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月亮和我都想了解你这件事》真菌澜

13、第十三章

　　对于学生们来说，考试可能会迟来，但永远不会缺席。

　　月考当天的一大清早，教室里就已经坐满了人。因为考试课桌都被倒摆过来，没有了书洞，每个人的桌子上都高高摞了一叠叠书，此起彼伏着的各种背诵声盖住了用口里的吸管去吸豆浆盒里混着空气的残液发出的响声。
　　庞越作为最后一个到达教室的人，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到这感染人的氛围的影响，抬手把已经空了的豆浆盒准准投进后门的垃圾桶里，然后慢吞吞地迈着步子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从书包里随便找出一本书瘫开放到了桌子上，好像根本不是第一门要考的科目，他装模作样了一会后还是掏出了手机。

　　赵辿因为陪这位大爷出去玩了一下午，晚上又有工作，周末复习得恨不充分。他正啃着语文作文摘录好的句子，刚刚庞越来时他头也没抬，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搭理其他人。

　　“嘿，西瓜，你喜欢渔夫帽吗？”

　　结果不出10分钟，某个烦人精就又开始烦人了，还问了他一个十分诡异的问题。

　　赵辿真的搞不明白他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如果喜欢就点下头，我做个参考~”

　　虽然真的不想理他，但为了不让他继续纠缠打扰到自己复习，于是毅然决然地——摇头。

　　“唉？不喜欢吗？我觉得明明很适合西瓜的。”
　　庞越的手指停止了在某宝上的点击，有些惋惜地反问。

　　这个人不复习为什么要打扰自己啊阿西吧！

　　忘掉了刚刚温习的某个佳句的他干脆用手捂住耳朵，头上清楚地写了四个大字“不要烦我”，努力专注于眼前的文字。没想到这招还挺管用，还想再安利一下的庞越真的安静了下来。
　　他认真地看自己同桌气鼓鼓发奋学习的样子，不知在想什么，然后轻笑着叹了口气，表情似乎有些落寞。

　　十中考试的考场从来都是随机安排的，这次因为九科全考索性连文理都没有分开。而赵辿很不幸的在自己的第二考场碰到了他的同桌二胖。

　　第二考场就是二班，庞越位置上的座号不知被谁撕了下来，附近的几个位置干脆也没有贴，就像是故意要让他找不到座位一样。
　　但这其实没用，因为庞越来的最晚，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就位，空座位不剩几个了。庞越站在教室门口稍微估算了一下，向一个中间的座位走去。

　　他只带了两只笔，一只中性一只涂卡，收在校服的前侧的单口袋里，用微垂的眼睛在周围环视了一圈，然后在自己的座位前停了下来，却只是把那两支笔搁到了桌子上，没有马上坐下。

　　庞越一直站在座位旁，用手揉着额角时不时打个哈欠。但毕竟所有人都在坐着备考，周围的同学有些好奇地看了他几眼，只以为他是坐累了想多站一会。
　　然而直到监考老师进来后庞越还是站在那里不动。

　　“那位同学，还站着干啥？坐下考试了。”

　　主监考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老师，带着银色的小框眼镜，看起来已经从事教学行业多年了并且经验丰富。她把试卷放到讲台上，看整个教室里突兀地站着一个学生，便立刻叫他坐下。

　　“老师，这把椅子坏了。”

　　庞越举起右手，就像上课发言一样，指着自己的椅子说。

　　“怎么能坏了？我看看……”上年纪的监考老师有些奇怪，走下讲台来到庞越的位置前，向前附身看了看。

　　“呦，还真是！”

　　这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她扶着眼镜眨眼看好久才发现这椅子的惨状:下面升降脚和固定木板的螺丝已经不翼而飞，整吧椅子就像几块拼图一样拼在那里一样，要不是靠着后面的课桌勉强支撑，早就塌倒了。

　　这时副监考的一个较年轻的男老师正好拿着另一摞答题卡走进来，见讲台没人好奇地看向这边，女老师便让他帮忙收拾走这个坏了的椅子并把讲台上的椅子搬过来给学生坐。

　　庞越顺利落座，监考老师也开始发卷子，这场闹剧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这二班的学生学习都不用坐着的吗？小张，麻烦你去旁边教室再借个凳子呗。”

　　“行。”

　　女老师上了年纪，多站个一两个小时可有些受不住，便麻烦年轻的男监考老师去借个椅子。

　　考试顺利地进行着，直到下午最后一门的数学结束。
　　所有人都暂时缓了一口气，在座位上伸懒腰整理起东西，但还不能离开因为监考老师正在上面清点着试卷。

　　“老师，我看到了有人作弊。”

　　一位坐在庞越侧后方的男生在交上试卷后，立刻向监考老师举报道。

　　庞越右眼皮跳了跳，这二班还真他妈有能耐。

　　“就是我左前面的人，我看到他考试的时候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张纸条，抄完后又放了回去。”
　　他伸出手直直指向庞越，气势十足地说道。

　　考场里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集到了被指着的庞越身上，本来没人注意他的灰毛还不显眼，这一下子都打开了话匣子。

　　赵辿收拾着笔袋的手停住，本来不想去在意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他因为听到其他同学的谈话也惊疑地往教室中间看去。

　　“我去，灰毛，真炫酷！”

　　“哎这不是那个传说中的玫瑰哥吗？听说长得超帅！”

　　“啊他转过来了转过来了……”

　　监考老师见教室里太吵，用手里拿着的那叠试卷砸了砸桌子。

　　“你傻啊。”

　　直到刚刚还静静坐在原位的庞越站了起来，转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着那个人，语气冷得能起雾:
　　“我要是真做小抄，用完了不装袋口里放回去干啥？等死？”

　　本来监考老师砸桌子都安静不下来的躁动空气一下子没再有声了。

　　“谁、谁知道呢！反正我看到你作弊了，纸条就藏在你桌子下面！”
　　举报他的男生略显紧张，但还是张口为自己加势。

　　这时监考老师走了过来，往庞越的桌子下瞅了瞅，果真在支撑桌洞的横杆上发现了一张被夹着的纸条。

　　纸条叠成了方形，监考老师打开了它，里面密密麻麻地挤了些数学公式。
　　庞越视力还好，远远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该说这人还挺用心，虽然不像但还是努力模仿了自己的字迹。

　　“就这几个破公式，有什么好打小抄的？”他轻蔑地从鼻尖呲了一声，继续理论道。

　　“我怎么知道，你问你自己吧。”那个男生毫不示弱地反击。

　　“都别吵了！你们两个跟我来，其他人考完就赶快走吧。”
　　上了年纪的女监考老师非常头大，气愤地交代了一句，赶考场里的学生快速离开。

　　级部主任办公室里，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扶着腰歇了半天，庞越和这个叫薛云的举报自己的男生站在一旁。很快十三班的孙老师赶了过来，后来到的还有二班的班主任。

　　二班班主任是个不拘言笑的男老师，他一进门看到闹事的人是庞越的时候，明显地皱起了眉。

　　“真对不起，蔡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孙老师立刻给监考老师道了歉，看得庞越有些不满:

　　“给蔡老师添麻烦的明明是你们二班的人，不对吗？”

　　“庞越，你说什么呢！”薛云立刻朝他吼了起来。

　　“我就问你，薛云，我那个坏了的椅子，是不是你看到、或者你指挥做的？”
　　庞越没有被他激愤的情绪影响到，他敛下眼帘低低开口，气势也毫不在弱。

　　“椅子？怎么回事？”听到班里的椅子有问题，二班班主任紧接着发问。
　　蔡主任简单说了说经过，听了后他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

　　“你叫庞越是吧，你为什么作弊？”

　　蔡主任本来就经常头疼，这次又被烦得不行，对处理这种事根本毫无心思只想早点结束休息，于是用比较无力和谆谆善诱的语气质问庞越。

　　“蔡老师，我知道您监了一天考非常累，但真的希望您能明察秋毫……毕竟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庞越解释道，语气十分缓和:

　　“您也看到了，二班对我有成见。所以这次被排在二班考试，我真的很忐忑处处小心，结果还是防不胜防，又被他们诬陷作弊。”

　　性子急躁的薛云刚想张口争辩，结果被不耐烦的二班班主任制止:

　　“蔡主任，能否给我看一眼那张作弊的纸条。”

　　蔡主任揉着太阳穴舒了舒气，把桌子上叠成方形的纸条递给他。

　　然后她有些不适地咳嗽了起来，孙老师为她倒了杯水顺了顺背。
　　“谢谢你了，孙老师。”

　　二班班主任他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庞越，低了低头。
　　他教过庞越，也了解他的性格，心里清楚这个小抄对他是真的没有必要的。

　　“非常抱歉，蔡主任，这次真的是我们班学生的不是。”
　　“薛云，你先去我办公室等着。”

　　“可是，杨老师……”

　　薛云还想反驳什么，但看到班主任的眼神后又把话憋了回去，关上门匆匆离开了。

　　“既然杨老师都这么说了，那就先这样吧，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孙老师。”

　　“没有的事情，倒是蔡主任要多注意身体。”

　　三位老师就工作上的事情聊了一会，然后才注意到庞越还在这里。

　　“庞越，没有你的事情了，你也回去吧。”
　　蔡主任说道，然而过了半天，他还是没走。

　　“怎么，你还有事吗？”

　　这时一直在旁听的庞越走到了他们面前，微微鞠了一躬，显得恭敬平和:

　　“就是……关于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事情，真心希望各位老师能还我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