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乌云压顶未雨绸 ...
-
十三连碧
“大哥，还是换我去吧！”这样的话，连日来我已说了不下百次。
大哥丝毫没有不耐烦，然而却终究仍是毋庸置疑的摇头：“义那里，需要你。”
“可是……”我最后的努力，也被大哥挥手打断，大哥他一旦决定的事，真的是再也无法动摇分毫。
“那，大哥务必要当心，您是一军主帅啊！”知道大哥向来都不会拿自己儿戏，不放心却终归还是不放心。不知为何，从没像今日这般忧心过。或许，这半年以来，忧心成为了一种习惯。
“我会带着你的兰台卫，这样，可安心了？”大哥浅笑着反问，倒叫我哑口无言。的确，兰台卫是我的属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实力。
见我不做声，大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你和义才要当心，这次安齐动用了最大规模的兵力，还有那些傀儡，万事小心。”
又怎么会听不出大哥话中的担忧，伤亡难免，但这并不表示可以理所当然的面对伤亡，大哥犹是。
一切妥帖，数万大军严阵以待，对面，安齐的大军也已压在了目光所能及处，战鼓还未雷响，天地间的静默，预示着将要到来的暴风骤雨。
陪同义一起最后调动着大军布阵，目光，却禁不住沿着西川向上游望去，虽然，除了西川流水，再也看不到其他。
大哥，千万当心……
号角声响起时，喊杀声接踵而至，摒弃了阴谋诡计，真正的沙场对峙，其实就是血与肉的抗衡，兵甲刀剑中，以生命换取生命。
这样惨烈的场面，不止一次地看到，却仍旧不能无动于衷，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意识到，无论是安齐，抑或是大轩，于那些冲在最前倒在最前的兵士而言，都不只意味着生命。
漫天弥散的狼烟和血腥味，无一不刺激着我的神经，袖中的双刀被我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直至温热。
一封封的战报穿过重重烟雾汇集在我的手中，又经我的口传达给义和各位主将。这才是我的职责，我的任务。
厮杀至关键时，义也终于提抢上马，英勇的身姿纵横于阵前，让我一时热血沸腾。
然而，我终究只能立于后方，我在等，等待那些属于我的敌人。几个兰台卫影士一动不动的立在我的身后，同我一样沉默。我们都清楚的知道，我们的敌人，还没有现身。他们，必定会用暗手，同我们一直以来的一样。
再精密的情报系统，也终究有无法渗透的角落，更何况敌人对于这方面的了解，与我们不相上下，甚至，更加的老奸巨猾。所以，线索终究也只能停留在偶人最后的动态上，至于具体的目标，则难以得知。
不过，这已然足够，钉子早已布下，只等着看，到底他们会碰在哪一处。
然而，战火燃燃到目前，眼看胜负将分，可所谓的暗手依旧毫无动静，四面传来的线报皆为一切正常，这反而是最大的不正常。
思前想后，得出了让我最为心惊的结论。既然各处战火弥漫之地没有看到应该看到的那些影子，那么，总归有个地方会有他们的动作。今次我们的战场，除了这里，便是西川上游，大哥此行的目的地所在。
来不及多想，一声呼哨，兰台影士应声而动。数道身影紧随于我身后沿着西川往上游而去，即使疾行，依旧维持着应有的阵型，这不免让我心下稍安。好在大哥那边带去了兰台卫中的几位精英，即便真的对上傀儡，也当可维持势均力敌。
眼前的景物瞬息变幻，眼看着西川上游飞龙峡就在眼前，果不其然的见到了重重叠叠的巨石堵住了大半的西川水，堰塞之下形成的巨大池水堪堪满溢，若再来场大雨，必成洪流，那么下游的离州，将直接被吞入洪水猛兽的口中。并且，天文相士断言，这几日之内，必然有雨。今日潮湿闷热，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大哥便是猜到了什么，看到了先前的线报，才把目标锁定在了飞龙峡上。于是，夺取飞龙峡，也成为了一场硬仗。
面前的石坝周围，正有人守卫在侧，仔细看去，是自己人。于是放下心来，看来大哥这边还算顺利。
近前之后，自有兰台卫认出了我们，连忙上前行礼。我止住了他们的动作，连忙询问大哥的去向，自方才抵达开始，就没有看到大哥的身影，照常理来说，大哥轻易不会单独行动，可，不知为何心下难安。
“首领，王爷方才察觉到了东面山坳有异，故而率人前去查看，我等奉命留守石坝。”一名兰台卫恭声禀报。
我点头示意他自去做事，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山坳，树林茂密，距离太远，难以辨清那出的动静。细细点查，发现大哥仅仅只带走了几名精锐，其余都被留在了石坝处。看起来，大哥应该是认为石坝的事比较要紧，那么那边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才对。
“兰台卫听令，北斗属三、四队继续留守待命，一、八队，还有影士随我来！”一声令下，所有被我点到的兰台卫已应声行动起来。
东山坳距离并不算远，然而山间地形复杂，丛林茂密，兜兜转转间已行了半盏茶的时间。
终于，隐约听到了内劲带起的破风声，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刀剑交击的声音。沉默的打斗，更加令人紧张莫名。
示意手下隐蔽靠近，我独自敛气行于最前，密林那头，终于看到了人影晃动。
细看之下，心头瞬间一滞，挥手命令所有兰台卫一并出击，眼前的形式，教我如何也无法淡定。
待敌人退得退逃的逃，消失得无影无踪之时，望着浑身浴血的大哥，方觉得天在一瞬间已塌了彻底。
“还没死……别苦着脸……”待到说完这两句话，大哥已然脱力，唯有精神还在勉力支撑，大哥和我都清楚，这个时候一旦睡去，要想再醒过来，怕是就……
顾不得周围幸存的兰台卫是何情形，只用尽全力背起大哥飞速地赶回营中，心里不停地默念，没事的，不会有事的……念着念着，竟没有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念出了声。
恍惚间，似乎听到大哥一直在说：“没事，放心，没事……”
更敲三声的时候，从义的手里接过一杯凉茶，才发现自己已在帅帐外的地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几个时辰。
“吃点东西吧，你再倒了，我真的会疯掉！”看着义眼中满布的血丝，很想安慰他一下，然而终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声的摇头。
义也终究无言以对，其实，我们此刻都一样，感觉只剩下了无力。他也就这样坐在了我的身旁，仿佛这样，彼此也算一个依靠。
众将官其实也都无法入眠，担忧，却又怕扰了军心，或是影响到我们，只能偶尔望过来一眼，又迅速地收回。整个军营中，都弥散着不同寻常的紧张和沉闷。
白日里的血战，以我方小胜而收场。然而，我们这次却是真的败了，败得惨烈。
安齐损失了上万兵士，还有三位将官。而我方，兵士阵亡三千有余，郎将以上将官伤数人，然并无折损。
而暗地里的那些，安齐损失了七十余名傀儡，我方兰台卫北斗五队几乎全没。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不是重点！
安齐损失了那么多，不是为了攻城，不是为了掠地，连那个石坝，看似凶险，其实也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不过是设了一个又一个的局，而所有局的目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大哥，一个人！
如果，我能早看透他们的用意；如果，我能早些得到更多的线报；如果，我能一早得知偃师竟不惜动用了傀儡大半的精英，其中还包括双煞之一，善于用毒的隼，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可惜，没有如果！
“军医，王爷他……”帅帐的帘子被掀开，义连忙起身询问。
然而踱步而出的军医却只是摇头叹息，自他进去救治，已过去了将近三个时辰，透过帐帘，只能看到大哥依旧苍白如纸的容颜。
“军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声音中的冷静，连自己都觉得惊讶。或许，我终于懂得了大哥一直说的，承担。大哥的忽然倒下，让我和义的肩上，瞬间担负起了从未承担过的重量。才明白，往日里，大哥，究竟扛起了些什么。
军医犹豫片刻，看了看我和义，叹息道：“外伤已被处理好了，没有伤到要害，处理的也算及时，只是伤得很深，但大碍，不在于此……敢问二位将军，可知道王爷所中之毒为何？”
不出我所料，隼出现的地方，怎会没有毒这样武器！若不是毒，以大哥万人难当的功夫，即便中了埋伏，又怎会受伤如此！
“是隼？！”听到此处，义也瞬间想起了这个名字，枭和隼，偃师座下双煞，绝不是泛泛之辈。
我无力的点头，一时间，陷入沉默。
隼的毒，永远透着狠辣决绝，或百般折磨，或杀人无形，最可怕的，就是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那些□□，想要解毒，难于登天！
“王爷的身子，本就略有亏虚，现在伤上加毒，恐怕……”军医惶恐的不敢下结论，但我们都清楚大哥此刻正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这一关，不好过。但，并不等于我们会放弃！
“消息应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直达帝都，军医，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大哥坚持到帝都来人。”我把最后的希望，赌在了太医孙思远孙大人的身上。天下第一，倒也并不是虚词。
军医应声再次入帐，毕竟，他也并非庸医，该如何，他应该清楚。
不敢再去看帐内的情形，生怕会被大哥紧闭的双眼，击毁自己硬逼出来的坚强。
望到了义的双眼，才知道我们的选择默契的相同。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义终于先我一步按捺不住道：“安齐那边，这一次受到重创，虽然，此时是他们的大好时机，但，那几个心不齐的总是要衡量下得失，所以，相信暂时还不会有大麻烦。”
“即便隐瞒大哥的伤情，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更何况安齐那边费力创造的优势，定会不遗余力的加以利用……时间一长，怕是会有大问题。”我说的，不过是我和义都心知肚明的，当下的处境。这样探讨，不过是想分散彼此的注意力。
“总之，现下只能竭尽全力，安齐那班狗贼，不要以为我大轩这样就会退缩！”
“扛得起吗，上官义？”我问。
“扛得起吗，连碧？”他亦问。
“扛得起！”异口同声地答。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乌云压顶未雨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