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集》heli

11、（2，5）

　　但后来，慢慢的，这情感不知什么时候就开始变了。

　　我开始期待见到他，会在他来之前对镜梳妆……终于有一天，我恍然惊觉，我对他产生了情意。

　　我理智地知道，我不是世家大族之女，给他当妃嫔的益处远不如在朝为官给他带来的益处多。更何况，他大概也不会想要我作妃嫔，毕竟他纳我作嫔妃轻而易举，但他并没有。

　　我不应该对他动情，于我于他皆无益。

　　直到有一天，他问我鸽子是否愿待在宫墙内。

　　我一开始以为他真的在问鸽子，我想，鸽子有翅膀，哪都去得，它们待在这想来也是因为愿意待在这的。

　　但话一出口，我忽然觉得他是在问我。

　　我心中涌上些我不知为何的情绪，大概是不敢相信。

　　他又试探着问我可愿考前十。

　　我想考前十，为朝作官，他是知晓的。如此，我心里的那个猜想便大概是真的了。

　　我大脑变得空白，心里泛起丝丝甜意。我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人会喜欢我，还是，我心悦之人。

　　我对他说，我想拔得头筹。

　　我看到他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高兴的神情。

　　他试探着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握笔的地方微微有些薄茧。

　　我也回握住他的手。

　　当时阳光明媚，落在他身上，落在我心悦之人身上。

　　我笑了，他也笑了。

　　两年后，我参加了女学考试，拔得了头筹。

　　再一年，我同他成了婚。

　　他给我的封号为明珍。

　　他告诉我，明是聪慧，珍是珍宝，他的珍宝。

　　婚礼时王爷和太妃也到了，他们脸色很差。

　　我担心他们会再派人来刺杀。但他说没事，让我别担心。

　　我也真的就没见到过刺客，也没吃到过有毒的食物。

　　后来，我与他一同上朝。

　　一开始异议自然是有的，但因为有女朝臣在前，所以也没有太多。在他以‘宥于礼教，不思变革’贬了一个朝臣后，便再没有异议了。

　　下了朝，我会同他一起批奏折，一人一半，批完再概括的交流一番，倒也比他一人批快了不少。

　　闲暇的时候我们有时会到御花园里荡秋千，有时会写字作画，又或者是一起下下棋。到了秋天，他会叫上朝臣带上他们的家眷一同去城郊秋游，其实主要是为了放风筝，宫里没法放。

　　每每秋游，放风筝是必备的项目，他也不在意他的皇后是否端庄，会给我也准备风筝。只是他有时放着放着风筝会忽然向我跑来，如果我避让不及，两条风筝线便会纠缠在一起，然后两个风筝就会一齐坠下来。

　　我佯怒，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那时的他，才让人恍然惊觉，他不过也才是二十出头的少年啊。

　　大婚一年后，阿风出生了，是男孩。

　　阿风很乖，但也很活泼。

　　他说他很小的时候也活泼，常常蹿上屋顶，吓坏一众太监宫女。但他父皇母后觉得小孩调皮点也没什么，见他爬屋顶爬得十分熟稔，也没说他什么，只叫人加固了所有的殿顶。

　　阿风出生大半年后，便有朝臣提出选妃了。

　　大概是怕我私自截了奏折，所以连折子也没写，直接在朝堂上提了出来。

　　记得当时他听到这话，反问那朝臣，朕要那么多妃子干嘛？好增加皇室开销？还是好让朕沉溺温柔乡，不理朝政？

　　那朝臣差点被他问懵了，但好在也是在朝庭当了十几年官的人，立马反应了过来，回答他，自然是开枝散叶。

　　他又反问，朕要那么多孩子干嘛？孩子多了方便自相残杀？还是方便党派之争？

　　那朝臣哑口无言。

　　从此，再没人向皇帝提过选秀。

　　他虽然自己无意于选妃，但开始操心起别人的婚事起来。

　　他开始热衷于给品学兼优的年少有为的男女朝臣牵线，比如留他们在宫里喝喝茶，吃个饭什么的。如果有互有好感的，他便给人赐个婚，还赐一座府邸。

　　因为这样的聚会不仅每个季节都如期举办，而且几乎襄括了所有年少有为的少年，所以世家大族又开始了往女学送人的热潮。

　　又一年，阿花和阿雪出生了。是双胞胎兄妹。

　　不同于阿风，阿花和阿雪性子都静，有点像小时候的我。

　　大概是生双胎时阵仗太大，他抓着我的手对我说以后都不再生了。

　　他很心疼我。

　　我笑着应了。

　　后来，大概是国力强盛的缘故，便有朝臣想出兵攻邻国。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他，卿可愿意上战场？

　　那朝臣本就是一介武将，自然说愿意。

　　他又问那武将，卿愿意，卿的士兵们又愿意为战争付出生命吗？邻国与我国本相安无事，为何要挑起战争，使两国百姓俱不安宁？就为了几里还不算富饶的土地吗？

　　那武将沉默了。

　　他虽不愿发起战争，但却设了每年秋分在边境处比武练兵，以震慑他国。

　　再一转眼，阿雪也及笄了。

　　三个孩子从小就在一起上学，学的一样的课业，也都学得很好。三个孩子的感情也很好。

　　他同我商量着让三个孩子一起出宫去云游一番。

　　自然，暗卫是少不了的。

　　于是三个孩子出宫云游了一年。

　　又一年后，我们把孩子们召到跟前，问他们，谁愿意当皇帝。

　　出乎意料的，没有一个孩子愿意。

　　阿风说想当行走江湖的侠客，阿花痴迷于医术与木工，阿雪想当道士。

　　他当时的脸色十分复杂。

　　最后，通过抽签，选到了阿雪。

　　阿雪沉默了些许，终究还是答应了。

　　于是，他立了阿雪为皇太女。

　　朝中自然有反对的声音，因为本朝未有女子当皇帝的先例。

　　但他说这是抽签选出的，是天意，天意让他来开这个先例。

　　朝臣们也就没再反对了。

　　等到阿雪二十岁，他将皇位传给了阿雪。

　　阿风自己选了块封地，四处云游去了。阿花也选了封地，但选择了留在京城，大概是想陪陪阿雪吧。

　　又过了一年，我和他也出宫游玩去了。

　　每到一个地方，我们会寄一封信给阿雪，为了报平安，也算是替她微服私访。

　　他近日爱上了木雕，时常拿些木料练手。我也觉得有趣，常常在一旁观看。

　　“来，阿木，送你件礼物。虽然比不上宫里技艺精巧，但好歹是你夫君亲自雕的。”

　　是一支牡丹花簪子。

　　虽然这簪子的确没宫里的精巧，但却朴拙，也别有一番韵味。

　　我笑笑，转过身让他给我簪上。

　　我拿过一套自己裁的寝衣作为回礼，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

　　当初在王府学得技艺，终于在二三十年后的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环住我，轻声说道：“谢谢阿木。”

　　我回抱住他：“也谢谢阿苏。”

　　我何其幸运，能与您，在人间相伴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