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霞》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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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3
　　胡蕴茵是被堂姐推醒的。
　　“怎么说着话你就睡着了。”胡蕴茵迷糊睁眼，看见堂姐拿着手机在屋子里拍照。

　　“我睡多久了？”胡蕴茵问道，“你在干嘛？”
　　“十分钟吧，”堂姐回答，“不晓得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想拍下来。”

　　胡蕴茵“哦”了一声，跟着堂姐走了一圈。屋子里满是老人生活的气息，冰箱里还有未吃完的鸡蛋和菜，以及半个西瓜。胡蕴茵默了片刻，慢慢将冰箱关上。她忽然想到，想要知道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如何，不妨观察他的冰箱。看得出来，爷爷曾积极生活，自己都不曾察觉时日无多。

　　当晚，胡蕴茵和堂姐堂弟在爷爷家睡下，大人们守在灵堂，白天再轮换。如此往复三天，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憔悴不堪的模样。当地的风俗是停灵三天，第三天晚饭后开追悼会，第四天清晨出殡。前两夜只需有人守着，最后一夜子女必须都在。

　　选在傍晚开追悼会，是因为人比较多。当丧事司仪宣布追悼会开始时，大伯领着众人站在最前，听着居委会代表宣读爷爷的生平。爷爷的一生被寥寥几行字总结，胡蕴茵越听越难受，忍不住呜咽起来。

　　她不断给自己心理建设，试图止住哭泣。堂姐递来一张纸巾，胡蕴茵胡乱擦掉眼泪，可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抬头看了一圈，除了堂姐和堂弟眼睛微红，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追悼会最后，所有人绕遗体走一圈，胡蕴茵走完，就低头站在角落里。周围有诸多熟人，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狼狈哭泣的样子。她哭得太厉害，眼泪干在脸上，涩涩地疼。她和堂姐打了声招呼，先去爷爷家洗把脸再来。

　　她快步走回爷爷家，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入匙孔，进到一半受阻。胡蕴茵皱眉，左右转动后依然不得好转。她将钥匙抽出，对着隔壁微微透出的灯光，检查是否弄错了钥匙。
　　就像黑暗中，有人从身后照亮了一盏灯。
　　胡蕴茵的视线中，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向周身蔓延开来。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忽然间心跳如雷，竟是不敢回头去看。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
　　胡蕴茵心底发出一声轻叹。
　　尘封的地下室被撬开，涌出纷繁的旧时光。

　　多年以来，胡蕴茵总是从别人口中获得秦东的信息。她假装不经意地听着，就像真的能够不经意的放下。有关于秦东的所有消息总是掺杂在其他内容里，但她心里却比谁都明白什么才是重点。

　　此时此景，胡蕴茵心中只有四个大字，“果然如此”。
　　重逢一刻，果然如此波澜不惊。

　　胡蕴茵已然转身，超秦东挤出大方的笑容。
　　秦动起先有一丝腼腆，不过很快也露出爽朗的微笑。真好啊，再见面，还是清风朗月，没有怨怼。
　　沉寂的空气里，呼吸开始变得绵长。

　　“啊……”开口竟是感慨，“你说现在像不像……”
　　“像什么？”秦东一说话，胡蕴茵觉得自己的心脏都瑟缩了一下。
　　“像高中啊，”胡蕴茵顿了一下，“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你。”
　　秦东闻言，也像陷入遥远的回忆，半晌才道，“还真是。”

　　一阵无言。
　　胡蕴茵抽动鼻子，只觉脸又干得疼。她收起叙旧的心，找到正确的钥匙后，说道：“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好像说得太生硬，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管我啦。”
　　秦东摆摆手，表示无碍：“你忙。”
　　胡蕴茵开门进屋，深深看了他一眼，准备关门。
　　秦东又忽然开口说道：“你还是那么爱解释。”
　　胡蕴茵把着门的手有一瞬间握紧，但是很快又松弛下来。她笑笑，并未接话。秦东像是觉得无趣，准备转身离开。
　　胡蕴茵没有真正的关门，她还留了一丝缝隙，默默注视他的行径。她调整着呼吸，终是忍不住，在他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一刻时，猛然把门打开，喊道：“做人贵在旧事不提，你能不能有点情商？”
　　说完，痛快的将门合上。妈蛋，反正也不是再见面的关系，先爽再说，憋屈什么的，不存在的。就算是有过好感的人，也不能戳她伤疤，抠一下都不行。

　　但是胡蕴茵很快又在灵堂里见到了秦东。彼时她已经把自己收拾利落，多少觉得自己气势上强了一些。秦东礼貌一笑，像是方才一面不曾发生，走向胡蕴茵。
　　“真是好多年没见了。”
　　胡蕴茵立刻如鲠在喉。好在胡父很快上前，缓解了尴尬：“我都好多年没见你了，大变样啊！”
　　秦东的脸上染上些许歉意：“上大学后，我回来得少，心里一直想着回来能有机会拜访您一家。”
　　“过年也没回来啊？”
　　“倒是回过，”秦东对待长辈，态度恭谦，“就是时间短，没带什么礼物，空手上门总归不好意思。”
　　胡父一脸了然，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最后眼珠一转，说道：“别当我不知道啊，毕业那年，你们俩吵架了吧，所以才不和我们家来往了。”
　　“砰——”一根针扎破了气球。
　　一直被小心收着藏着，怕露了首尾的心事，忽然被“举重若轻”的揭开。
　　胡蕴茵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这段往事，而她也愿意说的话。她一定要，一定要，先哭一顿，才能叙说。因为一想到这件事，就会委屈难受到难以启齿。这段往事，收藏着少女胡蕴茵的甜蜜、爱恋、自卑、嫉妒、阴险。于她而言，并不能轻易跨过。
　　而今，胡蕴茵用力的闭上眼，将涌上来的泪意逼退。
　　“叔叔这都知道啊，”秦东的声音倒是正常，“当时我们太小了，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应该先由我向阿茵道歉。”
　　“对不起，阿茵。”秦东面向胡蕴茵，“对不起，是我太爱计较，又道歉得太晚。”
　　胡蕴茵只觉慌乱，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明明是我无理取闹在线先…”

　　胡蕴茵无力抚额，道歉只会让回忆中的胡蕴茵看起来更加“意气用事”，让现在的胡蕴茵像“没长大的小孩”。
　　“好啦，不要说我了，”胡蕴茵想推走秦东，好让他不再眼前瞎晃。想了想，还是缩回了手，说道：“不是来祭拜吗？快去吧。”

　　七年未见，秦东确实大变样。个子高了，身形壮实了。脸上的幼态褪去后，显露出立体的眉骨和鼻梁。诚然，秦东的五官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也不算优秀，但是良好的骨相为他加分不少。总觉得这样一张脸上，该是写着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确实是，不断引人，想进一步探究。

　　高中时平淡无奇的脸颊，成人之后，反倒能从千遍一律的面孔中分辨出来。
　　他已经结束祭拜，胡蕴茵恰到好处的移开目光。胡父早已不在刚才的位置，又回到桌边兀自伤神。
　　秦东走到她面前，盘算着要说些什么。

　　胡蕴茵索性伸手阻止：“别尬聊了，你直接走吧。”
　　秦东点点头：“那我和伯父伯母打声招呼。”

　　“别了别了，”胡蕴茵头大，“你还想我妈再问候你一遍？”
　　秦东深表赞同的摇摇头。胡蕴茵总算觉得气顺了，摆摆手就当再见了。谁知秦东一把捉住她的手，胡蕴茵一愣，下意识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胡蕴茵只觉得被碰过的地方都开始发烫。

　　“别晃了，眼花。”秦东好脾气的笑道，“是我冒犯你，再次抱歉。”
　　胡蕴茵低头，无话可说。

　　“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你快走吧。胡蕴茵心里想到。
　　秦东也跟着低头，想凑近看她的表情。看地上的投影，像是一对相拥的人，正喃喃私语。
　　胡蕴茵猛然向后撤出一大步，警惕地盯着他。

　　秦东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依旧保持礼貌，“那我们下次再聚。”

　　夜晚，胡蕴茵躺在沙发床上，和闺蜜谢阿芸发微信。
　　“我今天突然有点释怀了，我不想再为往事所累。”

　　实在是太累了，没等到谢阿芸回复，胡蕴茵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