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43、抽刀断水水更流（下） 释然天下。

　　她没有走。
　　她没有夺门而出，不知去向。
　　她只是在门外。
　　用力地甩上门，她静静地靠着墙，一言不发。
　　她需要冷静一下。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完全是猝不及防。并不是她接受不了这种事实，而是她有些迷惑了。
　　亲耳听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亲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那么，事实到底是什么？
　　韩锦宸自始至终没有伤害过她，或许的确有欺骗的因素，但却从来没有至她于危险的境地。如果照刚才她了解的一切，或许的确可以理解为：韩锦宸只是想帮夜君心“保住夜家”。
　　那么，这一切和她的存在就完全矛盾了。就算她清醒了过来，夜君心也没有必要让她控制这个躯体。——毕竟，从一开始，夜君心的力量就比她大得多。
　　夜君心为什么要让她夜君沁去“保住夜家”？为什么不在她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扼杀她？夜君心难道不怕她夜君沁会过河拆桥吗？
　　很奇怪。
　　没错，这一切的一切，完全不合理。
　　紧紧抿住唇，她蹙起眉，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韩锦宸……
　　猛地吓了一跳，她讶异至极，在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冒出韩锦宸的名字？

　　似乎微微苦笑了一下，她还是决定问夜君心。
　　“……就知道你肯定会这样。”似乎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夜君心的目光中流露出惋惜的神色。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也没必要隐瞒我什么了吧？”淡淡地勾起唇角，她很讶异，她居然还笑得出来，“告诉我一切。——我只想知道真相。”
　　定定地盯了她许久，夜君心轻轻颔首。微微顿了一下，夜君心轻轻一笑，“你想得没错，我的确并不是为了保全夜家。——我只是为了这个天下。”
　　浅浅地一怔，她却丝毫不意外，静待下文。
　　“我要的是太平天下。”眉眼弯弯，此时的夜君心和她是难以言喻的神似，“虽然七百年后的天下，的确好像不管我什么事了。但，七百年后有你的存在。”
　　“你是我的转世，这一点是的确没错的。而，你也是天下大乱的根源。”眸光流转，夜君心却丝毫没有厌恶之情，反而是赞赏，“不可否认的是，你比我更强。你是天生的帝王，——冷血、看透一切、冷静……以及多疑，只要是帝王所必备的素质，你一样不缺。”
　　顿了顿，夜君心笑得自然，“你不必反驳我，我知道，你的灵魂其实是不属于这里的。之前我对你说的，我们为一体，这虽不算是假的，但也不完全正确。你的灵魂，注定在那个时间回到这里。——而且，带着记忆。”
　　面对夜君沁的讶异，夜君心微微耸了耸肩，“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连落暮都无法解释。但，你就是我的转世。这一点无可质疑。”
　　“现在回到正题。七百年后，原本是注定天下大乱，甚至是可能一切都被毁灭。”抿了抿唇，夜君心淡淡挑了挑眉，“但，我不能就这样看着这个世界被毁灭。虽然我的灵魂应该在七百年前就消失，可我不惜逆天，跨越七百年的时间，将自己的灵魂也带到了自己转世的身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紧紧地盯着她，夜君沁不肯漏掉夜君心的任何话语。
　　“天下被谁毁了都可以，唯独你不行。”似是而非地淡淡道，夜君心的身影却逐渐淡化，“还有，千万别怪锦宸……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在利用你……夜堇然，你的多疑，不是用在这种事情上的……”
　　“你这样从来都不彻底相信谁，最终只会孤寂呢……照你们那个世界的话说，你一直是在‘先伤人后伤己’啊……”望着若有所思的夜君沁，夜君心笑得惋惜，“剩下的真相，你总会知道的呢……只是可怜了锦宸，居然爱上了一个不会爱的人……”
　　“……韩锦宸……”猛地怔住，她的唇色瞬间苍白。
　　夜君心的身影终究是淡去，她垂眸。

　　……这就是真相吗？
　　这就是她想知道的真相吗？
　　她自以为天下人都负了她，却不承想，谁都没有负了她。她宛若一只刺猬，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所有人，却亦是在伤害着和自己亲近的人。
　　例如，韩锦宸。韩锦宸没有做错任何事。自始至终，韩锦宸从来没有利用过她，亦没有背叛过她。而她却是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伤害了她。
　　她真是好笑。嘲讽地勾起唇角，她血色的眸中溢出苦涩。就因为自己的不安定，就因为那可笑的不相信……她就这样伤害了他一次又一次。
　　相信。对于爱情，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对方一定要相信她。然，此刻却无比得可笑。——不是韩锦宸不相信她，而是她不相信韩锦宸。
　　从头到尾，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谁！
　　——她一直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现在……已经失去了吧？
　　……失去了，就没有机会挽回了呢……
　　苦笑着抬眸，她淡淡地望向天际。

　　苍穹万里，浮云悠悠。
　　七百年悠悠岁月，不变的，应该只有这苍穹了吧？

　　她彷徨了。
　　不知道真相之前，她只是一心追逐着这真相。现在知道了真相，她却迷茫了。
　　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
　　接下去，她又该怎么办？
　　若照夜君心所说，她注定毁灭天下。然，毁灭天下于她，又有什么意义？毁灭了天下，她又能得到什么？嘲讽地勾起唇角，她神色恍惚。
　　那么……
　　轻轻甩了甩衣袖，她行云流水般地转身，笑得淡然而睥睨天下。
　　赌一把？
　　赌一赌、这所谓的宿命，会不会因为她的转变而完全颠覆？
　　这天下……
　　这天下，或许，她又有新的定义了。

　　夜君心，你所要的太平天下，就由我来给你。
　　太平盛世，我定不负这天下！

　　轻轻地推开门，她再次步入半晌前她离开的厅堂。
　　衣袖轻扬，纯净的素白之上，血色的芍药摇曳晃动，却是一反向来的悲伤凄然，隐隐有直冲云霄之势。
　　眸光流转，淡定自若地挑了挑眉，她淡淡地伸出手，递给了正一脸愕然的韩锦宸，双唇微动，丝毫是在说着什么。
　　怔住，韩锦宸却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亦是回答了什么。
　　握紧，抬眸，她修长白皙的手掌是淡淡的温暖。
　　然后，轻语，微笑。
　　一笑倾城，睥睨天下。
　　望着她的笑颜，他淡淡地愣了一下。
　　缓缓地抿起唇角，他亦是笑了。
　　再笑倾国，太平天下。

　　“……锦宸，对不起。”
　　“……没事啦……”
　　“还有。”
　　“嗯？”
　　“我爱你。”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