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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忘川决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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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他“旭凤”,但又不同。
润玉可以重来一回,旭凤也未尝不可。只是,在润玉的记忆里,无论哪个世界的旭凤,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旭凤向来是光明磊落的,他心怀慈悲,有时候也优柔寡断。
用这样的方式残杀人命,从前的旭凤做不出来。
不知道出了怎样的变故,让他变得如此?
“真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你已经修至大罗金仙了。你过得可真好啊!”旭凤无不怨恨地说。
润玉看着那个陌生的旭凤,出神地想,他怨恨什么呢?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欠他的,欠锦觅的,都还了。那一世,身归天地之前,他也安顿好了一切。
本想着死了就一了百了,重来一次也不过是奢望能保护好母亲,在力所能及之内,做些该做的罢了。
他问心无愧,倒是想问问旭凤,便也就开口说了:“用这样的方式提升实力,你就不怕有损颜面,参了如此因果,以后又如何自处?”
旭凤狭长的凤眸中血色更深,“那又如何?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润玉睁大眼睛。
旭凤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嘶哑悲痛:“润玉,我真的好恨你!”
“都是因为你!”旭凤提着一柄带着血色的剑,冲上来砍,润玉一边招架,一边听他的控诉,“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坐化?为什么要魂飞魄散?为什么你死了锦觅就不能活?为什么!为什么!”
锦觅……死了?
怎么可能!
她是天命之人,上有天道庇护,下有旭凤在侧,只是因为自己殒身,锦觅便死了?
“真是荒谬。”润玉运功震开旭凤,化出龙影向天嘶吼一声,以期部下听到并回应,来这里先将这些人弄走。一边引着旭凤往忘川飞。
不管如何,人界枉死了这么多人,冤魂一定挤满了忘川,决口是迟早的事。别看忘川只有小小一隅,但一旦决口,六界恐怕瞬间就会变成汪洋大海。
旭凤啊旭凤,你真是会给人出难题!
旭凤却管不了这么多,他已经因为痛失所爱陷入疯魔。
“旭凤!你冷静一点!”
旭凤提剑越战越勇。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润玉,所以提早用禁术杀人淬炼真身。
走到此时,他早已无法回头。
他能怎么样冷静呢?
从前他不懂,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想懂。
他有着最尊贵的血统、凤凰的精魂、天界皇子、火神之名,除此之外,他也并没有什么神圣之处——和人界五欲俱全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心中缠绕着庸俗的爱恋仇恨。
不像润玉。
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润玉比他优秀,比他强大,比他能舍,比他能付出……
凤皇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
凤皇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
凤皇鸣矣,于彼高冈。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多么光明——
可他不是这样的。
他蒙昧,他懦弱,他常自诩不凡。可当面临选择时,润玉永远比他果决比他得人心。
他还想,那又怎样?他赢了啊!润玉算计太过输了锦觅,千年万年的孤独,什么也没有……而他赢了锦觅,哪怕无视逻辑与道理,正大光明又荒谬地赢了锦觅,和她诞育生命。
命运何其不公!
只是因为当年润玉用他的半数仙寿救了锦觅,锦觅的命数便要与他相连,他死了锦觅就不能活,哪有这样的道理?
得到过又失去的痛苦,如此难熬!谁能真的体会?
当年锦觅一缕残魂化作他的眼泪,他找了她整整五百年,这一次她真的魂飞魄散,他又去哪里寻找那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爱他如斯的锦觅呢?
他早已入魔,魔由心生,人心本就自私,无论修多久都俢不出。他打定主意要偏激到底,他不好过,所有人都不要想好过!
他一剑一剑劈下去。
忘川,决口了。摆渡老人“霍”得从船里站起来。
“旭凤!”
旭凤癫狂地大笑,看着那厢润玉化作真身,以一己之力拦住忘川之水——太傻了,润玉一向都是如此,不管自身如何,他永远都把六界众生放在头一位。
前一世的罪己诏得了满身骂名,天魔之战引六界诟病……相较于已经喝下魔血堕魔的自己,仿若天帝就是要正直无私,化天地,见众生——一向如此,一向如此。
好伟大呀……好伟大呀!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嫉妒。
嫉妒他比自己更有仁心,比自己更能取舍,大爱苍生,仿佛在他的映衬之下,自己什么都不是,心是黑的,血是脏的……
可是旭凤还要跟自己说,我赢了,赢了锦觅,这一切不是阴谋,这是对人心固有的猜测……
……
上一世在忘川,他俩亲手害死锦觅,天魔两界无数无辜的生命也因此葬送。
这一世还是在忘川,还是他和旭凤,因为他俩之间的私怨,让忘川决口,让六界动荡。
“旭凤!”
那持剑的魔依然来势汹汹,他的真身已经是败鳞残甲,翅膀上的翎毛已经血迹斑斑。
“为何一定要横生争斗?!”
旭凤依旧在劈砍,一剑一剑砍在润玉身上。“你忘了我是谁——争斗是主要目标,和平才是间歇。”
“旭凤——”
唤不回旭凤的神智,放不开决口的忘川,天道要开智扼杀旭凤,曜一也肯定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
怎么办?
锦觅。只有锦觅出现可以唤醒这个世界本来那个旭凤。哪怕不能将他赶走,但只要旭凤停下来,给他时间稳住忘川水,等摆渡老人打开归墟接引冤魂,或者等曜一阻止了天道开智回来帮他,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不!这里这么危险,旭凤已经神志不清,他怎么能让锦觅再次被他利用受到伤害?
润玉只能咬牙苦撑。
快一些,再快一些——摆渡老人再快一点!神君再快一点!旭凤暂时杀不了他,可他快撑不住了……
……
“住手!”
是谁的声音响起来?那样的清叱好听?
是谁?挡在自己前面,一袭粉裙好看得如雾如烟。
“锦觅?锦觅!”
是锦觅,挡在化龙的润玉身前,张开双臂,对着旭凤呼喝道:“魔头!滚出凤凰的身体!有本事,咱俩单挑!”
是锦觅,却不是他的锦觅。旭凤看着她,血红的眼睛有一瞬的恍惚。
“锦觅快走——”
锦觅回头道:“我不走!他要杀你!——凤凰!我是锦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叫着旭凤的名字,旭凤倒是停手了,捂着头半蹲下去。锦觅不敢过去,只一声一声叫着,叫到后来,她的声音都变哑了。
也是万幸,摆渡老人及时打开了归墟,人界的冤魂有了地方可去,忘川不再拥堵,慢慢被润玉推回原来的位置。
那边厢的旭凤折腾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锦觅见旭凤懵懵地蹲在半空中没有别的反应,小心地一步步挪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凤凰?凤凰?”
旭凤没反应。
“凤凰,你清醒一点!能认得我是谁吗?”锦觅见他还是没反应,便上手去推,旭凤“啪叽”倒在了柔软的云层里。
阴沉沉的天色好像突然变晴了,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朝霞满天,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旭凤和锦觅身上。
突然,旭凤的身体里面支愣起来一抹凤凰真身,裹着一团火焰直冲云霄,一声洪亮清越的凤啼过后,天际凌空下起血色的雨来。
雨水滴在地上,一路蔓延出去,流向人界。人界焦黑的土地重新孕育生机,香花青草肉眼可见滋生出来。
倒比她这个花神之女更会栽花唤水……
锦觅看着旁边睁着眼睛失去元神的少年,很少有地叹了口气。
她历完劫了,似乎有什么变了,可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她之前清楚的,现在更清楚了,之前不清楚的,现下却更是糊涂。
比如太阳师父,比如润玉兄长,比如现在的旭凤。
师父去了传说中的不周山,听起来就十分危险,可他为什么要去呢?润玉刚刚拦住忘川,那魔头将他打得遍体鳞伤,明明可以跑的,为什么他要站在那里任由他打呢?还有旭凤,凤凰泣血断送掉他所有的前程——知道他一向骄傲,被那魔头附身,害了这么多人,明明不是他的错的……
还有——
一直横亘在她和旭凤之间的爱和仇,她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