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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刺青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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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正如今天下午所做的那个白昼梦一样,在踏入这间充满了邪气的大屋后,迎接怜的,依然是不计其数的残留在空间中的怨灵。
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怜感觉得到,自己的这个恶梦至少已经做了两个多小时了。而在这样宛如地狱一般的环境中,怜之所以还能够生存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从屋中偶然捡到的那部古老的相机。
虽然不知道相机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的工作原理究竟是怎样的,但毫无疑问,这部相机有着将怨灵封印的神秘能力,只要利用其拍下怨灵,就可以令这些家伙魂飞魄散。如果没有它的话,怜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但是,即使如此,怜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在这鬼魅横生的恶梦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的行动,想要抓住怜松懈的那一瞬间将女子拖入自己的世界中。因此,怜只能紧紧地握住相机,时刻警惕着自己周围的动向。
虽然怜一直在这间大屋中苦苦寻觅着,但从刚才开始,优雨的身影就一直没有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不过,她却吃惊地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被恶梦吸引来到这里的,并不只有自己……
怜望着那个蜷缩在墙角,抱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红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慢慢走到了她的身边。在此之前,她曾数次看到过这位女子的身影,但对方却仿佛非常害怕有人接近自己,每次都是一看到怜就马上快速逃走了。
不过,这次女子倒是没有再逃,又或者说是她也许并没有发现已经走到身旁的怜。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在害怕地带着哭腔不住喃喃自语着。由于声音很小,所以即使是站在她身前的怜也听不太清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自己……活下来……为什么……飞机……好多人……大家都死了……我不想……不要……不要再这样对我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看到女子害怕的样子后,怜担心地蹲下身去想要令其稍微平静下来。此时她却意外地发现,在女子身旁的地上丢有一张护照,看上面的照片应该就是这个女子,虽然说护照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但怜依然能看清上面的那个名字——泷川吉乃。
“……你没事吧?”
怜好心问道,但就当她的手即将触到对方肩膀的那一刹那,红衣女子忽然浑身剧烈一震,就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似的惊呼了一声,猛地拨开怜的手向后疾退了两步。
女子抬起头,以惊恐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怜。几秒钟后,当她终于发觉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怨灵时,欣喜若狂的表情也在那一瞬间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你、你也在做梦吗?”
不等怜回答,红衣女子便急忙站起身来,一把抓住怜的右手以哀求的声音大声喊道:“求求你,如果你能醒来的话,请、请将我唤醒吧!我、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们……他们总是不肯放过我!我明明就不是因为自己愿意才独自活下来的!还有、还有那个女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她要不断地追我?为什么她想杀死我?我、我好害怕!求求你,救救我!将我从这恶梦中唤醒吧!我不想再……”
忽然,女子急促的声音硬生生地戛然而止。她直勾勾地死盯着怜的背后,就如同看到了鬼魅一般,眼中充满了恐惧的神色。
怜转过身顺着女子的视线向走廊的另一侧望去,而出现在她眼中的,是静静地站在黑暗的走廊尽头的一位青色皮肤的长发女子的身影。
当自己的视线触及到那个神秘女子时,怜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虽然看不清女子的样子,但是从她身上感觉到的那种诡异的气氛却令她不寒而栗。
完全不同,与之前她所遇到的那些怨灵的感觉完全不同。死亡、愤怒、哀愁、悲伤、虐杀……自从看到女子的那一瞬间,这种种混杂在一起的强烈感情就如狂风暴雨般自刺入她的脑海中,让其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身后的红衣女子尖叫一声并没命地向另一旁逃走之时,怜方才如梦初醒。此时她才发现,那个女子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来到了离她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在这样的距离下怜才看清楚,女子的皮肤其实并非青色,而令她产生刚才那种错觉的,是刻在女子身上的纹身。
青色的纹身宛如无数扭曲的青蛇一般,遍布在上半身裸露的女子身上。脸孔、手臂、胸部……甚至从那冰冷的双眸中都仿佛能看到那青色的痕迹。
“会死……留在这里我必死无疑!”
当那个女子再度向自己这边逼近时,怜的心底已经彻底被对死亡的恐惧团团罩住了。虽然她手中拿有可以除灵的相机,但这铺天盖地的恐惧却令她根本就不敢将相机举起。此时此刻,充斥在怜脑海中的只有一个想法而已,而她也在这个想法出现在脑中的一瞬间便采取了行动。
逃!逃得越远越好!
怜扭头不顾一切地向着另一侧的大门处飞奔而去,而就在此时,空气的流动仿佛完全停止了,整个世界蓦然间变为了黑白两色。怜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那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身后那不紧不慢,但却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尽管看不见背后的情况,但怜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恐惧的气息没有一刻削弱过,而且一秒比一秒强烈。她害怕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拼命地向前逃窜着。她不知道前方的门后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逃离这个恶梦。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逃,只能不断地逃!
忽然,怜感到自己的右肩似乎被两根手指轻拂了一下。指尖如同冰棱般寒彻骨髓,但其所触及之处却灼热得宛如要导致皮肤溃烂一般。
死……我会死吗?
有生以来,怜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阴影离自己竟是如此接近。她强忍着肩部的剧痛奔向前方的房门并一把将门拉开,在心中拼命地不住狂喊道。
我不想死!在没有再度与他相遇之前,我……我不能死!
破旧的大门应声而开,耀眼的白光扑面而来。
“啊!”
黑泽怜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隔了一会儿,当急促的呼吸渐渐恢复为正常时,她才感觉到冷汗已经浸湿了自己的全身。
此刻墙上挂钟的指针刚好指向清晨七时的位置,而窗外依然是灰蒙蒙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让人感到烦躁至极。
呆坐了几秒钟后,怜打开床头的灯,怔怔地看着对面那白色的墙壁,过了半晌才用双手掩住脸垂下了头去。
而就在此时,怜忽然感到一阵巨痛从自己的右肩处传来,那种冰冷与灼热交织混杂的感觉与梦中的那一幕毫无二致!
她急忙扭头望向自己的肩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怜却清楚地看到了一幕异状的发生。
一种诡异的纹身花纹浮现在了自己的右肩处,在以飞快的速度蔓延到脖颈上后又在瞬间消失无踪了。
青色的,宛如无数条扭曲的蛇一般的纹身……
“怜姐,你没事吧?”
怜被这突然传到自己耳中的话语吓了一跳,赶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当看到出现在门口处的是深红时,她那紧绷的神经才总算是松弛了下来。
“我听到声音以为这里出什么事了,所以才过来看看。”深红担心地问道,“怎么,做恶梦了吗?”
“没什么……”怜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多谢你的关心了。”
“可是,从昨天起怜姐你就不太对劲,是不是……”深红还想继续追问,但怜却以手势制止了自己的助手。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令人讨厌的梦而已。”怜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以平静的语调说道。
看到怜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深红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准备从外面带上房门。而就在这时,她却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深红向前几步,从怀中拿出了两封信。“这是今天早上邮递员送过来的。”
怜从深红手中接过了信。信是优雨生前的好友天仓萤写的,不过令怜有些诧异的是,收信人一栏中竟然还写着麻生优雨的名字,而从邮戳看来,这封信明明是几天前才寄出的。
“天仓先生大概还不知道麻生先生的事情吧……”深红看着信封说道。由于她的哥哥真冬以前曾与天仓萤一同工作过,所以她也曾与萤见过几次面,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那么,怜姐,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看到深红从外面将门轻轻带上后,怜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这封信上。
萤的信 1
前略
抱歉,好久和你联系了。最近和怜处得还不错吧?我最近还在进行之前给你提到过的那个都市传说的调查。果然,在这个传说里出现的怪病与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侄女的病症有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虽然说大部分提到的都是流言蜚语之类的,但我听朋友说曾有几篇精神医学的研究论文有关于这个怪病的记载。如果你有与那些论文有关的线索的话就告诉我一声,说不定从中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现在已经几乎把所有的工作都中断了,专心来进行这个都市传说的调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另外,还记得我上次寄给你的那个照相机吗?我调查过一些资料,那好像就是被人称为“射影机”的非常珍贵的物品。从发现它的场所来看,搞不好它会和失踪事件及都市传说有关。如果你那里有什么新情报的话记得立即通知我,多谢了。
天仓萤
在未婚夫死去两个月的今天看到这样一封寄给他的信,这让怜的心情颇为复杂。因为那次的事件给她造成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葬礼也只通知了双方的少数亲友,所以大概有一些这几个月没和优雨联系过的朋友根本就不知道优雨已经去世的消息,这样想来的话,收到这样的信其实也并不奇怪。
不过,令怜最为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萤在信中提到的那个“射影机”。虽然对方在信中没有对其进行过多的说明或任何外形上的描述,但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字眼,怜的脑中便马上浮现出了自己在梦中捡到的那个古老的相机。
虽然萤在信中说已经将射影机寄给了优雨,但怜却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在犹豫了一下后,怜摇了摇头,推开房门向着位于走廊尽头的优雨房间走了过去。
由于心理医生曾对自己提出过这方面的建议,所以这是两个月来怜第一次走进优雨的房间。与两个月前相比,房中的摆设没有丝毫变化,而因为清洁工每个星期都会进入房间整理卫生,因此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来到这里的话,恐怕都会认为这个房间依然还有人居住着。
怜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门旁,默默地环视着房内的景象。渐渐地,她的眼眶湿润了。怜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不至于哭出来。她曾以为自己在经过这两个月后也许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曾以为如今的自己也许能尽量以平静的心态面对这一切,但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对于优雨的思念从来就没有一刻减弱过。
桌上放的电脑、摆放了众多书籍的书架、自己亲手购置的青纱窗帘……在这间小屋内,几乎每一寸空间都写满了自己与优雨在一起时留下的美好的回忆。如果不是此时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古老的照相机猛然间映入怜的眼帘的话,那她大概已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而痛哭失声了吧。
怜小心地拿起照相机仔细端详着。几秒钟后,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她在梦中捡到的那个有着除灵能力的相机。天仓萤在信中所提到的“射影机”就是它吗?而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呢?
这时怜才发现,自己刚才拿起射影机的地方还放有一份文件。从上面所作的记号来看的话,似乎是优雨从自己的藏书中找到的相关资料。
射影机与异界实证
所谓的“射影机”,指的是从江户末期到明治时代年间,一位叫做麻生邦彦的博士为了与“异界”进行联系,利用“神秘科学”而研究出来的神秘的照相机。这里所说的“神秘科学”,是指配合当时西方文化的流入,把东洋思想以西方人的科技来进行证明的方法。麻生博士是当时最有名的“神秘科学家”,而射影机,便是他最具代表性的发明之一。
麻生博士以当时还非常珍贵的照相机为基础,在组合了特殊的菲林以及镜头后将其加以改良,这样便可以拍摄出以肉眼无法看到的“偏离位相的空间”、“精神体、灵体”等等本被认为不存在于这个世间的东西。当时被制作出来的射影机只有几台而已,可算是非常稀有的珍品。虽然有几部在古董商之间也曾进行过交易,但他们手中拥有的基本上都是已经坏掉的射影机。另外,“看见异界”这个射影机最神奇的机能似乎在这几十年间也很少被人提到,大概是射影机在岁月的流逝中已经永远失去这一机能了吧。
在看完之后,怜放下那份文档,重新将射影机端在了自己眼前。不过,透过镜头,怜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梦中这部相机散发出来的神秘的力量。也许正如资料中所说,流传到现代的射影机已经失去了那种力量,可是,在梦中它明明……
此时怜忽然发现,这部相机似乎已经用了一张胶卷,不过究竟什么时候拍的现在还看不出来。她犹豫了一下,离开房间来到了楼下的暗室准备进行胶卷的冲洗工作。
不久后,那张照片在显影液中渐渐显露了出来。而当看清楚照片上被拍下的究竟是什么时,怜一下子呆住了。
因为,这张照片是她亲手拍摄的。
在昨夜的那个恶梦中,亲手拍摄的……
怜看着照片中那个在墙角害怕地蜷缩成一团的红衣女子,脑中一瞬间变得一切空白,隔了好久之后方才回过神来。而这时,曾在梦中看到的护照上的那个名字也跃入了她的脑海中。
“泷川吉乃……应该就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怜定了定神,拿起射影机以及那张照片离开了暗室,并在大厅那里找到了正在做饭的深红。
“深红,帮我调查一下照片中的这个女人好吗?”怜说道,“目前我只知道她的名字是泷川吉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资料。”
“泷川吉乃?我记得好像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深红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红衣女子自言自语道。
“你认识她?”怜对深红的反应感到非常意外。
深红摇了摇头,继续苦思冥想着,而就在几秒钟后,她终于从脑中搜索到了对这个名字的记忆。
“在这里。”深红从身旁的报纸中翻了半天,然后从中抽出一张递给了怜。
那是将近一个月前的新闻报纸的头版,而首先映入怜眼中的就是那个大大的标题。
“惨剧今晨爆发!客机坠毁159人不幸丧生!”
据深红所说,这起发生在东京山区的坠机事件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不过由于怜那一段时间根本就不想看任何报纸和电视,所以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起事件的发生。
不过与坠机事件本身相比,更吸引她注意力的,则是报纸右下角那一小块对于罹难事件中惟一一位幸存者的报道。
根据当时采访的记者小泽表示,这个名叫泷川吉乃的幸运的女子是在飞机即将坠毁之前从机体中被抛出的,几乎没有受到坠落时的大火的影响。由于被投出时的地点有树木等等的缓冲,因此被救出时,她被诊断只有无碍性命的外伤程度的烧伤和擦伤,以及极度的脱水以及衰竭疲劳等现象。与这些比起来,反而是她的精神状态更为令人担心。
泷川吉乃,26岁,出事前两个月刚刚与男友订婚,并准备于半年后举行婚礼。她这次是与全家人以及未婚夫乘机一同外出旅游的,但在这次事故中,她的父母、亲友以及未婚夫都告罹难,只有她一人侥幸活了下来。当救难人员赶到现场时,他们看到的是浑身沾满了血迹,跪在自己血亲和恋人的尸体旁呆若木鸡的女子的身影。
“据说现在她还在住院,但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深红说道,“不过我的一个记者朋友当初一直在采访那次空难,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问问他。”
“好的。”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就拜托你了。”
二
虽然怜一向都很信任深红的办事效率,但这次她也为自己助手的速度之快吃了一惊。仅仅两个小时后她就接到了深红的电话,并得知了现在泷川吉乃的情况。
自从坠机事件以来,泷川吉乃一直在葛木医院接受治疗。也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的缘故,她对孤身一人以及睡眠有极度的恐慌。根据仪器中的脑电波显示,每当她入睡时都会做恶梦,这点倒是不足为奇,对于曾经历过那种惨剧而又幸存下来的人来说,不做恶梦反而令人更为担心。
但是,接下来泷川吉乃所作出的举动却大大出乎医生的预料。
由于对那个挥之不去的恶梦过于恐惧,每当困意来袭时,泷川都会以自残的形式来强迫自己提起精神。最开始是用打破的杯子碎片扎自己的手臂,之后更是做出撞墙撞得头破血流、用牙齿将自己的肉咬下来等种种骇人听闻的举动。无奈之下,医院只得对她进行了特殊医疗措施,限制她的一切行动以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并以安眠药和镇定剂引导其进行必须的睡眠。
当看到好几天都没睡觉的泷川吉乃终于再度闭上眼睛时,医生们总算是长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的脸色完全变了。
自从那次被强迫睡眠之后,泷川吉乃的睡眠时间明显变长,一天内大半的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最开始时医生们的诊断结果是因精神伤害所导致的非气质性睡眠障碍。但当她的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长,甚至达到三天都无法醒来的情况之后,这个诊断结果也被推翻了。
每次醒来后,泷川吉乃都会向医生哭诉自己“身体上浮现出了奇怪的纹身”,“全身好像被火燃烧一样的痛”。不过从外表上来看的话,医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状况,只能认为这是女子由于精神刺激所导致的幻觉。
这两个星期以来,除了睡眠时间与日俱增,幻觉症状越来越强外,另一方面,她醒着的时候对外界的刺激反应也是越来越迟钝,常常能听到她躺在床上呆呆地喃喃自语或是唱着好像摇篮曲一样的陌生歌谣。虽然医院曾为此召集过几次专家会诊,但却即无法诊断出究竟是何种原因导致女子出现此种现象,也无法令她的情况得到一丝好转。无奈之下,医院只能对泷川吉乃采取保守治疗,希望能渐渐令她的精神状态好转。
但是,情况却似乎越来越糟了……
一个小时后,怜来到了泷川吉乃所在的葛木医院。由于深红的记者朋友已经和这边打过招呼的缘故,所以怜没有遇到任何阻挡便来到了特别病房中。
正如怜所预料的那样,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泷川吉乃,就是她在梦中见到过的那个红衣女子。根据之前听到的护士之间的谈论,这次泷川已经在恶梦状态下沉睡了四天了,而院方依然对此束手无策。
怜敏锐地看到了放在病床旁的那本日记,在迟疑了片刻后,对于揭开事情真相的渴望还是在她的心底占了上风。怜拿起泷川吉乃的日记并翻到了最后一页,而最后一篇日记已经是六天前写的了。
泷川吉乃的日记
8月10日晴
真希望有人能看到这篇日记,那样的话我的精神也许会好一些吧。如果能不再做那个讨厌的梦就更好了……
我……真的很寂寞。如果有谁在阅读这篇日记的话,我希望能与你建立起联系……
8月11日阴
家人、直哉……对于我来说,所有最重要的人都死了……
但比起那个,反而是像现在只有我孤独一人让我更为害怕。就如同我在炎热的夏季独自待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但却感到浑身冰冷。
8月13日阴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而在梦中出现在我面前的,是雪夜中静静矗立的破旧的日式大屋。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心底一片迷茫。直觉告诉我,大家……都在那里面等着我,只要进去,就能够再度与大家相聚。他们在呼唤我,呼唤我踏进那扇虚掩的大门。如果进去的话,可能我就无法再回来了吧,不过……无所谓了,如果那个人希望这样的话……
8月18日雨
我慢慢地在大屋中行走着,周围又冷又黑,而在这阴森的环境中,不时会有好像是小女孩唱的摇篮曲传入我的耳中。
我、我看见了!直哉、父亲、母亲……大家都在,但他们却抛下了我,自顾自地向着更深的地方飘去,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8月27日雨
好疼!每次昨晚那个梦后我就感到这种椎心刺骨般的巨痛侵袭着全身。虽然那个纹身已经越来越广了,可医生却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说这是事故后有时会发生的一种被称为“PTSD”的精神障碍现象。但是,我明明可以清楚地看到啊!
X月X日雨
最近的入睡时间已经越来越长了,我已经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区别。医生虽然饶有兴趣地听着我的哭诉,但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的他根本就不会知道我的感受!我看得见!那不是幻觉,而是现实!
那个青色的纹身,已经快要扩散到我的全身了……
X月X日雨(不清楚)
是我不好吗?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可、可是,可是我也不是情愿自己活下来的啊,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对于死去的你们来说,我难道真的是无法容忍的对象吗?
X月X日
好疼!疼得要死!我该怎么做才好!
这是……我的错吗?我必须要为自己独自一个人活下来赎罪吗?
那、那根本就不是我希望的啊!
那个神秘的女人总是在对我紧追不舍,现在甚至当我醒来之后也能看见她的身影!
X月X日
不要再碰我了!我已经受够了!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一切了!
当看完日记的最后一句话时,忽然,怜感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就仿佛自己前一秒钟还置身于熙来攘往的闹市之中,而仅仅一秒钟后,周围的人突然一下子全消失了,只留下自己孤独无助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一般。
而当怜转过头来重新面对病床时,在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完全停止了。
映入她眼帘中的,是病床上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睁大了眼睛死死瞪着怜的泷川吉乃。此时她的表情早已不复刚才的安祥,而是变得极为可怖,一种奇怪的青色纹身更是忽然出现在了女子的脖颈上,并在瞬间之内覆盖了她全身裸露在外界的皮肤。
怜惊呼一声,抛下日记便想向门外逃去。可就在此时,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传入了她的耳中,并令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已经不在了……”
怜急忙转身,但却没有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可是,那个声音明明就仿佛是在自己耳畔轻声细语一般。不知怎的,怜忽然剧烈地哆嗦了起来。如果说刚才还只是害怕的话,那么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被那种突如其来的难以名状的恐惧感笼罩住了。
病床上的泷川吉乃已经不见了,就仿佛是在刹那间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而就在几秒钟前,她明明就躺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冷冷盯着怜。
黑泽怜艰难地转过身来,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慢慢向着病床的方向走去。当走到床边时,她狠了狠心,一把掀开了病床上的被子。
而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病床上那仿佛人类形态一般的漆黑的炭灰……
拖着疲惫的身躯,怜冒雨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刚进门,一直等候在家中的深红便迎了上来。
“怜姐,怎么样?在病院里查到你想要的情报了吗?”
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走过深红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当准备上楼时,她转过身来,看着女孩低声说道,“对不起,深红,我最近感到有些累。不用为我担心,我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说完之后,她不等深红回答便径直转身走上了楼梯。
一走进自己的房间,怜立刻便将房门反锁并躺在了床上,将脸深深埋在了枕头中。
雪夜中的神秘屋邸、在大屋中不断向自己展开袭击的怨灵、本已死去但却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恋人、将恶梦与现实相连的射影机、化为黑炭消失的泷川吉乃……
此时此刻,怜的脑中已经乱成了一团,这两天来发生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像是一场恶梦一般。梦是如此,现实也是如此。或者说,现在的她已经分不清恶梦与现实的区别了。在梦中拍摄的胶卷出现在了现实的相机中,在梦中见到的女子又在现实中凭空消失在了自己面前。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怜在心中拼命大喊道,可是,没有人能告诉她这个答案……
雪花……纷纷扬扬自空飘落的洁白的雪花……
又是那个恶梦,又是那间神秘的大屋……甚至,就连怜现在身处的场所都是昨天的梦醒之地。
她很清楚,自己所做的与泷川吉乃在日记中所说的应该就是同一个恶梦。泷川吉乃在现实中消失了,那么,下一个会是自己吗?
很奇怪,现如今害怕的情绪已经在怜的心底渐渐淡去了,她自己都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如此。也许是因为恐惧过度所导致的镇定,也许是对于恋人的思念已经超越了对于危机的恐惧,两者都有可能吧。
怜低头看了一眼握在自己手中的射影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毅然向着通道的前方走了过去。
在大屋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中,怜又一次发现了泷川吉乃的身影。但是,此时的她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当怜看到她时,女子正蹲在房间正中抱头瑟瑟发抖,而数个人形的黑影则将其围在中间。原本怜想上前将泷川救出来,但女子却忽然起身疯狂地向怜扑了过来。从现在的泷川吉乃的身上,怜已经感觉不到一点人类的气息了,而射影机急速闪现的红光也证实了怜的猜测。
泷川吉乃……已经变为了怨灵。
无奈之下,怜只能端起射影机与泷川吉乃周旋了起来。如果只有对方一人的话还好说,但是,这次怜所面对的敌人还有那数只如同黑影一般的怨灵,这就令怜的战斗变得异常困难,只能不断地在房中逃来逃去,再伺机寻找机会进行射影封灵。
终于,在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所有的黑影怨灵以及泷川吉乃都在射影机的闪光灯下消失了。
怜弯下腰去不住地喘着气,过了好久才令自己紊乱的呼吸稍微平静了下来。她惊慌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的情况,虽然说房间中已经没有怨灵存在了,但那压抑的气氛却令她连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怜跑到门前,拉开门刚想逃出去,但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几乎与其撞了个正着的泷川吉乃却令她吓得失声尖叫了起来。
望着女子的怨灵猛地伸手抓向自己,躲闪不及的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这时,梦又一次醒了。
怜呆坐在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猛然间从死亡的危机中逃离出来的经历令她一时间还无法从那种冲击中恢复过来。忽然,怜感到自己垂在床边的右手好像有些异样的感觉,因此便向那里看去。
但就在那一看之下,黑泽怜的血液突然在那一刻凝固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蹲在床边死死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冷冷地盯着自己的泷川吉乃。
可就在刹那过后,泷川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就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样。但停留在怜右手手腕上那冰冷刺骨的触感,却证实了刚才的那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
恶梦,正在一步步地侵蚀入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