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天帝陛下，请问你相信光吗？》笔下封光

54、交谈

　　正值乱象，玄天宗掌门甫身故，宗内没了主心骨，立刻就人心涣散起来。

　　重建大阵需要人手，整合力量也需要时间，因锦觅是掌门亲传，大部分担子落到了她的身上，如今她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许多。

　　昔日的火神殿下，如今化了人身的淮梧王，披着玄色的大氅，木着脸站在风雪中。

　　他惹了玄天宗掌门高徒，令她生了气。他想尽力去弥补，反倒被骂本末倒置。旭凤当然知道如今山下动乱，情态紧急。但他有副将秦潼在国中替他镇守，再说，淮梧会打仗的又不是只他旭凤一个。

　　只是这打算不敢宣之于口，只说是路途遥远，还放心不下她，想帮她。锦觅却道他该回国中坐镇，对百姓负责，既然要了那个位子，便当负起责任，如若肯回去，自己派人御剑送他。

　　无奈他心中所想，从来没有什么王室富贵、什么天下苍生，只有逍遥自在得一心人而已，这种话，从前耳边常有人念叨，如今连心上人都如此说，一时郁闷不已。

　　锦觅见他没有回转之心，又抛出来她自己的身份——修行之人，与他无缘。

　　旭凤心中更苦，只得收拾东西回转。

　　走之前，还存着希冀等在山门处，想让锦觅来送他。

　　……

　　牙璋辞凤阙，雪暗凋旗画。

　　昆仑山山巅之上的雪终年不化，大阵崩塌后环境更是恶劣。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夹着暴雪，席卷苍茫大地。呼号声如吟如啸，森冷的白雪随风起舞，一点点蚕食着天地的轮廓。

　　玄天宗宗门之处立了白幡，风卷起暴雪的时候，白幡也随之舞动。

　　润玉来时，正好见旭凤痴痴地立在玄天宗大门口，脸被冻得僵僵的，俨然一副望夫石模样。身旁还立着一个小剑童，闭目肃立，八风不动的样子。

　　旭凤一抬眼，便看见了一身白衣的润玉，站在幡前。他当即便想——真是芝兰玉树的一个人。

　　从来没见过他，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当面而对，被那清雅的容颜迷了眼，一时失语。

　　他失神的空当，锦觅御着剑飞下来。她身着素衣，外罩暗青色纱制披风，面若冰霜落地。

　　旭凤见到她来，眼中现出希冀之色，喜出望外地跑过来，却见锦觅对着那清华脱俗的身形拱手：“润玉仙上，久违了。”

　　润玉也敛好袍袖回礼，“锦觅姑娘。”

　　“从前都是在梦中相见，今日仙上怎会下凡来？”锦觅一边问，一边伸手引润玉进门。润玉一撩袍角，跟着她进大门，“听闻昆仑有难，特来相助。”

　　旭凤的瞳眸震颤着，怔怔地看着他二人有说有笑地进门。看锦觅对自己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倒对着那如玉仙人巧笑嫣然，一时心中苦涩，后又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该追过去的，但旭凤只觉脚下生根，腿上生不出半分力气。

　　那二人皆是修仙之人，由方才的言语可知，在梦中相见久矣，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滟若琼花，实在相配——而自己，只是人间一个小小国主……以往自诩天下无所畏惧，如今却恍然，他最怕的，是锦觅对他无心。

　　年少年少，年少心思最难猜。前一刻还满心是磊落爱意，后一刻便只剩下汹涌而上的嫉妒，淹没了理智。

　　而旭凤如何肝肠寸断，锦觅怎能不知？她又何尝不是苦涩难当？

　　一进门，润玉便敏锐地发现了锦觅眼眸中的哀伤，心下了然，不动声色道：“方才山门口那位公子……”

　　“不瞒仙上。”锦觅声音略低，“方才那人，乃是锦觅心系之人。”

　　见润玉面露诧异，锦觅轻轻一笑，说道：“一年前，鸦鸦被我带回山门，虽口不能言，却心细如发，那时我还不甚懂得这世间人心险恶，处境并不像如今这样舒服，许多明枪暗箭，都是他帮我……”

　　锦觅眼神迷离，忆起从前种种，似是想从记忆里找到一个适合入怀的角度。

　　“后来，他的嗓子好转，也与师侄、侄孙们混熟，常常恃美行凶，惹得山中一片兵荒马乱……”锦觅脸上泛起苦涩之意，“短短一年，却教我发现，与他相处的时间，是我最开心、最快活的时光——可惜，世事无常，师尊与世长辞，山下陷入动乱……我与他，肩头都有该负的责任，时局不容许我们耽于情爱。”

　　润玉劝道：“千般喜乐，万般悲苦，无奈是人，放不下也是人。放下爱恋之心，当走遍天下，得大自在。”

　　“若我如仙上一般，也是个神仙，便可求得大道了。可惜，”她叹息一声，道：“我终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纵使修得仙法……心被爱恋禁锢，走遍天涯海角，我仍是个囚徒。”

　　锦觅将清湛的目光投向润玉，“不知神仙能否动心？仙上你——可有心系之人？”

　　润玉晃神了一瞬，旋即笑笑。

　　“曾有的。”

　　昔年心火燃处，醒也是她，梦也是她，行走坐卧皆是她，殚精竭虑、飞蛾扑火，不外如是。

　　只是千万年如白驹过隙，桑田沧海，再回首之时，昨日之人的脸庞上仍旧泛着光芒，徒留他一个，揣着一颗寂然老矣的心，高座明堂，看身前生后，无不生梦魇。

　　执念太深。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其实这些都是悖论，最是一念求不得。最后是非成败，最后众叛亲离，最后人在谁边，最后埋骨何方——

　　“仙上？润玉仙上？”

　　思绪被打断，眼前是嫩白的手心，手对着他晃晃，见他回神，锦觅把手收回去，低头一礼：“仙上，失礼了。”

　　“令仙上魂牵梦绕的那位仙子，想来不在仙上的身边了？”锦觅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提起了人家的伤心事。

　　原来神仙也会有如此清寂哀伤的神情，原来神仙也有刻骨铭心的感情。

　　见她目露担忧惶恐，润玉对着锦觅安抚一笑，摇头道：“非也，只是小仙悟到，世间万物，花开花落，皆是天定，既然心不在小仙此处，便顺其自然吧。”

　　锦觅却道：“虽说旧的死去，新的诞生，这是天地自然法则。然则只要缘分不灭，或许那位仙子，会和仙上在另一境界中相逢，弥补遗憾也好，还一世情爱也好……仙上，或可期待。”

　　润玉笑着摇摇头，目光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