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小庙》文捷

2、第一章（二）

　　“小杰，起床了！”
　　等到他喊过两三遍之后，我才不情愿地掀开被子，穿上衣服，简单地抹拉一把脸，背上那个黄色的军用书包，与他一起向学校走去。
　　从村子到学校，中间要经过五六里的沙土路，大约需要四十分钟。沙土路从村口爬上西面的山岗，又从山的背面垂到山脚下，像给山岗配了一副马鞍；翻过马鞍，从山脚继续西行，经过一条小河，再爬上一座小山包，一拐，就到了我们所在的乡初级中学了。
　　初秋四五点钟的清晨，天气已颇有点儿凉意了，冷风一吹，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天还没有亮，天空中还有几颗星星在苟延残喘，有气无力地眨巴着眼睛；周围那些高矮不一的山头黑魆魆的，形同鬼魅，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令我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紧紧地跟在朱小波的身后，生怕会跟他拉开距离。
　　雪上加霜的是，不知从哪座山头，突然传开了一声狼叫。虽然我不相信这些低矮荒凉的山上真的有狼，可那真真切切确确实实是狼发出的叫声。
　　我感到脊梁骨发麻，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脚下本能地加快步伐，紧走几步，将身子与朱小波贴得很近。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扶住我的肩膀，让我紧紧地靠在他的身体上。
　　此刻，我已完全忘记了他嘴里的异味，他宽厚的臂膀成了我避风的安全港。
　　等我们来到了那条小河边，我们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白花花的河水在我们面前奔腾而过。昨夜的一场大雨，阻住了我们前进的路线。
　　望着汹涌奔流的河水，我感到无计可施。
　　于是我便颇有点儿幸灾乐祸地说道:“水这么大，过不去了，我们回去吧，回去玩上半天再说。”老实说，我确实想借这场大水逃上几节课，现在，每一节课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朱小波一动不动地望着河水发呆，嘴里缓缓地说道:“别急，再看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那两只大板牙在晨曦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似乎在争先恐后地帮他的大脑想办法。
　　对着河水发了一会儿呆，他又抬起头来，四下张望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大草堆上。那是农民麦收之后存放麦秸的地方，上面盖了一层塑料布，为了防止塑料布被风吹走，又在草堆上压上了几根长短不一的木头。
　　朱小波有了主意。他放下书包，走到草堆跟前，将那些木头扛到了河边，又抱来一团麦秸，三下两下将麦秸拧成了一根绳子，然后用这根“绳子”将木头紧紧地缠在一起，然后招呼我帮忙，费力地将木头放到小河上方，架在两边的河沿上，形成了一座简单实用的独木桥。
　　老实说，这个“丑八怪”真的能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朱小波背起书包，笑着招呼我:“行了，过去吧！”说着，便径自踏上“小桥”向对岸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来到河边，将脚放到“小桥”上试了试，又抽了回来。“小桥”太窄，水太深，我不敢过去。
　　已经走到河中间的他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了回来。
　　他打量了一下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桥，便来到我身边，蹲下身子，说:“来，我背你过去吧。”
　　我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张开双手，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背起我，小心翼翼地踏上小桥，向对岸走去。
　　桥又窄又简陋，非常不稳，他摇摇晃晃，趔趔趄趄，有好几次差点儿摔到河里去。我趴在他的背上，提心吊胆，手心里面全是汗。
　　终于，经过一场一秒长于几小时的“跋涉”，他顺利地将我放到了河对岸。
　　我心有余悸地回头望着汹涌的河水，心依旧在怦怦直跳。
　　朱小波整理了一下书包，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我这时才有余暇，想起了早已被我吸进肚子里去的、他口中那独特的异味，腹内一阵翻腾，差点儿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