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台》琉殇潇珧

2、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　白羽书

　　秋风浅凉，吹落飘摇的黄叶凋零，风中，尤自飘散着清甜的菊香。枯萎的落叶在脚下发出轻微沙沙的声响，仿佛某种哀婉的歌谣，哼念着生命最终的落寞。
　　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郊野林间，直至放马的小厮早已远得瞧不见了踪影，扬眸的一瞬，偏西的日头不知何故竟仍旧刺目，不由微微眯了眼睛。
　　“偷得浮生半日闲……”悠悠出口的诗句，语音落尽处那掩盖不住的落寞，竟是骗得了人前，终究骗不过自身。
　　无数回忆在脑海中飞散，震得心一下下的轻响。昔日的岁月，三个无忧的少年……往事如烟，飘远了，便再也收不回来。
　　正自出神的当口，郁郁的埙之声如同某种不经意的召唤自远处传来，一瞬瞬竟入了心去，是谁？
　　寻声而去，潺潺流水的溪边，一袭白衣绽开如莲，清瘦的容颜似雪，微蹙的眉间有化不开的忧愁，朱唇边，一只黑亮的古埙轻颤着流淌出忧伤。
　　蓦地瞥见了那洁白衣襟上墨色的菊，刹那欣喜，无由浮上心头，红尘中的偶遇或也不过总是如此不期然，居然，是他。
　　应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埙声戛然而止。原本望向天空的目光飘了过来，带着七分冷漠和三分警惕。
　　“彼岸花开空自赏，红尘片叶不沾身。”并不在意他眼中的敌意，有所感怀，只是因为他的埙音，暗合了我心中的寂寞。
　　或许是认同了我，冷漠的目光转成了浅淡的微笑。颔首间，柔亮的长发随风轻扬。
　　埙声再次响起，却并非是乐曲，简短的音阶，细听来竟是言语。
　　“月高千里，玉宇深寒，南王，亦寂寞？”埙音沙哑低缓，却字字清晰。
　　我惊讶于他不同凡俗的敏锐，亦欣喜若狂，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自我心底砰然绽放，或许，是朵墨色的菊。
　　原来，远远地高台一瞥，他居然认得我，心中先时的那点郁窒，就这样云散烟消。
　　手指触到了袖中那一管许久未曾响过的玉箫，心念一动，放在唇边随它幽咽。而那还未散去的埙音，也折回头来，丝丝缕缕的缠绕了上去，终于，难解难分。
　　宁谧的树林，涓涓的流水，两个寂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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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菊墨

　　夜已深沉，十五将至，月华如水。
　　他走了，虽然我明白他不情愿。
　　他与我一样寂寞，所以我了解，为什么只是相伴于溪边合奏，也能令他如此沉醉。
　　知音难求，知己亦难求，然而两样，皆是我此生求不得，也不作想的东西。
　　天意叫我在如此情状下与他不期然相遇，南王白羽书，这个早已听过知晓的名字，彼时菊花台上一回眸，便如同一场魔咒。
　　掌心中的古埙因为年深日久的关系已通体圆润，独独那个“墨”字笔画尖利如刀兵，刻在埙上，也刻在我心里。如同有些事即便刻意去想也终无所寻，而有些事即便想要忘记却鲜明如新。
　　夜深人静，这密林深处，更是杳无人烟。偶尔，响起一两声鸟鸣。我知道，那是哲哲鸟的叫声。
　　“一个月后。”有人低语，似近似远，不见人影，却并不能令我惊惧。
　　置若罔闻地出了密林，留下了身后的片片落叶和哲哲鸟声声的凄鸣。

作者有话说

　　下笔已然不是当年那份感觉，却并未擅动主体，只是想要给菊墨一个更加完整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