陈橘之间面对面的教学变成了视频通话。
　　视频里的陈橘一切都好，亦如初见。
　　直到罗均洽再次回国，陈橘躺在医院里，长发早已不见，浅浅的酒窝因消瘦而无法显现，无力的贴在脸颊两侧，没有血丝的嘴唇讲述着自己的点点滴滴。
　　陈橘有一个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直上的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包括大学。两人计划好了，大学毕业回家，成婚，一起当老师。
　　毕业了，她一个人回的，在遇到罗均洽之前，便已经发现胃癌晚期，可是世界之么大，即便是余生也不能碌碌无为，所以她努力生活，努力创作，想要在这个没有念想的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东西。
　　后来罗均洽是在大学毕业之后才知道，路长灯就是陈橘的青梅竹马，他才是一个真正的小偷，他偷走了陈橘过去的心血，将陈橘无数个夜晚熬出来的作品，打上路长灯的标签……

　　罗均洽还记得那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陈橘笑着对他说：“有人说过，人这辈子一共会死三次。第一次是你的心脏停止跳动，那么从生物的角度来说，你死了；第二次是在葬礼上，认识你的人都来祭奠，那么你在社会上的地位就死了；第三次是在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后，那你就真的死了。均洽，最怕经历哪一个。”
　　“我一个都不会经历的。”罗均洽像是誓言一般，对着陈橘一字一句道：“我也不会让你经历。”
　　陈橘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傻小子，果然是还没长大。”
　　在罗均洽十八岁那年的圣诞节，陈橘永远停在了二十五岁，她将温炎秋雪的账号和密码留给罗均洽，《长青》正好写到大纲的一半。也就是那时，路长灯工作室成立的喜讯铺天盖地，关情买了一个月的热搜和早报封面为他宣传，身价水涨船高。

　　纽约时间，凌晨四点钟，罗均洽将行李分类放好，包括未完成的博士毕业论文，换了一身衣服。纽约时间六点，叫车去了机场，目的地北京。
　　八点的飞机，纽约到北京，一共十三个小时，飞机上总有一种去不掉的热塑掉味，还顺带来一场耳聋体验，经历过了这十三个小时之后，罗均洽终于出现在段西南面前。晚上十二点，他觉得只剩下了半条命，什么都没说，倒头就在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段西南是罗均洽大学舍友，天津人，段子说的贼溜，讲个笑话就跟跑火车似的根本停不下来。大一刚认识的时候，他天天哭穷，大二才知道，人家家里天津北京两套四合院，正在计划拆迁，一眨眼就化身富二代。
　　家里富得流油，有房有车，有钱，一点也不用为了活着操心。正合了他的心愿，一直到在上学，大学毕业考了浙大研究生，拒绝直博，自考了清华的博士，这会儿也天天搁学校做实验，家里赶论文。
　　罗均洽顶着一头的乱发，在他这三室一厅窜来窜去，这房子一点没变，连花瓶的位置都没变过，一如既往地沙雕中透着一股理工科男的气息。
　　浴缸里用来养生命球，睡衣是海绵宝宝，冰箱里放着娃哈哈、爽歪歪……一点都不成熟。
　　“小恰恰，过来吃早餐了。”段西南就像是没有味觉一样，吃了一口煎焦了的鸡蛋，就这纯牛奶咽下去。
　　罗均洽神秘兮兮的笑着说：“诶，我看你这儿挺不错了，要不就留下我，我吃的不多。”
　　“兄弟，你这都住进来了，还跟我提收不收留的问题，有意思吗，再说了，我拒绝有用吗。”段西南倒了一杯牛奶地给罗均洽，“你又不是没住过，整天跟我这儿装小白兔。”
　　“谢大哥。”罗均洽放下杯子，双手抱拳，“等小弟来日发达了，一定以重礼相酬。”
　　“别，你家资产上……”段西南话到嘴边，总感觉好像是说错了什么，生生把亿字吞在了肚子里，差点忘了，三年前，长虹地产就破产了，罗均洽1800万存款，根本取不出来。

　　“呛到了？还是硌牙了？”罗均洽看他忽然就不说话了，自顾自的接接着话头说：“你有跟胖子联系过吗？从毕业之后，他们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从来没见过。”
　　段西南牛奶呛了一鼻子，呼吸道里全是牛奶味，照样抑制不住自己，露出不可思议的笑：“想问我吴单的消息就直说，别拿胖子出来做诱饵。”
　　罗均洽一愣：“我说你怎么这么下流呢，就单纯的关心关心大学舍友，我怎么就拿胖子做诱饵了，那我重问，吴单和胖子和你联系过吗？”
　　段西南笑道：“我就说你心虚吧，我又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就被你说成是下流，你这思想呀……不行不行，得好好洗洗。”
　　罗均洽：“……”
　　“就他们两，跟你不是一个级别，还能怎样。你也知道，胖子上了北邮的研究生，可把他牛B坏了，成功追把学姐追到手，前几年三天两头的跟我这儿秀恩爱，结果，研究生一毕业就吹了。现在老实多了，也学乖了，回大连了找了份工作。” 段西南漫不经心地剥了一个茶叶蛋，一口吞了，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就说吴单吧，他自从上了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研究生之后，还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消息都没有，我想着应该是进了什么隐秘的组织吧。我早就说过，他这人比较作，好好的日子不要，非得过得跟坐牢似的，捉摸不透。”
　　罗均洽呆了一会儿，其实刚刚在卧室里看见四个人的合照了，一时间感慨万千，“那你呢，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段西南女朋友一枚，从大一至今，分手无数次，货从来没有换过，两人小日子过的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就差一张结婚证了。
　　“哟，哥，终于想起问我的情况了。”段西南打量了罗均洽的表情，嚼着油条说“但你这个一上来就问我什么时候结婚，不会是想在婚礼上见见吴单吧，这么的喜欢，那你当初……”
　　罗均洽皱了一下眉头问：“你这人废话怎么这么多，当初怎么了，我干嘛了，就当初？！”
　　“没什么。”段西南把最后一口牛奶滋溜全部喝光，小眼神一转，就知道那天夜里，这两人肯定是什么都没发生，伸手在罗均洽的头发上揉了揉说：“小恰恰，把碗洗了。”顺便满手油捏在罗均洽头上，进了卧室。
　　都二十六七岁的人，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玩这种游戏，罗均洽懒得理他。
　　“你这次回来多久走？”段西南在卧室朝着餐厅大吼，没几分钟，就又抬着电脑穿个人字拖坐在罗均洽旁边道：“我认识几个比较靠谱的律师，你要是需要的，我让他们直接过来，咨询一下，最好将损失降到最低，那可是大文豪，捏死你一个小罗罗那太容易了。”
　　罗均洽“嗯”了一声，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小半年，这次比较麻烦。”
　　段西南：“要是打官司输了，要赔多了？”
　　“两三个亿吧。”罗均洽漫不经心的答道。
　　段西南：“……”
　　“嗨，我说你也是命里带作，八字带贱，陈橘不是唐晨他姐嘛，钱找他要不就得了。”段西南一拍脑袋，难得正经一次，一脸神秘的说：“我告诉你，这都是不吹牛，唐晨简直就是活成了我想要活成的样子。才二十七岁就是唐氏的一把手，你知道唐氏吗？”
　　罗均洽一愣。
　　“你是去美国都去傻了，唐氏，一个只涉及计算机，房地产，还有药物研发，这三个最赚钱的领域，而且还都是绝对控股，十年前就是国内的王牌企业。”段西南在百度上输入了唐晨两个字，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罗均洽的眼球，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红色的领带，果然穿西装最帅除了他再无别人。
　　“啧啧啧，你看看，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世代军人出身，要是我是个女的该多好……”段西南将手捂在自己胸口，脑门上就挂着花痴三个字，“但是呢，我还是坚定的站你和吴单。”
　　罗均洽：“滚！”
　　罗均洽烦的没有在看向电脑，直接将一根油条吞下，疙瘩刮过喉咙的时候，一点都不疼。
　　段西南看着罗均洽的脸色越来越黑，连忙拉回刚刚说的话头，“其实我说你完全可以找唐晨，别说三个亿，就是十三个亿他都能拿的出来，到时候搞死一个工作室，都是小意思了。”
　　罗均洽将黄油涂在面包上，吃了起来。
　　唐晨，，二十七岁，金牛座，身高185cm，体重150kg，18cm，是罗均洽大一届的学长，既是同校还是同乡，也是他的初恋。那段感情可以用刻骨铭心四个字来形容。
　　“你不辣吗？”段西南慌慌张张的问出这四个字，他眼睁睁的望着罗均洽将变态辣椒酱涂在面包片上，然后毫无反应的塞进了嘴里。
　　罗均洽呆呆的看了一眼面包，一股子火辣味应该迷糊灌顶，从舌尖游走至鼻尖，再到眼睛冒出水汽，憋出：“不辣”两个字来。
　　“罗均洽！”段西南一巴掌拍在罗均洽肩膀上，大笑道：“你的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