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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烦 ...
嗯 ……这应该不是一栋凶宅。
闻彵眼珠子滴溜的一转,有点儿不似常人地扫过视线所及最大范围。
这双眼睛开了天,本该是目行百里,视通八荒。但此刻的方圆十里黑雾缭绕弥漫,硬生生地缩小了他的视野,导致他现在在这个空间界域里,活像个脱了眼镜十米开外人畜不分的高度近视。
他手里的木珠子一紧。
实际上闻彵若要继续看,当然不是没有什么可能,并且也不是件费劲的事情……
但他懒。
那就算了吧。
这间屋子在顶楼,六楼。
笼总上下两层,再往上走还有个阁楼。阁楼外边还有一个不小的阳台,算算看总面积足约有两百多平方米。于一般人家来说,这个面积或许已经是十分宽敞了,但于闻彵的概念里,这个大小却还远不到“宅”的标准,宅的面积最次的都有这个两倍多,通常要四百起步。
再者……
“小妥儿,记住。”
“你若是要判断一间宅子到底是不是凶宅,最直观的方法就是看看里头有没有压宅鬼。”
闻彵是老头的外孙,是临晖三中准高二生,是谷雨一脉分支的承人,也是目前老头唯一的弟子。
为什么叫目前?
因为老头曾经还有一个弟子,叫杜清商。
杜商清年纪比闻彵大,大了了闻彵大概七八岁,而拜师入门又较闻彵早,故而为闻彵的师兄。
杜清商这个大师兄还在师门时,最喜欢干的事,无外乎搜罗普及鬼怪相关的奇文异识与八卦符箓等等。自己喜欢算了,还要叭叭叭给闻彵听,天方夜谭信手拈来一大堆,美曰其名睡前故事。
搞得闻彵一度怀疑他想要叛出师门。
闻彵没爹没娘的由老头带大,记忆里最亲的人也就两个,一个是老头,还有一个就是杜清商。
但有一天,杜清商走了。
走的突然,又走的悄无声息。
他走后,闻彵看见他录在谱上的名字,一半都浸染上了鲜血淋漓的朱红。
这是半身入土了么。闻彵想。
老头也看见了。他仰头凝视着这张谱良久,最终垂下了脑袋,悠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吐的极轻,又拖了极长的调子。闻彵无声地站在门后,看不见老头脸上的神色,也听不出这口气到底是喜是悲。
从那以后,这张谱就被老头收起来了。
压宅鬼是很久以前杜清商给闻彵讲的事儿了。
那日老头带他们去拜访一位老友。老友姓沈,年逾八旬,辈分极高,闻彵和杜清商都要规规矩矩地喊他一句:“沈爷爷”。沈老爷子喜好清净,避开了大城市的烟尘喧嚣,寻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处,独自一人住在一栋百年老宅里。
是夜,钟老头带着两名弟子在老宅里借宿了一晚上。
“小妥儿,睡着啦?”
“……没。”
孩童稚嫩的嗓音裹着床厚厚的棉被闷声闷气地传开回来。
“哎,小妥儿。”杜清商有点好笑,手指戳了戳床上的一颗小汤圆团子:“头伸出来,你这样子要闷坏的。”
小汤圆团子质感很好的回弹了几下,安静了一会,又闷声闷气地问到:“……闷坏了,会怎么样?”
杜清商吊儿郎当地一晃脑袋,老神在在地回他:“唔,师哥想想啊……小妥儿,师父他老人家不是挺喜欢吃腌菜的吗?”
闻彵说:“……闷坏了会成个腌菜?”
“不不不。”杜清商说:“拔尖儿新鲜的菜苗子给放在罐里头闷,闷出的是腌菜;小妥儿放在被头里闷,闷出来的是腌人干儿,但味道也和腌菜差不多了……”
话还没说完,被头里就“噗”地拔 出来个萝卜脑袋。
小小的闻彵鼓鼓着一张脸,仅一颗脑袋露出在一团被子外头,活像只探头的小王八。
杜清商还没有出言继续逗逗他的小祖宗,小祖宗就自己先开口了。
小祖宗声音依旧是有点闷闷的:“师兄,我怕。”
“怕什么?”杜清商问:“怕师兄?”
闻彵不高兴地瞪他:“怕鬼。”
“……噗。”
“师兄不许笑。”
“……所谓压宅鬼,顾名思义,说就是“镇压”在宅子里那些占地为王的鬼。”杜清商竖起了两根手指,手在闻彵的眼前晃了几下:“一般来说较强的,专指两类鬼。”
小闻彵很捧场:“师兄,是哪两类?”
“一类啊,是上了年纪的老古董。岁数极大,百以计类。这种都往往是老的快成仙的,千百十年的也占了不少。毕竟不是俗话常说百年的妖精修成人,千年的王八修成仙吗?它们因为活的长久,修炼地也久,所以功力深厚,杀伤力也极大,可屠城百杀,也可困人至死。”
杜清商皮笑肉不笑地转了一圈手上的木珠子。
小闻彵瑟缩了一下,须臾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有一类呢。”
杜清商无声的张了张口,脸转向了敞开的窗口。仲夏夜的蝉鸣裹挟在晚间习习凉风里,撩起他的发稍。闻彵抬头看去,只能瞥见他修长的脖颈,被清冷的月色镀上了一层银霜。
“另一类……则恰恰相反。”
“这类往往是极凶的厉鬼,特点之一便是存时短。少则两三天多则一两月,基本上不超过半年以上的存时。”杜清商垂下了眼帘:“但,尽管存时短,却往往怨气极重。它们以怨灵为道力之源,故而功力也十分的强大。”
这两种,都是不太好惹的存在。
而极凶的宅,往往是能养出鬼王的。
鬼王啊……
闻彵舌尖舔了舔唇,眼睛眯起来。
这只提头女鬼能够开启如此一个界域,功力也不算浅,大概已经能混个中游了。
但倘若是说厉鬼……
那还差得远呢。
第二,这鬼应该不是他引来的。
为什么?
业务不对口啊。
“这可不是我们谷雨一脉的专职呢。”
“我们谷雨一脉相承的职业,是……啊。”
“记住了吗,小妥儿?”
是……什么呢?
闻彵拧住了眉头,双拳紧握,前齿咬住嘴唇。他眼睛瞪的凶煞如雷,周身凭然一股浓重的戾气。
“滚!”
他这些天确实是有些心神不宁,波澜较大。但却应该不会无法控制到这个地步。
应该是境主的作用。
闻彵的声音是压抑着低吼出来地,但再小也在这虚无缥缈的空间境界里格外明响。
“谁——谁、谁谁谁在那里啊……”
一个怯怯地声音在寂静了两三秒后,凭空响起。
得,被注意到了。闻彵表面无情地想。
女鬼火锅一样咕嘟冒泡地脖子四处周转,半晌才确定了一个方位,幽幽地飘了几步过去。
闻彵没有动。
空间在拉缩。
于是瞪着个死鱼眼的闻大爷,原地杵着像根电线杆似的动也不动地被拉到了女鬼面前。
如果女鬼有眼睛,就能清楚的看见闻彵那张厌世脸毫无表情地僵着,下颚上抬,如漆般黑黝的眼珠子踱了个轮圈儿也往上翻。
那神态,仿佛正透过头顶乌漆麻黑地一块锅底儿看今夜的璀璨星空,顺带思考人生。
只可惜她没脑袋,眼睛也喂了个狗去,瞎的彻彻底底,毫无一丝挽救希望。
女鬼的火锅脖子自上而下染上了点点晕红,也不知道她没了个脑袋是怎么看见闻彵的脸的,居然对着闻彵露出了小女生的娇羞,双手攥紧了裙摆,支支吾吾道“你、你好,你好好看。”
“………”
我是不是应该说声谢谢。
然后委婉地拒绝她。
闻彵心说,看来这祖宗大概活着的时候脑子和眼睛就不怎么好使,难怪被砍头。
见闻彵半天没回话,女鬼有点奇怪地抬起微垂的脖颈,想要怯怯地开口问一句情况,结果这祖宗倒是重开金口了:“有灵智?”
女鬼茫然地兜了个圈:“……什么,是灵智呀……”
小尾巴一样的白裙子荡了个圈,飘起来点,就像朵蓬松的蘑菇,露出了一段苍白的足踝。
像个粗大的金针菇。闻彵觉得。
“你怎么,不说话呀……”女鬼在闻彵走神儿的片刻里飘到了他的身边,绕着他转了几圈,就像只小金鱼一样,咕噜咕噜的转着圈冒泡儿。
然后就被闻彵一把抓住了命运的咽喉。
“………”
女鬼的脖子滑溜溜的,触感极好,唯独断处血肉模糊的狰狞。
“咕咚”一声,她手里的那颗脑袋掉了下去。
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当闻彵感觉到,她貌似要哭。
果不其然…“哇!————”
闻彵:“………”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吼她:“闭嘴。”
女鬼:“我不!你个大坏蛋呜呜呜呜呜………”
闻彵凉凉的:“再废我就地让你魂飞魄散。”
女鬼一秒止哭。
闻彵于是问她:“名字。”
女鬼委屈巴巴地说:“哦…嗝。嗯哼哼哼哼你个大猪蹄子大坏蛋……我叫唐烦啦。”
闻彵烦躁而毫不客气地点评到:“是挺烦的。”
唐烦:“………”
唐烦的脑袋估计是断过一次的缘故,所以并不是怎么牢靠,一会就又继续沿坡下滑。唐烦只好用手在两边拖住它,但貌似并不怎么管用,头仍旧像抹了油一样四处滑。
唐烦实在是有点捂不住了,只好把头摘下来了。
闻彵斜着身子睨了她一眼:“把你的头戴上。”
唐烦继续委屈:“……戴不上。”
试想一下一个无头女鬼,手里拎着一颗活生生的脑袋。而脑袋大概还在对你说着话………
这画面还挺惊悚的。
而就在现场的本人闻彵……感觉更想打人了。
操,有病。闻彵烦躁地想。
唐烦已经是只女鬼了,阴气足地很。往普通人旁边一站的效果就跟个开了门的双层大冰箱差不多。大夏天制冷,捡这么一只回去,冷气费都省了,还低碳环保。
结果她居然被冷到了。
“阿————嚏!”
“…………”
闻彵无可奈何地捂住了眼睛,一只手背在后面,小步小步地挪开,后撤到唐烦三米之外。
唐烦:“…………”
唐烦郁闷地用手挠了挠脖子上面空荡荡的地方,闷声闷气地道歉:“对不起。”
闻彵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是……”唐烦眼睛亮晶晶地问:“你要帮我?”
“不。”闻彵背蹲着,修长的十指在地上展开又并拢,虚空比划阵图:“你还是等下一个有缘人吧,我们缘分不到家。”
“啊?”
唐烦急了,手上扯着个脑袋在半空中挥舞双臂,声音尖锐起来:“你、你你你不能走!”
闻彵烦躁的翻手:“闭嘴……”
结果小女鬼动作比他还快,话音还未落下,小女鬼就已经倏然缩成一红光团,烙到了他手腕上。
小小的红光团镶嵌入他苍白的皮肤,而后逐渐展开,像条红蛇绕了他的手腕一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不良少年的刺青。
闻彵:“………”
原来还能这么操作,长见识了。
界域一瞬间散去。
夜半三更大吼大叫,鬼没给叫来,倒是叫醒了某个在客厅里睡的流口水的家伙。
就很尴尬。
而自己还维持了个尔康手,直接僵停在了半空。
更尴尬。
祖宗儿闻彵表面无情。
“……闻彵???”
赢堂一脸茫然地直愣愣瞪着前方,身体还维持着一半趴在地上一半留在沙发上的状态。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顺带抹掉了口水,有点小心翼翼地复述了一遍:“……闻彵,是你?”
闻彵不吭声,也直楞楞地像根田里的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今晚的月色很好,照的他整个人映射着莹莹微光,不远不近地看去就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清冷如霜。
也格外像只鬼。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的赢堂揉了揉眼,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犯迷糊了,遂躺下去继续睡了。
结果木桩子倏然就开了口:
“你被子掉地上了。”
“………”
作者小时候家里就是六楼,上下两层的那种。所以有个很大的露天阳台,养了不少花花草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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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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