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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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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月宿醉醒来后,头疼,嗓子干涸,架了火烧,溜到客厅倒水喝。
许菲便一直逮着她,酸她,“前几天还说没关系,昨晚哪个野男人送你回的家。”
魏明月捧着水杯不做声,水温凉,入喉滑下,滋生湿润。
许菲抓把刚剥的石榴,慢条斯理的丢进嘴里,“你还拽人手不舍得放,你说吧,藏了几个月了?”
魏明月搁下杯子,捏捏太阳穴,脑袋有点疼,“我昨晚还干什么了?”
许菲笑笑,话里有话,“你和他还干了啥?我咋知道。”
魏明月睡了一觉醒来,觉得自己将昨天一并睡没了,没了记忆,碎片在脑子里混沌的旋转,拼凑不到一起。
“我和他……”魏明月看着窗外的天光爬进来,光亮停在她眼边,晦暗一下,“压根没关系。”
“我信你个鬼呢,人都把你送到家门口了。”许菲偏不信,这要是说没关系,也只有瞎子信,她可瞧得清清楚楚。
魏明月觉得,如果非要扯上一丁点关系,她好像欠他一顿早饭钱,这大概能算是债主和欠债人的联系。
“那男人就是有点冷冰冰的,我劝你别被美色诱惑住了。”许菲囫囵的吐出石榴籽,玩笑归玩笑,她得讲出实情来。
昨晚打开门之后,男人面上严肃,一句话也没说,咬牙切齿的将四仰八叉黏他身上的魏明月扒下来。
许菲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问问帅哥的名字,男人漠然转身就下了楼梯。
这种人很难说不是绝情,就是无情,不带丁点怜香惜玉。
摊上人好比一块烙饼,烫的。
说不定比陆正义还棘手。
魏明月没许菲想得多,郑岸是警察,吃不了人。
何况她和他注定不是一条路的人,各走各的道。
两条平行线若还能相交,有些东西便会失控。
魏明月原以为关住陆正义,毒瘾会慢慢戒下去,她想得太简单了,瘾君子发起疯来,为了找食,会拼命。
强子打进电话时,魏明月裹身稀薄晨雾,脸蛋有点白的熏着大锅边沿的热气儿。
王馄饨脸上黏着笑,问她今儿郑岸是不是很忙,没陪她一起来。
王馄饨当头一棒敲下来,魏明月结结实实的愣住。
这误会深了。
魏明月担待不起污了警察的罪名儿,正想反驳,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转身接电话,苍白的雾稍褪去,挤出来个人。
巧了。
郑岸一身黑衣黑裤的走进来,整个人冒着腾腾的热气儿,腰间扎着运动外套,像上学那会儿爱倒腾的学生。
郑岸眼皮微抬,就瞧见女人淹在一堆上早班工人天蓝色制服的海里。
过膝长靴,烫发微卷淡妆的眉眼,像杂志摊走出来的模特。
他目光不经意落女人脸上,魏明月幽幽的同他交视。
下一秒,郑岸磨磨牙槽,愣了一下,看见女人往常明媚的眸子灭了。
魏明月挂掉电话,心里的战鼓直敲,她朝着郑岸走过去,摸烟出来递给他,“人失踪了,你们警察管不管?”
那只纤细的手夹一根细烟,雪色的。
郑岸没接,解开外套的结,两手臂套进袖管,“失踪二十四小时,立案。”
魏明月眯眼瞧他,声音低冷,“当我没问。”
郑岸眸色加深,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刚想开口,女人转身走了,趾高气扬的切进灰沉的雾里。
魏明月裹身潮湿,走得蛮急。
电话那端的强子说陆正义跑了。
强子去小卖部买烟的空当,回去就看见摇摇欲坠的半扇门,人没了影。
魏明月急急忙忙赶到出租屋,只有一地的木屑和嵌个窟窿的木板门。
陆正义不要骨气的从狗洞大小的口子爬出来。
强子自责的蹲在门口,抱着头狠搓几下,“明月姐,对不起,我没守好人。”
魏明月怔仲的瞧着一摊残局,只丢了一个字,“找。”
他们开始找,魏明月动用她所有的关系去找一个人。
许菲在电话里问她,“魏明月,这样值得吗?”
魏明月当时跑了几条街,站在街道上喝冷风,“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慢慢死去。”
魏明月不是菩萨,可她有救人的权力。
就像昨晚站顶楼寻死的小妹妹,那是一条命,本不该冷漠的袖手旁观。
陆正义走错了一条道,魏明月只想拉他上岸。
“上哪找?双溪这么大。”许菲拗不过她,叹了口气。
魏明月望望天,很昏,迷雾似的,打算用手去刨清一个人。
淤泥里捞夏日的藕,腐后,洞洞眼眼里塞的是泥沙。
别人都告诉她,别洗了。
洗不净,也烂根了。
她是个犟脾气,想当活菩萨。
一天下来没消息,中午许菲在出租屋烧了一锅大杂烩。
魏明月手托着下巴,眼不眨的滑看手机上的消息,生怕错过什么。
“你不吃饭,陆正义就能找到了?”许菲嫌味淡,又添了几勺盐。
强子饿得狼吞虎咽,嘴里嚼着菜附和道,“明月姐,吃饱饭才有力气去找陆哥。”
魏明月扣下手机,心不在焉的硬塞口饭,吃完又搁下筷子,查看道上的消息。
都是她以前在KTV里结交的社会人士,有的百八十年没联系过,她厚起脸皮去发条信息,有许多人已经飞离这个城市,能收到回信儿都不错了。
她没很大的奢望,毕竟她不是什么混得风生水起的主儿。
“多吃几口呗,别嫌弃。”许菲往魏明月碗里又添菜,堆成小山丘。
“烧得比你前几次好吃。”强子笑容满脸的拍马屁。
许菲一听这话不对味,竟然嫌弃前几次她烧的不好吃,“你吃现成还有脸了!”
强子被许菲一筷子打下去,委屈巴巴的不敢夹肉了。
许菲看魏明月眉头紧锁,也没多大胃口,“你说这陆正义能跑哪去?身无分文的,难不成还能跑去复吸。”
魏明月手顿了一下,她不是没想过陆正义会去复吸,可有人会看在没钱儿的份上卖他货?
她想到了卖货人老鳖,一个捡破烂的老头。
魏明月想去碰碰运气,至少得把人带回来。
她的不安在早上就开始显灵,那盆被许菲拿来敷脸的芦荟死了。
一夜之间,从枝干到根,黑得像块吸干水的肌肤破皮,不是好兆头,芦荟是一种放着不管,大概率都能活的植物。
“你去哪啊!”许菲在后头嚷嚷,“我做的饭又不难吃。”
魏明月找强子取了钥匙,开上面包车去找他们口中所谓的老鳖。
她只见过一次老鳖,瘦精的老头,栽一口黄牙,头发稀疏像锯齿,躲在墙根抽旱烟。
这年头,很少有人抽那不值钱的玩意儿。
陆正义给他钱,老鳖回给一包白色透明袋。
魏明月问过他是谁,陆正义说是来找他借钱的赖子,不用管。
后来,陆正义沾上毒瘾,夜不归宿,和她提出分开,直到他被抓,强制戒毒两年。
魏明月充当过一个烂好人的角色,收拾过烂摊子。
直到烂水果的味道搅混窗外腐朽的风。
魏明月停在红绿灯前面,看见一堆人往巷弄里跑,他们急着去看红白喜事,水似的聚拢,他们像围着一团篝火,火扬得很烈,照着每张受冻的脸和快速张合的嘴。
耳边是刮骨的风,她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只明白是一桩新闻,明天有可能上当地报纸头条版面。
——
所里让郑岸和贾队去调查一起失足坠楼案。
死人的事,在这屁大的地方是大事。
贾队在车上收到片警儿的调查信息,郑岸胳膊肘横车棱,透过车窗镜面反射,见到贾队失神的模样,扭头直问一句,“认识?”
贾队点了根烟,眉头皱成川字,烟雾飘出来遭风打散,“姓陆的。”
风扑上郑岸脸上,他愣了一下,转头复看向窗外。
入冬了,风很烈,枯枝败叶涌进人眼。
楼脚拉起警戒线,同事在维护秩序,看热闹的人很多,差不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岸和贾队破开人墙挤进去,人已经拉到殡仪馆去了,只留下一堆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已发黑,像小孩子打破的碳素墨水。
气味厚重,整得像黑心屠宰场。
贾队抬起手臂,挡住口鼻,“你们几个也真呆得下去,赶紧接根水管冲地,洗洗味道。”
周围群众看戏,看见又来了几个警察,争先恐后的询问案情,“贾队,是不是杀人案。”
一言起,众人闹,危机恐慌于人嘴里攒动。
“大家这几天最好别出门,杀人犯可不长眼,看谁不顺就看砍谁。”
“万一是个抢劫犯呢,在家里呆着也不安全,不如趁着还有命,该喝喝该吃吃。”
贾队扫一圈现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挨个指指,“甭瞎传谣,造谣犯法,信不信关你们几天。”
“管不管饭,管饭我自愿去。”后面有人瞎接一句。
贾队叉着腰,呸一声,“想得美呢。”
警民打成一片,约莫就是这个场面。
郑岸抬脚向前,绕着血迹的轮廓走一遭,“你们是否通知死者家人?”
同事说:“联系上了,是上次来所里领他的女人,叫什么来着。”
郑岸竖起衣领子,拉链顶到下巴,牙齿狠搓几下,续道,“魏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