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月亮和我都想了解你这件事》真菌澜

8、第八章

　　刘小军在一班门口徘徊了好久。昨天庞越打架的事情是丁旭宁挑起的，而他却在最近惹到了丁旭宁。

　　段高朗倚在一旁的墙上盯着他，表情很不善:

　　“我说，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了，看的我眼睛都要花了。”
　　他说着压了压头顶的浅色帽子。

　　“我可不想跟你一样戴个影响我超高颜值的眼镜。”

　　虽然他这话听起来很欠揍，但没人敢招惹他。刘小军更不敢，一下子就被吓得僵在了原地。

　　段子段高朗是庞越寒假在外头相熟的，混着能碰到同班同学更是谈得上话，两人很快熟络了，段子不仅身在特招班所以成绩不错，更是跟着庞越在附近混的如鱼得水。

　　庞越在高一下学期跌下了级部前三的神坛，然后用了仅仅半年时间在学校附近的几条街里进化成了大哥大。
　　他不会去主动找架打，但有人视他为眼中钉，能揍别人却挨着不动手的事情他可做不出来。而他这个对手不仅名头大还纠缠不休，愣是把自己一步步推上了高位。

　　所以现在，玫瑰哥或者胖月亮的名号一报上来，就算是丁旭宁带着职高的混混们也不敢惹了。

　　然而说起胖月亮这个外号，还得说说庞越某次一战成名后被传出去、然而传着传着名字就给整错了的故事……
　　胖月亮其实一点也不胖，但他本人好像很喜欢这个称呼，因为这总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重量级选手听了就跑路。

　　正当胖月亮庞越思考着如何才能不亏一兵一卒打赢这场官司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人……”

　　“我在哪好像见过。”

　　保证了晚自习绝对不会迟到后正拉着他的同桌西瓜去楼下找段子一起出去吃饭，赵辿竟指了指因为看着他的人走掉了而偷偷跑回了教室的刘小军，如是语出惊人道。

　　愣是在学校里几乎一句话也不说差不多已经被别人当哑巴看待的赵辿突然蹦出了两句话，不仅庞越被惊到了，站在一旁的段子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越哥，他不是哑巴吗？”

　　“哑巴你大爷！”曾亲耳听过他说话的庞越回道。

　　赵辿嘴里还鼓着气，接下来又一声不吭了。

　　“我记得他是因为亲眼看到他偷过东西。”
　　三人找了个顾客很少的小面馆，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见有人来就很热情地过来迎接，给他们看菜单朝厨房喊了几个菜名后，说了声“好勒马上就好”就离开了。
　　其他桌子上差不多都是些中老年的顾客，喜欢这家的味道，所以经常来。

　　三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被端了上来，淡色的汤底配着看起来很劲道的拉面，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店里没有其他的同学，赵辿竹筷筒里取出筷子，感觉很放松，想说的话也很顺畅地说了出来。

　　“记得那天我父亲生病在家，觉得不舒服想让我中午捎点药回去。”
　　他把汤面里的香菜细细地挑了出来，看着纹理清晰的薄牛肉片，手里动作停了停:
　　“……我想起来了，那天应该是期末考试。”

　　上午一共两门考试，第一门考完后，有较长的休息时间，赵辿出了校门，在学校附近唯一一家药店买药。
　　他爸不记得药名只记得药盒的样子，便让他拍张相应货架上药的照片发给他。
　　那时刘小军恰巧也在那个货架，他从货架上拿下一盒药的动作，正好被赵辿拍了下来。

　　当时可能是觉得没拍清楚又点了一下，一共拍了两张，都给发了过去，他爸眼尖，看到了那个男生把手伸到了口袋里，又隐隐露出来的白色药盒。还跟他调侃，就算没带钱也不能去偷药啊，太丢人了。

　　刘小军偷了一盒酚酞片。

　　“照片我还留着，没删。”

　　段高朗激动地凑了过来，接过赵辿的手机，又递给庞越看。

　　“越哥，你看，是酚酞片，白色无味，一两块钱，只不过要把它磨成粉末状才行，正常服用量的三倍就能让人腹泻。”
　　段子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药盒，立刻解说道，因为这件事，他们去研究过很多泻药。

　　但庞越只是点了点头，还在低着头思考。

　　“咋了越哥，乐极生悲，终于要雪冤又有些犹豫了？”

　　段子看了看打趣道:
　　“唉，我也觉得累，两个班天天争来争去的简直就是在提前消耗生命，还是跟着越哥混有意思，每天跟越哥出来吃饭就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结果一番肺腑之言被庞越嫌弃地叫停。

　　“太吵了你，别打岔。”

　　他思考或烦躁时会习惯性地用手摸着鼻子，碗里的面还没动，在他脸侧地灰发上氤氲着，像林间的雾气。

　　“总之谢谢你了，西瓜，这个对我们帮助很大。”
　　庞越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赵辿越看越觉得庞越现在就像一个只会讲客套话的公关人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辿吃着面，看了看他反问道。

　　刘小军是谁？腹泻和雪冤又是怎么回事？
　　赵辿心里有很多疑问，这种他们触类旁通自己啥情况也不了解的感觉还真难受。

　　另一边的两人对视了一下，庞越双手起抱头无聊地靠回椅背，段子便开口跟他讲起了高一时被学校下封口令所以其他班级都不知道的特招两班的泻药事件。

　　二班的丁旭宁和洪晨初中一个班，关系挺好。丁旭宁是个学霸混子，父亲是附近的明光职高的校长，他便在那明光职高里当了个头头，知道泻药的事情后，立刻就领着一群职高小弟去教训庞越。

　　那时期末考试没过几天，学校安排上课讲解试卷，放学时，丁旭宁带人在校门口专门堵了庞越的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庞越押走，庞越也不挣扎，他们以为是吓怕了。

　　然而直到他们进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后，才发现对方并不好惹。出手专打要害，招招要命，套路多还擅长锁人动作，就是几个人一起上都治不过他。

　　“我劝你马上收手，否则你右腿小腿的筋就要废了。”

　　“钢、钢哥，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一个梳着爆炸头的职高男生捂着伤处对丁旭宁说。

　　“操，快滚吧你们。”
　　他也没办法，招手让他们撤。

　　丁旭宁长相还好，小眼睛眯起来很有震慑力，仔细看他还打了几个耳洞，戴着黑色的耳钻，说话时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牙套。

　　“噗，钢哥？什么土名字。”

　　当事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还在嘲笑对方的称呼。

　　“你别得意，庞越。”

　　“这件事，我们二班跟你没完。”

　　但丁旭宁没有跟他交手的意思，径直擦过他的肩膀，走出了巷子。

　　寒假很快到了，这件事似乎也沉下去了。
　　一个寒假，庞越都几乎把自己闷在家里，也不经常跟闷头学习的他哥庞胜斌交谈了。
　　直到他收到一份莫名奇妙的生日宴邀请。以为是那丁旭宁又整的什么幺蛾子，倒不怕什么，鸿门宴也去赴。

　　“然后就发生了玫瑰哥事件……”

　　话还没说完段高朗直接被庞越一个头槌砸上来，痛得捂着脑袋喊爹:
　　“我不提了我不提了我再也不敢提了……我们还是说那个泻药的事吧。”

　　“这寒假结束开学后，这破事儿变得越来越严重了，越哥好好的名声和日常生活都受了很大影响……而这时刘小军突然蹦了出来，告诉越哥那事是他干的。”

　　段子继续讲道，语气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这刘小军同学看起来非常懦弱，还真他妈能算计。”
　　“他知道越哥有能力有势力，总有一天会怀疑并查到他头上，我看他就是心理阴暗有疾病，害怕被人发现，知道不认后果更严重。于是那天他跪在越哥面前，求越哥帮他瞒住这事，说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记得当时庞越低垂着眼看刘小军时沉默的表情，冷得几乎能冻透一个人的骨头。

　　“其实越哥也只能答应。”

　　段子呲溜吃了两口面，继续愤愤不平地说，但因为含着食物有些发音不清。

　　“因为就算揭发刘小军也他妈几乎没人会信，这孙子二班早就缠上了我们，现在越哥和丁旭宁私下打的不可开交，已经不只是班里的事了。”

　　“你想想啊，这个时间我们再推出个人来，外人看来就是欲盖弥彰。而且那时我们也没证据，这刘小军可奸诈着，要是临场一改口，吃亏的就是我们了。”

　　说着他又低头闷了一大口面，嚼了好久才继续道:

　　“不过后来这狗屁刘小军还挺守信，也不再惹事了，到处替越哥跑腿。”

　　于是班里人发现下学期的庞越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但染了个头谁都请不动，还开始天天无所事事，上课不听，作业也开始不做了，第一个月的月考直接旷考。

　　而丁旭宁的声音还是纠缠不休——“你以为你不去月考就能补偿回来了？我告诉你庞越，这事没完，只要你有一天还在这个班，还在这个学校，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妈的这丁旭宁就像个毒瘤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就这样了还来骂越哥，我当时真想直接把他头给砸破……”
　　段子已经愤懑地拍打起了桌子，赵辿看自己面前空碗上摆着的筷子差点被晃下来，伸手把它拿下来放到了桌子上。

　　“讲了半天没重点。”

　　庞越早就吃完了面玩起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果断的打断了还要继续长篇大论的段高朗。

　　“总之就这点破事。”

　　庞越倒不介意段子把这些秘密都给一娄子捅出来了，他比较关心的是西瓜会不会觉得这些事情无聊，还有向西瓜保证的晚自习不迟到的事情。
　　不过从西瓜明显放慢的吃饭速度来看这些故事还是挺有趣的。

　　“再不回去晚自习就要迟到了，咱们走吧西瓜！”

　　“唉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刚才还好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