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长宁流金 ...
-
景朝重阳节确实有人人互赠茱萸并戴于鬓间的习俗。景朝男女相处相对开放,不过他一个未婚男子,给她一个待嫁女子簪花,总是不妥。
说来也是小事,想是这厮还没有完全领会中原礼节,合缃章也不欲指出来让双方都难堪,只得尴尬应了声谢谢。阿史那辉一笑,脸庞愈发秀丽夺目。合缃章端详了一下,他才十几岁,虽然个很高,但脸还稚气未脱,笑起来会挺可爱。这一点倒是跟陈容很像。
廊下无人,廊外莺莺燕燕,而长长的回廊雕梁画栋,金色帷幔翻飞,将回廊内的长宁宫正殿与回廊外的庭院相隔。
“殿下是在等信国公吧。”“哈哈呵呵……”合缃章笑了笑算是默认了。阿史那辉思索道:“我听闻每逢重阳,景朝皇帝陛下会召集朝会,赐群臣御制菊花酒,并按品级分发不同品种的珍贵菊花,对在京九十岁以上在职或离休官员陛下还会亲自为其簪佩茱萸。信国公应是在外廷与朝吧?”“你说的一点不错。对于未出任官职的勋贵子弟与公主命妇,比如世子你,就是在这长宁宫赐酒赏菊啦。”合缃章指着廊下淡金纱幔后的庭院,那里各色菊花竞妍,金色花海中人声鼎沸,男女们言笑晏晏,相谈甚欢,还有贵族儿童嬉闹追逐其间。
阿史那辉负手沉吟:“为何无人来这廊中?”确实,宾客都在庭院中,却无人进到殿前廊下。合缃章心道:你本来也不该进来的。只怕是你对宫内引导嬷嬷打点不够,才故意不告诉你这太后寝宫的廊下也不可随意进入吧。虽是这样想,说几句奉承话合缃章还是会的,朗朗笑道:“常人未经太后宣召不可踏入廊内殿中,世子你却不是常人,你一脉厥功至伟,乃我合家至亲,自是无妨。”
一阵风拂过,阿史那辉神采粲然的墨绿双眸在飞扬的金色轻纱中若隐若现。他含笑道:“原是这样,还恕小臣无礼冒犯凤殿地界。”说着便要离开,“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合缃章顿觉抱歉,自己话说的不妥,不过真的没有赶他的意思。还没解释什么,未曾想惠圣的贴身侍女李桦此时传谕命他进殿参见太后。
母亲找他有什么事?算了,不关心。又徘徊了一会儿,左右还不见陈容,合缃章便回寝殿一边写作业一边等。
合缃章心中正忧虑几天后的中期考校,乳母林氏捧来了一本册子。“《远觉鸿书》?”她翻开一看,薄薄一本册子上墨迹崭新,以俊秀挺拔的楷书写着那些为她而作的绝美诗文。合缃章脸红心跳,问:“他来了?”
“是,在院中等候。”合缃章亦步亦趋出含山殿门,便看到被一圈人围着问安瞻仰的陈容,远处还有不少大胆女子在围观这位流云绮霞般的青年。
见陈容一一向众人谦恭还礼,却笑的有些无奈,合缃章知他不喜应付这么多人,便撩开廊下重叠的金色帷幔,由侍女拉着她华丽的金色拖尾长袍,在齐齐拜倒高呼千岁的众人前缓步走向单膝跪地的陈容,道声众位平身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陈容回了寝殿。
遣退宫人,合缃章扯了扯陈容的金麟紫袍,两人便忘情的吻在了一处。这次带着松竹清香的吻不仅落在她的唇舌上,还落在了她的耳垂上,绵延到了颈窝,使她产生一丝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在想什么呢……妖精……”陈容沉着的触碰着她娇柔的唇舌,即使在做这种事,他的仪态看起来还是那么端方雅致,仿佛只是一个懵懂少年在专注欣赏艺术品。原来他的端方不止是做老师时那种端方,还有这种端方……
合缃章有些痴了,这人若是女人,绝对是使得君王不早朝的红颜祸水啊!陈容看她出神,广袖将她的小脑袋盖在胸前,笑道:“妖精勾走了我的魂,如今妖精殿下你的魂去哪儿了?”
合缃章很喜欢这个既是老师又是大哥哥的怀抱,不禁舒适的缩了缩,也大胆伸手揽住了他的细腰,撒娇道:“不知道哎,许是要问妖精的老师了……”
“是吗,我可从来没教学生这样抱着我啊。”陈容眼神清明中带着笑意,自然被合缃章气的一把推开。他又爱怜的从后环住她,道:“阿灵,你今日真美。我每次见你,都会对美有不同的理解,道心更是荡然无存……”
合缃章颇觉害羞,便岔开话题道:“你别这么说,老师可比我好看多了,也比我受欢迎,你刚刚可见有多少女子在瞻仰你?”“有吗?我完全没有在意。四年前,我的眼里就看不见别的女人了。”陈容奇道。
合缃章脸红心跳,回身坐在了书桌前,转移话题道:“对了,上次见你不过两日,你如何能抄出这样一份集子给我的?”
“也没多少字,怕阿灵等着急就赶得紧了些。”陈容扶在椅背上,浏览着她桌面摊开的数论作业,点了一处,道:“哎这里是不是式子有点问题啊,这个前提下不能用这个定理吧?”
合缃章正卡这道题,闻之大惊:“你竟还懂这个?”“我不是说拜读过太后和陛下的大作嘛?子不语怪力乱神,我们这种写字儿的自然也要懂点理学,要不然不成盲流了吗。对了,我还负责校对润色过荷院讲谈的单页。”他一伸手拂去窗外飘到纸上的落红,随意道。又严肃的说:“殿下你生的一副细心的模样,却马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处只是小错,你却发现不了,你明年年纪到了还要正式参加理学科举的殿试,拿到一甲前二十名才能得天机院的正式学籍,须得时时自省。”
合缃章长叹,面前这货是平日散漫随和,其实用起心来少有能与之媲美者,心里妒恨得紧,便轻轻锤了陈容几拳,道:“你不是说了不要当我老师吗?怎么又说教我?”“啊不好意思啊,习惯了……毕竟我是进士科的一甲头名,见小辈,主要是你哈,课业有不如我意处就忍不住说道几句……”话音未落就被合缃章好一顿缠斗。“你个老状元好为人师啊你!”
待合缃章玩闹够了静静趴在陈容怀里,陈容环视着含山殿,笑道:“莲生公主的含山殿素被传为是瑶池仙居,不知是多少文人骚客梦中的广寒,,而我怕是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几个能踏进这里的。”
“你惯会先说几句好听话,然后再转折刺我几句。说吧。”“殿下这寝宫……也着实有点乱哈。”陈容佯装蹙眉。
的确,合缃章不太喜欢让别人打扫自己的屋子,以后找东西不方便。这偌大的含山殿有一整面墙都是书,榻旁,桌旁也都摆着书架。不过旧书,习题和草纸草草堆着,桌子上没看完的闲书,课本胡乱摞着,床铺也没叠被子,显得有点乱糟糟的,与这长宁宫最大副殿的名头不太相符。
“你说你把我拉到这待嫁女子的闺房,太后会说什么?外面的人会说什么?”陈容突然叹了一声。“奇怪,理论上你差不多算是我未过门的夫君了,你在这儿睡觉都行,为什么不能进?”“……”
两个年轻男女的故事暂且不表,转头聊聊这含山殿。它与长宁宫主殿昭德殿均为皇城中少有的完全由金丝楠木并沉香木打造的殿宇,为三进大殿。殿身较其他宫室挑高一倍多,是禁城中的几座标志性建筑之一。随主人的喜好,含山殿极为通透,不像其他殿阁和民居那样有些幽暗。殿内窗子很多:左侧一进为书房,右侧一进为卧室,两侧均有俊丽纤长的落地玻璃窗,大四方窗各一,其余小窗及门上嵌窗不详述,总之显得殿内采光很好,明亮豁达。有人评说,此室足彰主人之光明坦荡,志趣磊落。值此秋高气爽之时,窗外均是金红细小的鸡爪槭和金色的银杏,有几枝还探入了书桌前,落下几片玲珑的红叶。也映照的室内金红一片,与金翠琉璃瓦相映,秋意盎然。若登楼俯视长宁宫,满目如流金之海,就连两位小男女对望的影子也被镀上了金色,仿佛铭刻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