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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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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堂真诚道:“是真的,没骗你。”
他把身子从门旁边让开,顺带把门开大。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流出来。
楼道间的地瓷铺的是灰色的大理石,水一流,徒增了几分暗色。
闻彵懒懒地靠在门上看戏,惜字如金地点评到:“洪灾严重……”
但你再不关门,我估计一会楼道里也要闹洪灾。
想想为了这一整个楼道,于是他才又补上了后半句:
“…… 别殃及鱼池。”
赢堂反应过来,连忙“嘭”的一声把门关上,阻断了溪流继续在地板上肆意撒野,莫名其妙松了口气,然后才抬起脸来继续看着闻彵。
他的神色百万分的诚恳,就差点把真挚两字写脸上了,:“你看,真的吧?”
潜台词就是——“所以,收留一下?”
“嗯。”
闻彵依旧是靠在门框上,动都不动一下,懒洋洋地就像个大爷:“稍微等一下,我和我们家老爷子说下这事,你再进去。”
用的是“说”,而不是“问”。
那么意思就是已经同意了,并不需要再次征求长辈意见。
赢堂感激道:“谢……”
谢还没谢完,身后突然惊悚的响起了电话铃声。
还是老式的“恭喜你发财~~”电话铃声。
画面感贼强。
还很有喜感。
赢堂:“………”
你妈,谁。
赢堂机械地回头一看,发现是个老头。
那是一个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头。赢堂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有种老不正经的感觉。
老头子跨上最后一阶台阶,稳稳地站住,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了一只老年机。
手机是九十年代的翻盖机,大红色的手机壳,盖上已经有不少磨损,机角也有点破破烂烂的。
看的出来,它和它的主人应该一起经历了不少的沧桑岁月风雨。
翻盖,挂机。
老头看向闻彵,毫无感情地说:“臭小子,我就在楼梯上。”
“我就是刚刚走的比你慢了一步。”
你至于打电话?
赢堂自动脑补完了老头儿的对话。他感觉老头其实应该很想翻个白眼,但碍着这还有个晚辈棒槌样地杵着,顾及点脸面,才没有翻出来。
毕竟——这实在是太他妈懒了。
见到长辈,闻彵似乎才正经了点,但这点儿也仅次于从门框上终于直了起来。
他转过身去,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我是个什么德行,爷爷您不知道?”
老头:“………”
赢堂:“………”
看得出来,是很欠揍的属性。赢堂想。
老头子似乎是被自己孙子欠揍惯了,已经麻木不仁无动于衷了。
他转过头来问赢堂:“小伙子?”
“哦,”赢堂撇了一眼,发现闻彵还在那边慢悠悠地拨佛珠样一个个找钥匙,按目前所见这祖宗又懒又墨迹的性格,可能还要个半天功夫,于是也不急了。
他自我介绍:“爷爷你好,我叫赢堂,邻居。借住一晚上。”
“赢堂?”老头的眼睛不自觉的眯起来:“哪个堂?糖水的糖?”
“不是。”赢堂歪了歪头,笑着说:“惊堂木的堂。”
赢堂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高大的男生在这一刻笑的有点傻乎乎的,但却如阳光般温暖。
“原本是要取窗樘的樘的。带木字旁的那个。”
赢堂说:“但我出生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我是个命里和水有缘的。五行相生相克,木生水,我名字里面自己带了,反而要挡着我的缘道。于是就给去了。”
老头“唔”了一声表示理解,老一辈的人毕竟都比较信这个:“我们家小彵也是。”
“小彵?”赢堂意识到:“是说爷爷您孙子吗?——他吗?”
他指了指闻彵正在前面开锁的背影。
老头颔首,眼睛下意识地眯起,摇了摇头又点头:“是说他,但他不是我孙子。”
“?”赢堂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放下去也不是抬起来也不是:“啊?”
“想什么呢。”老头说:“我姓钟,他姓闻。这孩子是我女儿的,所以是外孙。”
赢堂的手终于放下去了,他淡淡地“哦”了一声,有点莫名其妙的失望。
正在前面慢吞吞翻钥匙的闻彵手一滞,指尖停在了某个钥匙的上端,这个人诡异的静止,就像是时间静止一样的钉在了空中。
他不动声色地把脑袋偏转过去点,眼珠子向左下方斜转过去,余光扫了过去。
老头依旧在和那个没心没肺的新邻居相聊甚欢。
几乎微不可闻的,闻彵叹了口气。
一旁的赢堂听见闻彵这个名字,心里也在默默牢骚。
闻彵,稳妥。
请问他到底哪里“稳妥”了。
赢堂狐疑地瞄了眼闻彵。
“对了,”钟老头突然想起来,问他:“小伙子,你为什么要借宿一晚上?”
………
“漏水?”
“是啊,”赢堂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爷爷,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是今天才搬这的,结果……”
想了想,他最后用简小精焊的四个字概括了整件事情:
“无良商家。”
“………”
老头转身瞅了瞅背后的蓝色大铁门,铁门关的死紧,但难耐一股浓浓的湿气,不住的飘了出来。
他又转过回来,瞟过几眼身边的少年。少年一脸深恶痛绝。
钟老头于是拍了拍赢堂的肩,安慰性地问他:“请工人了?”
赢堂点头,回答道:“请了,但要晚上。但估计修好,八成今天也在家里睡不成了。”
“水漫金山淹床走。早点修早点好。”钟老头说。
“是,”贏堂点头,十分地赞同:“是,谢谢钟爷爷。”
结果末了,赢堂又无奈地继续叹息:“…无良商家害死人。”
钟老头:“………”
钟老头心说,这还真不是无不无良商家的问题。
小伙子你可能的确怪错人了。
谷雨这一脉,天生修行所携杂的湿气就比较重——毕竟修的就是这玩意。
且往往道行越高,周身带着的湿气就越重。
老头年纪大了,道行虽高,但好歹也是修行百年的人了。
闻彵……闻彵不一样。
闻彵道行也高,但至时今日,他满打满算却也只有十六七岁。
终究是年纪太轻,控制不好自己周身的道力。
钟老头心叹。
更何况…在最近这个特殊时候。
水见者闻知而喜之。这事,估计就是他自己惹的。
否则按闻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世之道,他根本就不会来招惹这么一个因果。
这小子,懒。
懒到姥姥家了。
没办法喽,自己造的孽,自己还吧。钟老头有点乐乎的想。
思此,他不免又看了赢堂几眼,心说这孩子还真给算命的说对了,和水有缘。
“咔哒”一声,门开了。
懒痞子终于找到了钥匙开了门。但这一番功夫像是费劲了闻彵全身的气力般,让他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什么礼数,去转过头来客套后面那两个人。
于是他径直便走进去了,头也不回虚弱地传到:“可以了,进来吧。”
虚的就像马上就要断气了一样。
赢堂……赢堂有点担心,于是问了老头一句:“爷爷,你孙子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钟老头说:“小伙子想太多,他就一个毛病,懒。‘
赢堂无语:“………”
屋内的装修倒是很现代,甚至有智能化的温度自动调节仪,但这明显是买房人留下的。
你说为什么?
……有谁会被自己家的声控门前灯给吓懵的?
草草解决过晚饭,赢堂被安排到客厅沙发上过夜。
半大小子身体硬,大夏天席天睡一夜没什么大问题。更何况还有个自动化温度条件仪。
* * * * *
夜半三更。
闻彵迷瞪瞪的从睡梦中晃醒过来,眼睛花了十秒钟适应黑暗的环境,周遭事物才逐渐清晰了。
今天的月色很好,大剌剌的照进房间。闻彵却没心情欣赏,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渴。
口渴。
极度的缺水。
不止是喉间,身体也逐渐如火烧燎般,点点炙热了起来。
好渴……
闻彵有些痛苦的拧眉,于是又把眼睛阖上了,手探起来按住眉心,企图降低点楚痛。
没用。
嘶哑的疼痛依旧在灼烧着他。
这些天犯浑般,白日里阴湿胀的难受,夜里就失水烧的难受。
这老天爷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他好过。闻彵躺在床上,痛苦不住地揉着眉心,想。
实在是忍不住了。
闻彵极认命地睁开眼,翻身下床,去茶水间倒水。
他穿过客厅时,听见了赢堂均匀有质的鼾声。不是很响,轻柔的在客厅回荡。
闻彵瞥过,少年正歪歪斜斜地睡在沙发上,很是安稳。
模样毫无防备。
闻彵默默收回了目光,像只幽灵一样安静的走开了。
茶水间里有备好的凉白开,底下柜门里甚至有几箱矿泉水。
钟老头心细,年少也经历过这种情况,一回生二回熟,闻彵再遇到这种情况,就是有备而来了。
“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十杯水,那股灼烧的火焰才逐渐的平息了。
闻彵提起水壶,打算灌下最后一杯去睡觉。
倏然的,脖颈间袭来一股淡淡的凉意。
那凉意是如此的轻柔,似一片薄如蝉翼的轻纱。
闻彵却下意识的心弦一绷,觉察不对。
入夜微凉,“细皮嫩肉”的闻彵清晰地分辨出了不同寻常。
他天生的听觉超乎寻常的灵敏,但他刚刚却并未听到任何声响。
……除了赢堂的鼾声。
果不其然。
无端的寒气开始环绕在了闻彵的身畔,就像只笼,狠狞而劳实地罩住了他。
不对……
悄声无息的,是鬼?
闻彵的五官仍旧迟钝,尚未恢复,故暂时还辨不出来鬼气。
辨别不出来鬼气却遇见了一只鬼,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当然也有可能是鬼气过于低微,或者鬼的级别过于强大等等的情况,所以没有分辨出来。w但也只是可能。
闻彵不动声色地拐了拐手上的五色珠,没有回头。
在鬼气未明时,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先动。此之尤为重要。
闻彵的皮肤冷白,在幽深静谧的黑夜里莫名的清楚而苍白,恍若闪着幽冥的芒光。
他此刻的模样就像古书里的会唱歌的瓷娃娃,夜半三更,见时惊心。
若是论扮鬼,鬼或许都自愧要差闻彵三分。
“谁……”沙哑而枯老的声音猝然惊响。
在后面!
闻彵极快的扭转腰身,闪身一跳。手里的杯子顺着惯性滑走,连同杯中水一起滑过一道高水平面的弧线,飞了出去。
而他本人稳稳地斜落到了柜台的最右侧。
“咔啦啪哒……”玻璃杯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没有水声。
落到……鬼身上了。
闻彵跃上柜台的一瞬,眸子清辉一闪,如翡翠般的青绿山水色在他的眼底弥漫,直至全部吞噬。
霎那间,眼中的世界开始全盘颠覆。
黑雾缭绕,迷藤纵生。
庞大的空间开始展开。
黑色的丝线沿空攀枝逐渐绘织起一方境界,贪婪地吞去了原世界的模样。
而他刚才的脚底不远处,长起了一片沼泽。
污泥熔炉的黑色沼泽,周遭长满的横七竖八的腐朽荆棘,倒刺疯长,伤及伤彼。而在腐烂的疮疤上,却长出一朵朵扭曲的玫瑰花,开的妖艳芬芳,各色皆有。
暗红如凝血的,墨紫如腹毒的,暗黑似渡鸦……唯独没有鲜红的。
就很恶心。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闻彵仿佛都仍旧能够闻到食物腐烂的气息,不爽地拧起了眉。
烦。
那片泥泞的沼泽还在继续变化。就像一只泥水怪样逐渐立起身体,叠堆交上。
“泥水怪”拔节一段高度后,便不再变化了。开始蜕壳一样,层层剥去水泥淋漓的外衣。
那外衣层层落下,最后变成了一个……白衣女鬼。
一个手里提着自己血淋淋脑袋的女鬼。
她纤长的脖颈儿被拦腰砍断,一半就在她躯体上,一半被她掐在手里。
那断档处还似乎在血咕隆咚的冒着热泡,看上去简直像极了火锅。
闻彵摸了摸肚子,他顿时感觉肚子有点饿,想吃顿夜宵。
最好是火锅
加毛肚。
思绪回来。
提头女鬼……
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