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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此情无计可消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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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白羽昊
看着他走在殿前玉阶下的身影,没来由的心痛。
刻意挥退了跟随的内监,只是想就这样陪他走走,如许多年前一样。
外表再如何坚强,他也不过是个父兄早亡的孤儿。十年以来,他挑起了本不该由他承当的重担。家国天下,逼得他不得不坚强,可人后,又有谁能知晓他心中曾经的苦痛与孤独。
秋风吹过,他颤抖了一下,才发现已是暮秋,他居然只穿了件青色的单衣。果然啊,依旧是那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小堂弟。
走过去轻声责备他,自己也听得出声音中,夹杂着怎样的怜惜。
彼时他正在出神,没有察觉到我就在他身后,此刻微微一惊,转身便要跪下行礼。
伸手欲阻,却被他轻巧地避过。看他一丝不苟地跪拜,莫名的怒火就这样燃了起来,正待发作,忽的想起了今日宣他入宫的目的,瞬间平了平气。一会儿自有好戏可看,这会子急什么。
于是伸手扶他起来,温和的语气令我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顺从地起身,许是被寒凉刺骨的青砖冰了腿,一时站立不稳,让我的心紧了一紧。不过这也给了我扶他的理由,他再也避不过我伸出的手,认命般地由着我牵着进了内殿。
真不舍放开难得牵住的手啊,不过为了让好戏快些上演,也只能忍了此刻。
各自入座,看着他满脸的疑惑,心满意足地自斟自饮,心情,出奇的好了起来。
他今日的精神分外恍惚,居然用沉默回答了我的问话,我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因由,由他无声无息地违逆我的旨意过了这么些日子,也该让他补回来了。
击掌唤那人出来,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看他的反应。不出所料,他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心情,瞬间白了脸色。
不得不说,这个菊墨无论怎样看都是个勾魂夺魄的料,天生的尤物,也难怪会令他沉迷到如斯的地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断了念想。
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口中自顾自地介绍着阶下早已互相熟识的两人,眼睛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看着他的脸一分一分地更加惨白下去,一方面满意这效果,一方面却又莫名地心疼。这法子是残忍了些,不过,我是绝不会心软的,羽书,莫要怪我。
菊墨倒也识趣得紧,一直低眉顺目的,是个温顺的宠儿。此刻偎在我脚下的样子,让我都有些喜欢了。而且他越是如此,便越能达到我的效果。
由始至终,菊墨都没有流露出任何一分失措,仿佛羽书,只是个毫不相干的人。哼,果然是见惯市面的倌儿,心里面哪里有真感情可言!想到此,心中更加愤恨,自己就是输给了这么个东西么?羽书,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是真的被伤了个彻底,第一次看到他如斯憔悴,不再顾及什么礼数规矩,一杯一杯地,把烈酒当水般不停地往嘴里送。
终于忍不住叫他,却看到了他蓦然抬头时眉眼里纠缠的千万缕情丝,恨意又起,一句话逼得他再也无知无觉。
他机械般得举杯敬酒,口中按部就班的说着祝词,我知道他早已没了知觉。
那一场宴会结束在他烂醉如泥之时,我令内监伺候他去偏殿安歇。
殿中就剩下了我和菊墨,他无声地跪在玉阶下,端正地堪比那些大臣。区区娈侍,摆的哪番姿态。
“今日,你的表现不错,朕会好好奖赏你的!”我确信他听得出我的言外之意。
他俯身盈盈一拜,妩媚娇羞。今夜他也饮了不少酒,此时正面泛桃花,美艳更添了三分。
“果真尤物,今夜,朕会尽量温柔地对待你!”我伸手轻挑起他的下颔,触手处细如凝脂,让我无比享受,微微加力,满意地看着他眼中泛起了泪光之后,松开了手:“来人,安排待诏菊墨今夜侍寝。”
“遵旨。”内监领了旨,带着菊墨退了出去,眼中满是艳羡的神色。都是些下贱的胚子,表面上清高的如菊墨,还不是同样地只能匍匐在我的脚下,等待着朕的恩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们都必须牢记着这个真理。
可,羽书,你与他们不同,你到底明不明白!
想到羽书,忆起了他今日憔悴如魂飞肠断的颜色,心里越发担忧起来。终于按捺不住,举步出了殿门,门外的内侍错愕地俯身等待我的吩咐。
“你们准备好一切,朕去去就来。”说罢径自往偏殿走去,任凭身后的侍从忙不迭地掌灯跟随。
湘妃塌上,他合衣而卧,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苍白的脸色,惹人怜惜。
“混账东西,朕是怎么吩咐你们的?南王若是病了,你们谁担待的起?”不想惊到他,声音压得极低,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领会我的震怒。
懒得理会满地抖如筛糠的奴才,挥手让他们统统滚了出去。
轻轻挑亮了灯烛,确认他已醉得深沉,才敢放心地走过去坐在他的身畔。羽书啊,朕的南王,你可知道只有对你,朕才会这般小心翼翼。
亲手替他宽了外衣罩袍,又扯过锦衾将他盖了个严实,他转动了几下身子,仍旧紧锁着眉头。
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心,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这么近距离地看他,触碰他。若是换做他清醒时,他必定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躲避,避无可避时,便干脆跪地请罪。那句“臣惶恐”,让我深恶痛绝。
“羽书,朕该拿你怎么办?”低低地问,明知道不会有回答。
“……菊墨、菊墨……”他辗转中唤出了这个名字,如一把刀一般直戳在我的心上。
好,好个菊墨,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