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知情深》魏落

48、贪心

　　秦深伸手在脸上搓了搓，问到：“发生了什么？”
　　秦梵溪将那几个人的话重复了一遍，小声询问：“二哥，你觉得是方舒吗？”
　　秦深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秦梵溪说：“我没有要为方舒开脱的意思，我不会再插手方舒的事情了，我只是…没什么，二哥，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秦梵溪将心底的一点难过抛开，“小嫂嫂母亲的告别仪式要在哪里办？葬在哪里？景福园吧，前两年余家爷爷病危那次我们就考察过，那里环境清幽，交通也方便。”
　　“先联系着，等浅浅冷静下来，按浅浅的意思办。”秦深说。
　　“好，我安排。”秦梵溪看着秦深，还是忍不住开口：“二哥，小嫂嫂年纪小，唯一的亲人又突逢不幸，所以有的话可能说的不对，那绝对不是她的真心，你要有耐心，不要冲动。”
　　秦深苦笑一下，不是真心的吗？可是他怕这才是她的真心话。他们本该是没有交际的两个人，是他一见倾心，有目的地找了婚介所才有了这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处心积虑，他尽所能的帮她护她，袁浅会不会把这些感激之情误以为是爱情，秦深第一次对自己没了自信。

　　袁浅拒绝了孙依娜和郭蒙奥陪她回家，一个人打开门，看见茶几上还散乱地放着红色毛线，那是因为家里没有尺子，为了给妈妈选个合适尺寸的床，拿来量算尺寸的，她和秦深只是牵着红毛线就笑弯了腰，他们顺势还讨论了要不要办中式婚礼，可是只是出了一趟门，再打开门，这红线为何就变得如此刺眼？袁浅其实脑子里混乱极了，妈妈已经去世，妈妈是被自己气死的，这与秦深无关，选择是她自己做的，可是她忍不住不去想，如果不是秦深，是别的什么人，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如果不是秦深，如果没有秦深…袁浅只是这样想一想，就觉得心痛，她已经如此爱他，爱到母亲会被气死，她还是舍不得秦深。袁浅陷入了极大的自责里，她唾弃自己，厌恶自己，她想和妈妈一起去找爸爸…

　　秦深正要询问袁浅的情况，就接到了孙依娜打来的电话，“秦总，浅浅不让我们一起上楼，我实在不放心，您看？”
　　“我告诉你家里的密码，麻烦你去守着她。”秦深说。
　　“不，我和郭蒙奥就守在楼下。浅浅不让我们上去，我怕这时候上去会刺激到她。秦总，还是您回来一趟吧。”孙依娜说。
　　“可是，我…怕她更不想见到我。”一向强大的秦深对着年轻的姑娘艰难开口。
　　孙依娜说：“秦总，不管你信不信，浅浅之前的话都不是真心的，她很需要你，她爱你。所以你来陪陪她吧，让她尽快走出自我谴责里，她可以难过可以悲伤，但是不可以自我伤害。浅浅一个人坚强了太久，如果让她长久陷入自责里，她会受不住的。秦总，如果你真的爱浅浅，那么请你暂时忍受住浅浅现在满身的刺，就算痛也请抱住她。”
　　秦深无需思考，“我马上回来。”

　　秦深打开家门，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敢呼吸，袁浅赤脚站在打开的落地窗前，风吹动遮光窗帘一下一下拍在袁浅身上，秦深知道窗帘是丝纱做的并没有很大的力量，可是袁浅还是随着那风动一晃一晃的，其实还有半尺高的玻璃护栏，可是秦深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他放轻脚步，缓缓走到袁浅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浅浅，你站在那里干什么？风好大，我们进来好不好。”
　　袁浅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还没有给妈妈办后事，妈妈能去找爸爸吗？她跟着妈妈去的时间近，应该很快能找到妈妈吧？她要是去了，秦深会难过吗？不，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想秦深，她真该死！
　　秦深看到袁浅眼里的挣扎更甚，再也顾不了许多，猛地伸手抓住袁浅的手臂，然后紧紧将袁浅抱在怀里，“浅浅，你不要吓我。”
　　袁浅的思绪被拉回一些，呆了一会才认出人来，使劲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好好好，我放开，浅浅，你不要激动。”秦深尽量不刺激袁浅，他退到袁浅两步远的地方，默默伸手拿起遥控器将落地窗关上。
　　“秦深，我该死对不对？妈妈死之前一定很难过，她的女儿是个那样的坏孩子，她有没有怪我？她什么都来不及说，就算是骂骂我也好。”袁浅似乎冷静了，语气里满满的哀伤。
　　秦深说：“浅浅，妈妈会难过但一定不会怪你，因为妈妈知道你不是坏孩子，我们之间也不是不好的关系。”秦深说着掏出林美莲给的婚书，“这是爷爷亲手写的婚书，上面是妈妈亲自签的字，这上面有你妈妈的签字有我父母的签字，我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健康的婚姻关系，妈妈不会相信别人的挑拨。”
　　袁浅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婚书，直到看到有些不稳但是工整的字迹，确实是妈妈写的，袁浅的泪水滴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秦深说：“你带我见过妈妈之后，我又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去了一趟，我们领证已经是错了顺序，我等不及了，所以请他们去了医院和妈妈正式见了一面，婚书是当时签好的，因为要拿去做装裱，所以还没有给你看。”
　　袁浅看着婚书，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妈妈听了那样的话，一定愧疚因为自己拖累了女儿，让女儿承受那样的污名，这愧疚让她失了生机。终究还是她这个当女儿的做的不好。
　　“秦深，我们带着妈妈出趟海吧。”袁浅说：“不做告别仪式了，妈妈在这世上本来就只有我，爸爸当年是海葬，大海嘛，终归是流到一处的，我也不必带着妈妈东奔西走，就让她从这里的海上出发，看着海上的风景慢慢去找爸爸吧。”
　　“好，我安排。”

　　袁浅站在甲板上，抱着骨灰盒，说：“妈妈，只有我和秦深两个人来送您，您会不会觉得太冷清？”看了眼远远站在身后的秦深，袁浅说：“我本来想自己来的，可是他不让，我想也好，我们两个人来，您看我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也能走的放心些。”
　　袁浅打开骨灰盒，秦深这才走到她身边，帮着她把骨灰盒捧着，“不多和妈妈说一些了吗？”秦深轻声问。
　　袁浅摇摇头，“说再多也没用了，妈妈再也不会回答我了。”
　　“浅浅，”秦深想开口安慰，可是袁浅只是静静撒着骨灰，秦深只能将话吞回，她并不要他的安慰。

　　回到家，秦深看着袁浅更加消瘦的背影，忍不住从身后抱住，“浅浅，你可以难过，但是可不可以难过的少一些，你这样我心疼。”
　　袁浅在秦深的怀里僵住，她想要挣脱又舍不得这片刻的温暖，最后还是开口：“秦深，我们分开吧。”
　　秦深一下子怔住，这几天他察觉出来袁浅的情绪很怪，却又说不出哪里怪，现下明白了，她在做离开的打算。滴在手背上的泪珠泄露了袁浅真正的情绪，也让秦深有了喘息的生机。
　　秦深将头抵在袁浅的颈窝，声音发抖，“浅浅，我知道你无法再与我生活在一起，可是我做不到放你走，原谅我的自私，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等一等自己，也等一等我？”袁浅僵硬的站直在那，久久之后转身，回抱住秦深，语气轻柔地说:“好！”终究还是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