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咫尺凉蟾亦未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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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白羽书
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寒冬腊月。
北风自笑他的，雪固执如我，在白日里那样明晃晃的日头下也未曾有丝毫消融，白茫茫地铺尽四野，也铺在我的膝下。
彼时还能觉到刺骨的疼痛，此刻已全然麻木，只觉的整个身体仿佛瞬间洞开，任由冷暖交汇侵染直至冰冷。
记得那时他还温言唤我起身，说这青砖地跪久了伤身。而如今，他再也不会伸出他那双温暖干燥的手了吧。我们，终究走到了这一步。意料之中，却不曾想过这过程。
意识逐渐模糊，我恍惚又见到了丰神俊雅的哥哥和严厉威武的父王，他们笑而不言，只是望着殿内，并不曾看我一眼，已毫不犹豫地离去，是的，他们眼中最为重要的人，从来不是我。哥哥因着那人而耗尽心血，父王因着哥哥的早殁而复发沉疴。而我，独独留在世上，顶着南王虚无缥缈的头衔，背负着家国天下的同时，还要代替哥担负起那人的感情。然而我不是哥，从来不是。我所盼望的不过是能有一知己常伴身边，一起策马扬鞭，遨游天下。但盼望，终究只是盼望。
哥，父王，陛下，我并没有多求，难道爱一个人，也错了吗？
菊墨，这漫漫长夜，你独自囚于那阴森的冷宫中，可害怕？可寂寞？寂寞时，你可曾想起我？
从来不曾纵容自己伤怀，今日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思绪纷繁地想了这么多，寒冷，是否会让人变得脆弱？
几欲失去知觉的时候，瞥见贴身的侍从连碧在殿门一侧急得团团转。他应是有什么事要说，却因着宫内的规矩而无法近前。
殿门上立着的内监倒也明白，走过去轻声询问了一番，片刻后递过来一张纸签。
我的手早已冻僵，强自捏住那张薄纸，却完全没有触感，只是签上的内容，却让我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今夜子时，城西驿馆，安齐国使臣。”
简短的几个词，连不成句，然而我却清楚其中的含义，果然不枉费我这月余的安排。可是，距离子时不过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这……可怎么办？
至此两难选择的境地，我竟真的没了主意，果然是懦夫吧！大逆不道只为伊人，却在此时徘徊不定。
菊墨，对不起，他日要我性命来补偿也不惜，只今日，我依旧不忍看血流满地。
撕下一片衣襟，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冻僵的手指连血也几不能溢出，一次次地加深伤口，终于写下了一行嫣红的字。
交予那内监让他代呈皇上，便欲起身，怎奈双腿膝以下竟半分知觉也无，众人见状忙七手八脚地过来搀扶。
我不禁自嘲，战场上的腥风血雨皆已历过，不曾想今日在这安逸的宫苑之中竟会如此狼狈。
好容易被侍从背出了第三道宫门，早已有马车侯在那里。虽极欲骑马，怎奈如今这状况，只好被扶上了马车，一边催促马车行的快些，一边吩咐车内正为我处理膝腿上冻淤之伤的连碧。他已跟随我多年，也是战场上滚打出来的心性，今日许多事不能亲为，交托于他，倒也放心。
“主子，那边因着主子先时的预想已早有安排，想来不会立时出事。倒是主子今日的伤，若不及时医治，恐留后患。”连碧眼中的那抹神色该是在压抑之后的疼惜。如今唯有他还称我“主子”，在他眼中，我仍是当年那个路见不平，自他人刀下救他一命的南王府小王爷，是那个与他畅谈仗剑江湖热血沸腾的，他今世唯一听命的主人。
“有你在，我自是放心的，然而难保不出现万一，轻重缓急，也只有先放一放了，等到明日再医也不会如何，我还没有柔弱到这种程度。”
“可主子……”他似心有不甘，但见我的神情，知我必不肯改主意，于是也只得摇头叹息。
马车的速度渐缓，我知道快要到目的地了，许是寒风入体，此刻头越发地昏沉起来，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用疼痛令自己得到片刻的清醒。
马车停住，试着挪了挪腿，在连碧的处理下渐渐有了知觉，然而直接的后果便是那锥心刺骨的疼痛，这下倒不怕自己会困倦了。
应是注意到了我额上细密的冷汗，连碧不动声色地直接抱我下车，进了僻静的小院，将我放在厅内上首的太师椅上，又取了毯子披风将我拢了个严严实实，复又拨旺了屋内四角的炭盆，方自舒了口气。
我笑着说他将我当成了娇生惯养的小姐，但也并没有阻他做这些事。他的关心，只有心安地受了，方是回报。
“对面那院里还是没有动静？”我端过微烫的茶盏，望着升腾而起的水汽问道。
连碧只是点了下头，回身对着门外吩咐了些什么，便又急忙掩了房门，生怕将门外的冷风放了进来。
满意地看他熟练地调动着各处的暗桩，瞬间安心。有连碧在，可以省去不少的心力。
“主子，方才觉得您清减了许多。”他的头兀自低着，手上却是在帮我揉按着膝盖。
隐约间感觉到有阵阵暖流自膝处扩散开来，疏通了经络的同时也缓解了疼痛。他竟动用内力为我疗伤，察觉到此，忙阻了他：“这是做什么？稍时若有万一，少不了要你出手，此时损耗怎成？”
“主子，碍不着什么的。”他劝解着，但见我无论如何不肯，便收回了内力，只是单纯地推拿按摩。
身体渐渐暖了起来，腿上疼痛也减轻了不少，那困意又袭了上来，撑着撑着，意识终究渐渐远去，直至无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咫尺凉蟾亦未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