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往事》别殳

10、雪 60

　　山城到了冬天。
　　但是这里从来不会下雪。
　　清晨，陆都却接到了雪的电话。
　　“我回来了。”
　　和以前一样的声音，还有打火机和吸烟的响动。
　　刚睡醒的陆都，迷迷蒙蒙的，才记起了一年前在上海雪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
　　“你好。”
　　“你不在上海工作了？单位说你离职了。”
　　“我回老家了。”
　　“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不想说。”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那我去找宁心吧”
　　陆都一下子清醒过来。“你不能去打扰她！”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里”直来直去的，还是那个雪。
　　“我有话和你说，不说可能没机会了。”
　　沉默了一会，雪的语气柔和下来，不像是她的风格。

　　陆都没认出来她。
　　眼前的这个女人装扮朴素，褪去了一身纤华，原本酒红色的卷发如今也被帽子包住。
　　她没有化妆，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走吧，请我吃饭去。”她走过来，把包挂在陆都的脖子上，挽起陆都的胳膊。
　　唯一没变的是她的性格
　　原本陆都是很不开心的
　　只是她的变化让他太诧异。
　　一路上她的话很多，似乎对小山城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终于在一间餐馆坐下。
　　饭店里人很多，声音嘈杂，谈什么的都有。
　　“不合你胃口？”
　　她看上的菜，就吃了几口。
　　“没什么。”雪又燃了一支烟“我妈上个礼拜死了。”声音很平常，好似在说一件小事。
　　陆都盯着她，可是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悲伤。
　　“没想到的是，最后陪着她的，是她最讨厌的我，哈哈”
　　雪吐出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周围人的声音静了一下，又很快热闹起来。
　　“你看起来，更帅了。”雪前倾身体，一只手摸到陆都的头顶。
　　像是长辈摸小孩儿那样。
　　陆都当她玩闹，原本还因为她母亲的事而有点低沉的气氛瞬间没了。
　　“走吧，我想休息了。”
　　“我带你去附近的旅店。”
　　“去你家不可以吗？”
　　“不可以。”
　　“我有话和你说，说完就走了。”
　　雪突然松开陆都的胳膊，停下来。
　　陆都揉揉脑袋，只能带她去了。

　　“说吧，你什么事。”陆都在厨房烧水。
　　“你过得很辛苦啊，要好好照顾自己。”
　　陆都一顿，回头一看，雪果然在哭。。。
　　雪在···哭？
　　“一个人，辛苦你了。”
　　陆都看到，泪水不断从雪的眼睛里涌出。
　　他努力稳住心情，走到她面前。
　　“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没什么，我不是和你说，顺利的话，我们一年多，两年可以见面，不顺利的话，我们也是一年多两年可以见面吗？”
　　“所以···”陆都想到了不好的事。
　　“和我妈一样的病，只不过啊，我发作的早。”
　　陆都的心被闷拳打了一样。他难以接受一个活奔乱跳的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而且还是他熟悉的人。
　　“我妈不喜欢我，从小我们关系就很僵。”雪搓搓手，打开包，发现烟没了。
　　“她连到最后啊，都嫌弃我给她买的饭。”雪在笑，那种无拘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