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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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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荒谬但真实存在,我害怕让你知道,但更害怕你不知道。”
齐景华写了一会儿,重新给钢笔灌满墨水。
他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工整而严谨地写着。
脑子发慌,他不得不停下来,按了按太阳穴。
保姆上来新添了茶,给他调了灯光。
“老爷,您看要不明天再来写吧。没什么事是现在必须完成的。您的身子最重要。”
齐景华摇摇头,他侧过身子,微眯眼睛,看见大石英钟的时间,22:30,时间不多了。
“我不停地读书,企图真正地解脱。结果却是越清楚越痛苦,已经无法自拔了。只有到现在,我才明白,糊涂才是最幸福和长命的!”
他继续写,凹糟迹和桌面可见的墨水透印显露出执笔者心中的恐慌和焦灼。
“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只能把它告诉你。阿雯,所有的秘密都不将是秘密!”
……
齐景华小心翼翼地哈了一口气,待墨印都干了后,他叫来保姆。
“帮我在书柜内盒左侧拿一个信封来。”
保姆拿来后,善意地提醒:“老爷,现在的人不是都用那个什么脑袋来写信了吗?您也学不惯那个吗?”
齐景华笑:“那个叫电脑。”
保姆:“对,电脑。我儿子整天讲那是科技,还说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会有大变化,您看我这没读过书的,也跟他说不上话。”
齐景华收敛了笑容:“的确不知道以后的发展。”
他又宽慰:“还是要多跟孩子交流。起码,以后都不会后悔。”
待保姆下班回家后,齐景华陷在沙发里假寐休息了一会儿。
看着时钟慢慢滴答,齐景华的表情越发显得凝重。
他穿好风衣,在门口拦了一辆车:“师傅,金麦酒吧。”
“齐先生,今晚还喝茶吗?”眼尖的侍应生第一时间看见齐景华,急忙上前来询问。
齐景华随手掏给他一张,随意道:“喝。”
侍应生了然,笑意更盛道:“来,您请这边。”
一个高瘦的男生在吧台处,灵活地调酒,边秀技巧,边给舞台中间的群魔乱舞喝彩。
明媚而张扬,朝气而活跃。
“先生,又是您。”男生率先打招呼。
他看见齐景华一如往常地过来,再次坐在熟悉的位置上。
“嗯。”齐景华摸了摸藏在西装内袋的信封,点点头。
“一杯拉图。”齐景华说。
“老是晚上喝那么劲的酒,对您的身体不好。”
男生说着还是调好递过,并接过一叠不薄的红钞。
“你读书了没?”齐景华问男生。
男生好礼好气地回答:“没有。”
“怎么这个年纪不在学校里读书”
男生抬起头,言简意赅:“穷。”
齐景华晃了晃红酒杯,并没有喝。
他看了一会儿舞蹈,兴趣不高,又把话题扯回男生身上:“像你这个年纪,晚睡对身体不好,会长不高,对骨骼发育有影响。”
男生想了想接过钞票时的触感,再次假笑道:“我觉得我够高了,再说,像我这么大了,也不会再长了。”
齐景华:“会长的。”
男生觉得他莫名其妙,问道:“为什么?”
齐景华:“因为我儿子。”
男生:……原来在这里占便宜。
男生:“您儿子”
齐景华点头,注视着男生,怀念道:“我儿子,他在19的时候也跟你说一样的话。后来,他就长得跟电线杆一样。”
齐景华问:“你家里还有父母亲戚吗?”
男生回答:“孤儿。”
齐景华又问:“姐姐也没有吗?”
男生心里疑惑……怎么只问姐姐
齐景华语气稍微急促,再次开口:“姐姐呢?也没姐姐吗?”
男生缓和脾气:“孤儿,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所以你才没读书吗?”齐景华又把问题抛到开头。
男生越发迷惑:“什么意思?又有什么关系吗?”
齐景华:“因为没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帮持。所以你没得读书,晚上也不好好睡觉,也不会长得跟电线杆一样高。”
男生不想跟他多谈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只好敷衍般地点头。
齐景华重新拿起红酒杯:“原来如此。”
男生没有透过酒杯看见齐景华通红的眼睛。
“呜哇,今晚十一点到了,属于年轻人,成年人的狂欢夜正式开始了!”
有人在带节奏地不停狂喊。
齐景华却安静地,慢悠悠地晃酒杯,一滴未沾。
他站起来伸伸手臂,拿出信封给男生:“帮我一个忙。”
男生看了一眼,但没理,继续花式炫技。
齐景华掏出一叠钞票压在上面。
轻于鸿毛的一叠钞票,却在男生心中重于泰山。
男生如沐春风地笑答:“为您服务,不胜荣幸。”
齐景华:“……这封信很重要,日后会有一个叫齐雯的人来找你,你记得把这封信交给她。”
男生问:“我怎么认出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齐景华意味深长地笑:“你一定能认出她的。”
男生不明所以地接过。
晚上23:30。
“齐先生,回去吗?”司机问。
齐景华:“嗯,尽快,要在十二点前到家。”
车水马龙,灯红酒绿。齐景华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想起他在信中写的——所有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酒吧里。
男生换班下来,脱掉制服,信封不慎掉了下来。
他捡起来,信件却意外地掉出来。
“怎么回事没封好吗?还是质量就是那么差”男生心想,嘀咕:“难道这老头就是个装大款的”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展开信件,一遍想:该去试试那些给的是不是真钱了。
月光透过窗户终于能照了进来,显出男生震惊无比的面庞。
他一字不错地看完,难掩激动。
“阿乔!那齐先生家住在哪里”男生冲出更衣间,大声喊刚才接待齐景华的侍应生。
走过廊道时,转角处的镜子一瞬抓住男生的样子——普通的一张脸,却在左眼下方处赫然地拥有一枚痣。
齐景华回到家,在床上休息。
时针刚好转到十二点处。
一切都在关机和重启。
“现在是西京时间,22:30,您的闹钟已响起,可设置贪睡时间。”
齐景华猛地睁开眼,他下床,打电话给司机:“对,就现在,要去金麦酒吧。”
司机在那头说:“先生,您可能忘了,金麦早就拆了,那都改建地下商城了。”
齐景华脸色稍变,忙改口:“我前段时间都去哪儿”
司机:“蓝海酒吧。”
齐景华:“好,就去那。”
蓝海酒吧。
“侍应生,喝茶。”齐景华道。
酒保过来,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蓝海不提供茶。”
齐景华一愣:“那来一杯拉图。”
酒保:“您请稍等。”
齐景华依旧晃着酒杯,滴酒未沾。
调酒师是一个长着胡子,扎着脏辫的年轻男人,唯独左眼下方处没有痣。
“你不提醒我,晚上喝那么劲的酒伤胃吗?”齐景华问。
调酒师一时没反应过来齐景华的意思,只好赔笑道:“喝酒图个高兴嘛,劲头也沾个。”
齐景华点头:“对,图个高兴。”
调酒师有意讨好齐景华,上前搭话:“您之前说的那个学生,怎么没陪您过来”
齐景华之前老是过来喝酒,没少透露自己有个得意门生,还是位出色的合伙人。
齐景华闻言,果然提起兴头:“工作忙,今晚约了他过来,待会儿你们见见”
调酒师:“不敢,读书人怕瞧不起我们。”
齐景华:“他就是多喝了几瓶洋墨水,人没的说,就一个字,好!”
齐景华翘起大拇指,可见对这个得意门生非常满意。
调酒师也笑着附和了几句。
“呜哇,今晚十一点到了,属于年轻人,成年人的狂欢夜正式开始!”
熟悉的话,狂热而猛烈的节奏声再次响起。
调酒师也跟着大喊。
“那个人说现在几点了?”齐景华再三确认。
“齐先生,十一点了。”调酒师回答。
“几点了”
“西京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齐景华安心地点点头,他拿出手机。
调酒师见他的动作,提醒道:“先生,您要是想打电话,最好是去厕所,这里根本听不清的。”
齐景华摇头:“不,不会打电话的,我要发邮件。”
——齐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我把秘密留在了……
“怎么回事”齐景华问。
酒保过来:“有人在酒吧门口,说要见您。”
齐景华警惕地问:“谁”
酒保看了看四周,对齐景华低声附耳道。
齐景华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转了转手机:“他,你还防什么现在还在门口吗?”
酒保点头。
齐景华:“我先出去见见他,以后请他进来。估计在国外呆久了,不熟悉这里。”
他递给酒保小费。
“诶,看,时代广场的电子屏已经十二点了。”两个醉醺醺的男孩子,脚步不稳。
“严谨点,还差五分钟呢,都快十二点了,时间好快,酒都没喝多少。”
“要是小学写作文,那就是时间如白驹过隙。”
同伴笑:“不对,我都是开头一句岁月如梭,光阴似箭。”
一人大喊:“我请客,去那家接着喝。”
同伴抬头看,嗤笑:“不就看中蓝海凌晨半价吗?不要你请,我来。”
“行,你来就你来。”另一人说。
待他们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快走到蓝海时,一人突然停住脚步。
同伴问:“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
“我好像闻到血的味道了。”
“不是,你别吓我。”
“哎呀,你快过来,这破路灯下黑漆漆的一抹是什么”
两人醉眼朦胧地走过,其中一人脚伸前一踹,软踏踏的一团。
同伴醉得手都不稳地打开手机电筒:“什么东西啊!——死人!是一个死人啊!”
时代广场的电子屏欢快地跳跃——西京时间,24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