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我》大薯

35、我叫时雨，14岁（3） 她记得。

　　说什么完全相信的。

　　原来我对自己也做不到啊。

　　我不知道她说的话语里，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这样就导致我担心相信到假话，干脆就什么都不相信。

　　如果批评都是虚情假意，那么赞美也变得毫无价值。

　　只是努力真的毫无意义吗？她让我不要干涉她的生活。但是如果我的命运注定如此，这难道不是我唯一的补救措施吗？

　　但是说什么努力的。我也只是本分的完成作业和老师布置的任务而已。那叫努力吗？那只是达到标准和基本要求而已。

　　她想要也在追求自由，我感受得到，她认为没有死板的规定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结果呢？因为没有设置打卡，加上工作时间灵活，她每天几点去上班呢？下午两点半钟。几点下班呢？下午五点钟。

　　两个半小时。这就是她的自律。

　　其他的时间节省下来做什么呢？学习？不存在的，先是睡到上午12点起床来，玩手机到快要两点半，然后匆匆赶去上班。

　　不过两个半小时又回来，却筋疲力尽得像脱水的鱼。
　　这就是她的自律。

　　没有人能刀枪不入的，那样微小的伤害不断地累积起来也要成为巨大的打击了。

　　你满怀信心和希望的想着理想之地进发，结果再还没走到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结局。那个时候还要前进吗？

　　如果真像是她说的那样，披荆斩棘遍体鳞伤的推开大门之后，仍旧是一片荒芜。黄金城原来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玩笑。那个时候还要前进吗？

　　热血的主角们毫无犹豫的说，“冲！”

　　可是他们注定走向胜利。他们被光环笼罩着。

　　如果我不是那个位置的角色该如何呢？

　　像是武侠小说里英雄们毁天灭地的打斗，而我的角色却是被打碎了遍地桌椅的酒馆老板。眼看着英雄们逞完威风后潇洒离去，只留自己收拾残局。

　　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个时候还要前进吗？

　　前进去哪？

　　那些迷惘和无助的感觉在看到她懒洋洋的歪在椅子上玩着游戏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哪怕是表演也好，积极上进不是一个好状态吗？

　　为什么要那样的，要成为那样的人？

　　她说那是她的自由。

　　可是我们都在相信着什么不是吗？

　　家常菜的味道并不糟糕吧？

　　为什么要去迷恋没有健康保障的小摊贩的小吃食呢？

　　好像是偶然得到一片江湖医生的膏药，就奉为神药一样。

　　她说那种生活的确是最保险的，但并不是最好的。所以她要去寻找一个。

　　这样说着，然后她走了一条同样可以看到结局的，灰败的线路。

　　总说着咸鱼和普通人什么的，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呢？

　　就像是炉子里隐藏在灰烬里的火，她是不是在想着，如果那条路是自己走的话，会是一个不同的结局？

　　可那不是另一种重蹈覆辙吗？重复地做着高中时无谓的叛逆。那一次让她失去宝贵的三年飞速成长期，连带着跌进一条臭水沟。

　　这次呢，同样的线路，她会失去她青春的快速成长期，然后彻底跌进风霜满天的雪原里。

　　只是其他的普通人也一样如此吗？隐藏下乖顺下的，那些疯狂的气息，不时的溢出来。

　　学到兴头上就白天黑夜的接续，像是上了什么瘾。兴趣散了就大睡个三天三夜。

　　那天放学下着大雨，虽然已经约定过如果下雨就我一个人回去，不要饶远去接她。但那天还是去了。结果路上慌张避雨的人群里，只有她在雨里踱步，迈着悠闲的步子，那好像不是在淋雨，而像是一次普通的浴室冲洗。没有惊慌的表情，也不是惬意，简单的面无表情。

　　又或者是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说是学习的时候心不在焉，却能把看到的东西很好地复述出来，还能游刃有余的讲些有趣的故事。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音乐剧的，发薪的时候会买很多DVD回来，看的时候可以跟着唱。德语法语的居然都可以，那和粤语歌那种生搬硬套是不是一样我不知道，因为我还不懂那些语言。

　　有时候走进书店会抱回来很多书，有些书的观点很奇怪但也很有趣。

　　我以为我长大后会是一个工作很努力很俭省的人，但是她的表现肯定不是工作努力了。这些书和DVD不用想，一定早就抵消掉她那点微薄的工资了。加上她还会时不时去剧院，那样的一张票太贵了，实在心疼钱，我每次只好以没兴趣而拒绝和她一起。

　　这样的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奋发吗？还是干脆就彻底放弃，结束游戏？

　　她对于那样的电子游戏还是很着迷，说着好难打算了算了，结果过了一关又一关。最近也是因为终于打通了关卡觉得没了兴致才彻底放弃了游戏。

　　如果她对这个大游戏失去了兴趣呢？

　　她总是那样鬼话连篇，说着我这样的普通人，我这样的普通人什么的。然后接着就做些超出预期的事情。突然改变家里的布置，突然背起画板去外面写生。突然想到一个食材搭配，凌晨两点钟开始在厨房烧菜。说什么起不来床不是大问题，不睡就好了这种话。结果就真的开始像个吸血鬼一样，上午睡个一上午，下午上上班，晚上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一直到天亮才躺下睡去。

　　昨天还把豆浆扔到冰箱里冻上，今天放学回来吃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确实味道很棒。只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坏肚子，据说豆浆不能凉着喝，不知道凉着吃有没有关系。只是为什么不能凉着喝呢？明明牛奶可以的。

　　果然和她生活久了自己也开始变成问题怪了，动不动就开始问为什么。

　　所以说这样的人到底要怎么完全去相信呢？一副坦白的样子说着处理过的话语。面无表情的说着让人失去信心和希望的话。

　　所以当楚兮在我耳边说着，也许你需要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这种话的时候，我收起了拒绝的话。

　　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不想让它再出现，组队可以增加实力的话，哪怕是临时的盟友，我也不会拒绝。

　　要带些什么吗？这可真是一个神奇问题。每次抛出去都能得到一些让人迷惑的回答。

　　她说她想看十万个为什么。

　　不过那确实提醒了我，那的确是我小时候很想看，但是整套买起来又很贵，为了保住孩子很乖很挺好的美名，我只能把这些想法放进肚子里。

　　就像是西瓜子吃进肚子会在肚子里生长一样。

　　那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像真的成真了。

　　她记得。

　　她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