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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苦酒穿肠泪 ...

  •   六白羽书
      自重阳计已过了一月又两日,再过一天,我与他相识,就已满一月。
      一个月,不长不短,却也能让花开复花谢。满地零落的黄花,令人叹惋。
      行行复行行,终于行至这灯红酒绿的东篱下。这里见不到南山,只能见到那些风姿妖娆的“菊花”,而我要采的那一朵,也在其中,只不过,已淡尽风华,盛开如墨。
      “菊墨——”如往常般在他房门前轻唤,却没有人如往常般打开房门,对着我笑得清浅。
      “原来是羽公子啊,不巧得很,菊墨他不在,要不,我唤个旁的来陪您?”老板娘陪着小心,却不知道令我烦厌的并非她的言语,而是她本身。
      不过此时,我并无心与她多费唇舌:“他去哪了?”
      “这个……”她正欲寻个由头搪塞于我,却望见了我含冰的双目,于是收回了将要出口的幌子,犹犹豫豫地道:“白日里,被人赎了身……一乘软轿,抬走了……”
      “谁,是什么人给他赎的身?”我的怒火,几欲吞噬一切。
      那老板娘惊得混身颤抖:“干、干我们这行的,哪有追问……追问客人的道理,来人没说……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怒不可愕地掐住她的脖颈,任凭她惊得惨叫连连。
      “公子,公子饶命啊,只是,来人出手极是大方,咳咳……我开的价,他还也没还,咳……还多给了一百两,饶命啊!”我颓然松手,觉得瞬间失却了所有的力气。
      都是我的错,难道不是吗?如果,早为他赎了身,又怎么会……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不敢说爱他,因为说了就不能再如知己般坦然相对;不敢提及为他赎身,因为提了便是宣告了自己的心意;不敢……不敢……,其实怕的,不过是他不可测的心思,怕被他,拒绝。
      那样的因,终成了今日的果,奈何,奈何,能如何……
      一步步地向东篱下外走去,只觉的整个世界就这样变了颜色。
      方要踏出门,老板娘缓了缓气,难得肃然地言道:“公子,我见菊墨走时,并无半点为难的神色,许是愿意的,若不是他点了头,也不会走得这么快不是。”
      我知道老板娘是好心,她见我神思恍惚,多半是想安慰我。然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是愿意的,也就是说,他对我没有半分情意,我,竟真的只是自作多情了啊!
      想要大哭,却反而大笑出声,只觉的胸中的郁窒无处发泄,无暇顾及路人惊异的目光。
      呵,我是疯了,若真的疯了,也好,偏生我竟如此清醒!可为什么清醒着,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有谁能告诉我,我该如何?
      抽刀断水,水更长流;举杯销愁,愁更深愁。
      这般浓烈的酒,为何竟醉不倒我,虽销不却愁,能有半刻的麻木,也是好的。
      一杯又一杯,断肠苦酒,最断人肠。
      转醒之时,天已大亮,或因宿醉,或因情伤,胸口憋闷地不轻。
      小厮慌忙地打水为我梳洗,我可以想象此刻的狼狈,这般模样出去接旨,传到他的耳朵里,怕又是一番雷霆之怒了吧。怎奈连苦笑,竟也成了奢望。
      带着浑身的不适,跪伏于地,忍受着传旨内监折磨人的尖锐嗓音。
      领旨谢恩,命小厮打发了内监,心中正自奇怪。他传旨宣我入宫赴宴,非节非庆,好端端的,为何要设宴?偏偏宣召的,还是我这个本应奉旨于府中养病的戴罪之人。
      不想入宫,但若真要如此抗旨不遵,他,即便不愿与我计较,那班老臣,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
      软轿抬得很稳,可我仍旧倍感眩晕。
      忽然有了骑马的冲动,很想策马于大漠的青烟下,狂奔到天地的尽头,扬声长啸。
      然而终究不能,此时的我,不是千军万马中白马银枪的将军,而是皇帝的远亲近臣,南王羽书。所以,我终究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间,默默地忍受着所有我愿与不愿的一切。
      软轿稳稳地停在第三重宫门前,后面的路,照规矩是必须步行的,而我正求之不得。秋风瑟瑟,让这墙瓦冰冷的宫殿,更显凄清,寒凉自足下传至额顶,冷得透彻。
      “秋已深了,怎的还不添衣,冻坏了是自己的!”神思恍惚,竟没有察觉他来到了身后,听他的语气,责备中带着关切,恍如多年以前。
      “陛下?!臣不知陛下驾到,失礼之处,望陛下恕罪。”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俯身拜在他的脚下,守着自己臣子的本分,双膝贴在青砖地上,冰冷刺骨。
      “你!”他当是恼了,我只看得到他明黄色的衣襟在风中翻飞。
      “天寒露重,这青砖地岂是可以跪这么久的?伤了身子可怎么好,快起来!”出乎意料的,他竟恢复了关切的语气,温暖的手伸过来,扶了我起身。
      膝头微痛,一时竟站立不稳,晃了一下,只好依靠了他手臂的力量。
      他终于有了因由,那只递过来的手,再不肯收回去:“何时孱弱成这幅模样?都是自家人,莫要再这般客气。随朕进去吧,立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只好就这样被他牵着走进殿中,落在旁人眼中,又应是一派皇恩浩荡的场景。
      殿内已排好了宴席,除了龙椅正位,便只余下首的一张桌椅,看样子,竟是没有旁人。
      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径自于主位落座,并抬手示意我入席。
      我躬身谢过,满心狐疑地坐下,望着他传旨开宴,又望着他屏退了侍从,然后,望着他满目喜气地自斟自饮了第一杯酒。
      “知道朕今日,为何要找卿来陪朕么?”他端着酒杯望着我笑,笑得莫测异常。
      “臣不知。”真的猜不到,只是觉得心中,隐隐的不安。
      “朕得了件宝物,想与卿共赏,不知卿可有兴趣?”他的目光,一刻也未从我的身上移开,迫使我无法正视他,也无法从他的神情中,猜测他心中所想。
      见我默然,他轻笑,缓缓击掌。有人,应他的掌声自内殿移步而出。
      一朵墨色的菊花映入我的眼帘,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雪白的身影匍匐于地,对着龙椅上的人深深叩首,一头青丝自两侧滑落在锦毡上,风姿妖娆。
      “他叫菊墨,卿是见过的,那日重阳饮宴,戴着面具踏歌而舞的就是他。菊墨,这位是朕的镇远大将军,御封的南王。”他的声音,像针一般一下下刺在我的心上,痛,好痛。
      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见那袭白衣移到我的面前,对我盈盈一拜,那副模样,让我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个月的时光,不过是我的一枕黄粱,我们或许从不曾同对那一湾溪水,也不曾执手看那枝头的繁华零落。可这梦又太过真实,真实得让我无法自拔,我仿佛还能听见那低哑的埙音幽幽轻响,我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轻画下的笑语温存。
      究竟何时是梦,何时是醒?
      “卿还有恙在身,莫要再饮了。”他的话音响起时,我已无知无觉地连饮了数杯,醇香的御酒,此刻于我而言,如水般品不出任何的滋味。
      “朕今日封了菊墨为从七品待诏,也算是个喜事,卿不敬朕一杯么?”说话间,那袭白衣已倚在了他的脚下,如同一只温顺的猫,那样娇娇柔柔的笑,刺痛了我的双眼。
      从七品待诏,我清楚这封号背后隐藏的真实,这是一个标记,一个君王印在自己的物品上的标记。
      自己也不清楚是怎样举起了酒杯,又是怎样一字一句地说着冠冕堂皇的祝词,只知道那个夜晚,漫长到心已成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思苦酒穿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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