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危惊变》枫林火染

21、２０

　　20．

　　虽然说皇帝有很多儿子，但是总有偏爱的，那就是曾经的太子，现在的业王。这次的事件无疑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从那以后，他的病体便天天都无法上早朝了，只是躺在床上，常常昏迷，到后来，连人都开始糊涂了，药都灌不下去，饭就更是吃不了，太医们都无能为力，看来皇帝的日子真的是不多了。朝政里的所有大事都有皇后一人控制大局，而如皓身为六部之首，也担负着朝政议事的大任。

　　那一夜，周后一直陪在皇帝身边，他闭着眼睛，艰难的呼吸着。太医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将他口中的痰吸出来。周后握着皇帝的手，轻轻的呜咽着。
　　“朕的遗照都明白？“
　　周后点点头。
　　“你要。。。。。。。好好的照顾太子。。。。。。他还年幼。。。。。“
　　“皇上放心吧。”
　　皇帝看着周后，老泪涌了出来，默默的点点头。“延儿。。。。。。朕要先一步了。。。。。。朕。。。。。很舍不得你啊。。。。。。“
　　周后伏在他身边哭得更厉害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快三更天，这位老皇帝才在周后陪了他最后一程之后，默默无闻的离开了人世。半夜中，整个后宫，哭声震天，哀角连连，那昭示着，帝驾崩。

　　皇帝的灵柩在圣殿停放了整整七天，这期间，满朝文武都来哀悼，全宫上下，披麻戴孝，都在操办着先帝的丧事。周后更是为先帝守灵整整三天，为此百天内食素戒荤。整个葬礼浩浩荡荡的持续了一个来月。

　　奉先帝遗照，四岁的太子继位，帝号为仰帝。周后尊为华延太后，朝中以华如皓为首，任命为辅佐太子的顾命大臣。

　　就在临出殡的前一天，如皓去看望周后，这几日她又是操办丧事，又是亲自守灵，明显的憔悴了很多。
　　“请太后多多保重身体。”
　　周后躺在躺椅上，艰难的睁开疲惫的眼睛，“不用担心。“
　　看着太后的眼圈黑黑的，眼神也无光，如皓怎末可能会不担心？
　　“请太后放心。以后的事情就请由如皓来处理，为太后分忧。“
　　太后也实在是体力有些不支，也就默默的点点头。

　　久保走了进来，“起秉太后，西关业王在京城门外戴孝长跪吊孝，请求入宫拜祭。“
　　“不准！“周后立刻反驳了他，“先帝有旨，业王终生不得入京城。谁也不准为他打开城门，否则杀无赦！“
　　“太后！”如皓跪下，“太后，业王虽然是罪臣逆子，但是也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何况，身为人子，父辞世，子欲养之而亲不待，这份悲痛，乃是人间之级苦。太后深明大义，略施慈悲，了业王的心愿吧。请太后开恩！“如皓心中一阵难受，他心里其实明白业王并非是个昏庸的人，何况，那个可怜的孩子自京城郊外就开始下马，跪着一步一步得挪到了皇城，想他现在膝盖满是鲜血，正在城外跪着痛哭，就是为了能拜祭一下自己的父亲，作为父亲最疼爱的儿子，居然连拜自己父亲的权利都没有。如皓内心实在不忍。

　　太后看着如皓，沉默了一会儿。“既然华大人这样说了。。。。。。嗯，哀家准了。“
　　“是，太后。“久保恭敬的退了出去。
　　太后又接着默默的闭上眼睛养神。

　　大丧的这一来月，对于华延太后来说，真是过的浑浑噩噩。渐渐的一切都平息了，天下还是天下，朝廷还是朝廷，后宫也还是后宫。
　　现在的皇帝太过年幼，根本无法执掌朝政，所以所有的朝廷大事都是太后在操纵，再加上朝内的有名望有实力的大臣都是曾经受过太后提拔的这一边的实力，所以，一切运行起来到倒也并无大碍。只是，司徒世家和薛大人这一对好朋友还是经常有些反抗。太后不是瞎子，在朝上的表现，以及他们的奏折来看，太后心里明白，司徒老大人的确是老了，提出来的很多东西往往只是对太后的看法有针对性，却并不是什莫真正的良策，而这位薛大人则不同，他虽然是支持司徒那边的，但是，并不是什莫时候他都会对太后的决断提出异议，只有他认为不合理的时候才会大胆的进谏。

　　薛大人虽然不喜欢太后这个人，但是对于太后得治国方法还是赞成的，毕竟，这为华延太后，并不是司徒大人口中说的那种迷惑皇上，祸国殃民的妖魔，而还算是一位英明的主子。她懂得用人，善于用人，她所提拔的很多良将，也的确是不错的臣子。尤其是华如皓，学识渊博，为人踏实，懂得治国的道理，所以，尽管他不是和自己一派的，薛大人内心其实还是很佩服他，欣赏他。而太后本身也并不是一开始所想象的那种只会在后宫兴风作浪，庸俗简单的女子，先帝卧病的几年，都是太后在帮忙处理朝政，无形中她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对于治国安邦有了不少经验。

　　雁箐最近的身体不太好，因为这几日，本来已经四个月的身孕，可是却又是因为体质不好的原因，再次小产。她嫁入华家这莫多年来，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也正因为如此，如皓和她一直以来也没有子女。这点让雁箐很遗憾，也很愧对如皓。
　　这些日子，她不但身体欠安，心情也十分抑郁。饮食也明显不好，还总是会咳血。再加上，现在新帝刚刚坐稳江山，东北，西南边境频频出现战乱，如皓又是朝中重臣，真的很少有时间陪着她。

　　太后听说表妹身子不好，便忙里抽空，到华府上探望她。看见她一脸憔悴，太后心里不禁一阵心疼。
　　“你瘦了很多阿。别总是不好好吃东西，一定要把身体给养好。孩子的事情也不要太难过，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雁箐苦笑，“郎中说我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年计算是大了，这次再流掉，以后机会真的就非常渺茫了。表姐，我一直都觉得好内疚，嫁给他八，九年来，一直都不能为他养育子女。。。。。。“
　　“好了，别这样，相信表姐，一切会好起来的，不要放弃。“
　　她摇摇头，“其实我自己也明白，这莫多年来，如皓对我虽然很好，但是那都不是丈夫对妻子的爱，而是一种责任。他心里，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
　　“雁箐，“太后拦住她，“你又胡思乱想了，如皓为人正直，有些不解柔情，但是对你绝对是忠心无二，你想想，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份和家世，换成别人，造就是三妻四妾了，可是他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啊，何况，他从来没有因为孩子的问题迁怒于你，可见他的内心深处是多磨的爱你。你不要误会他。“
　　“表姐，我明白他对我好，可是我也明白，其实他本来可以更幸福的。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他能像爱你一样的爱我，但是，我已经很知足了。。。。。。。“她说着，泪水划了下来。
　　太后看着她，心中很是不舒服，这些年来，其实雁箐一直就什莫都知道，可是她却一直都默默无闻，可是，这种事情又能怪谁呢？太后轻轻的叹了口气。要她好好休息，自己也静静地离开了。

　　在门口，她遇到了如皓。
　　“太后。”
　　“如皓，要好好照顾雁箐，记得，在你们婚礼上你是怎末答应我的。“
　　“嗯。”
　　太后看着院子里满院桃花，春风轻轻的吹过脸庞。
　　“一个女人，一生争权夺势，勾心斗角，活着是那样的辛苦，疲惫。可是，一个女人一辈子都为真情守着，为了一个她深爱的男人而甘愿无声无息，活着的辛苦和疲惫，则是胜出千倍，万倍。女人懂得女人，可是，男人不懂。“
　　如皓苦笑一下，“有着千倍万倍痛苦的又何止是女人，男人懂女人，女人却不懂男人。“他望着太后，眼神中是一种难言的情愫。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早就不再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了，那些美好的回忆，就埋在心中吧。偶尔拿出来翻翻看，也不错。“
　　“我经常会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觉得光阴似箭，一转眼，我们步入中年了。我还记得以前老师的那所郊外故居，总是想要回去看看，也想过等年老之后，就搬回去生活在那里。“
　　“告老还乡。。。。。。至少还有逍遥的老年，那哀家呢？哼哼哼。。。。。。。到死也还是离不开这个后宫，这，就是命。“
　　“逍遥？错了，是缅怀。追忆年少的美好时光，青春岁月，和那些对我来说永远无法淡去的往事。因为，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幸福就已经不会再完整。“
　　太后看着他，没有讲话。最后默默的转身走了。

　　华阳宫里，采莲为太后梳洗卸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两鬓的白发已经悄悄的爬上了上来，眼角的纹络也深了。
　　“采莲？”
　　“太后，怎摸了？“
　　她摸着镜子中的自己，“哀家是不是老了。。。。。。”
　　彩练看看镜子，又看看太后。“一定是镜子不够干净，奴婢马上叫人去擦。“
　　“不用了，镜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骗人的东西，哀家的容颜的确，是老了。“
　　“太后一点都不老，依然是面容姣丽，青春永驻。“
　　她摸着自己的脸，“青春永驻。。。。。。这世界上的人有几个能青春永驻，什莫千岁千千岁，不过都是骗人的，人都是会老的，会死的。“她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一阵阵的寒气。“如皓说得对，时光真的是过得很快，转眼间，我们都到了中年。哀家的豆蔻年华，风华正茂，都哪里去了。。。。。”她说着，眼中一片泪光，“都被埋葬在了这个肮脏的后宫，后-宫-！哀家，真实，恨透了这个地方，恨透了这种生活，也恨透了自己，越来越不认识自己，哀家，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莫？！为了什莫啊！“她痛哭着，回身将镜子砸得粉碎，将梳妆台前的东西都仍在地上，如发疯一般的发泄着内心的痛苦，下得一屋子奴才都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就在那一夜，她哭得痛不欲生，哭得体无完肤。十来年的情绪都被划成一道道的泪痕，刻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