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第九十九章 狠辣折磨存 ...

  •   “不必了,”墨意摇头,神情看不出息怒,眸中却满是死寂,“无论宫中,还是陛下面前,早就没了我的容身之处 ,这里,也很好。”

      “好什么!”辰贵妃气得眼睛都要红了,怒声道:“你们他们给你送的膳食,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冷宫中的人,谁当做人来看呢?”

      “王悠哥哥,”辰贵妃的眼泪就快下来了,“以后每日三餐,我派人来送与你,定不让他们如此糟践你。”

      “万不可如此,”墨意皱起了眉,面上带了几分慎重,“小瑾,后宫多险恶,一次两次陛下能任由你胡闹,以后不能如此了,你忘了我之前告诫你的话了吗?以后这冷宫你也不要再来了!”

      “王悠哥哥……”辰贵妃被墨意严肃的语气吓到了,有些畏惧地看着墨意。

      “你的冷视才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哎……”墨意摸了摸辰贵妃的头发,叹道:“小瑾,你若真想帮我,就看看能不能帮我抚养团子吧,皇贵君实在不是仁善之人,我怕团子在他膝下,会受苦。”

      想起不足月便离开自己的亲子,墨意也不由得悲从中来,红了眼眶。

      “我……”辰贵妃有些难过地避开墨意的视线,“王悠哥哥刚刚落难之时,我便去求过陛下希望可以养育二皇子,可是陛下训斥我觊觎南国江山,命我禁足三月,再不许提此事。”

      “罢了,是团子无福。”墨意扭过头,不想让辰贵妃看见他落泪的样子:“辰贵妃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请回吧。”

      “王悠哥哥……”

      辰贵妃刚想说什么,墨意却已经跪伏在地:“草民恭送辰贵妃娘娘。”

      “王悠哥哥,你别这样,我,我这就走!”说罢,辰贵妃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冷宫。

      很快,冷宫内便再次安静了下来,只余下依然跪伏在地上的墨意,发出了低低的哽咽声。

      “团子,我的团子……”

      ——

      且不论墨意一人在冷宫过的多么清苦,近日,后宫中倒是喜事不断,先是前线传来捷报,大将军江景玉得胜而归,西域不仅供上五座城池,西域王的幼女连蘅公主也将前往南国和亲。

      南宫泠龙颜大悦,各宫均赏赐了两个月的份例,并归还了皇后江心怜的宝册宝印。

      今日,一直并未接见众位妃侍的江心怜,终于敞开了坤宁宫的大门,恢复了晨昏定省。

      “臣侍参见皇后娘娘!”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已经修养好身子的江心怜,面色红润,神态从容,再现一国之母的风范,“多日不见,宫中倒是变化颇多。”

      “皇后娘娘,”皇贵君佘朝颔首笑道:“臣侍愚钝,没有管理好后宫,让娘娘见笑了。”

      “皇贵君之前也没有经验,出了纰漏,也实属正常,不必挂怀,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江心怜一伸手,江家新派进宫照顾江心怜的大宫女彩萼便递上来一个账本。

      “皇后娘娘,可是出了什么事?”皇贵君一愣,他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真的有问题。

      “今年四月,”江心怜将账本翻开,指着一处用朱笔标注地方,“后宫修缮宫室,瓦砾六百两,砖石七百两,彩雕两千四百两,共计三千七百两,对吗?”

      “皇后娘娘说的没错,”皇贵君点头,不解地问道:“臣侍查过支出账本,确实是三千七百两无疑,有什么不对吗?”

      “每座主殿彩雕修缮大概需要二百两,账本上共计修缮了十二殿,数目自然是对的,但是,”江心怜的表情却突然严肃了起来,“这十二殿都是什么殿?都是主殿吗?”

      “这……”皇贵君脸色一变,随即跪伏于地,请罪道:“此事是臣侍疏忽了,臣侍并未细查此事,但是修缮的宫室确实并非都是主殿,此事中定是有点污纳的钱财,臣侍有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其实这本也不是大事,”江心怜将账本合上,递给彩萼,“但是之前你掌管六宫,为众妃侍表率,犯错如果不罚,恐难服众。”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臣侍认罚!”

      “认罚便好,”江心怜轻笑道:“监管不当,按律当责三十宫杖,但是本宫念你劳苦,便罚你跪两个时辰思过吧。”

      “臣侍多谢皇后娘娘!”皇贵君俯身下拜。

      “但是本宫身子弱,太医嘱托了,必须静养才是,”江心怜凤眼微眯,有些慵懒地道:“那皇贵君就去坤宁宫外去跪吧!”

      皇贵君脸色一变,但是很快恢复过来:“臣侍遵旨!”

      “好了,就此散了吧,本宫乏了。”

      “臣妾告退!”

      “臣侍告退!”

      待众人全部离开,彩萼才道:“娘娘,他毕竟是皇贵君,您如此折辱与他,会不会……”

      “皇贵君又如何?都是他自找的!”江心怜的身上有些复杂,随即眸中便露出几丝恨意,“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呀!皇贵君怎么会跪在这里?”

      “不会吧?竟然真的是皇贵君?”

      “怕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吧!”

      “毕竟不是真正的凤君,皇后娘娘一出来就完了吧。”

      “你疯了!说话小心点!”

      ……

      佘朝正对着坤宁宫的大门跪的端正,四周传来的议论声,似有似无地传进耳中,不知是不是错觉,佘朝觉得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嘲笑的眼神看着他。

      凭什么?

      就算他跪在这里,他也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君,这群低贱的奴才凭什么嘲笑他?

      “咯吱!”

      佘朝牙齿咬得紧紧的,却将情绪隐藏的很好,面上看不出一丝狰狞,心中却已经闪过了万千念头。

      他当然清楚了,江心怜怕是已经知道了他做的事情,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怕是不会让他有轻松的日子过了。

      但是,谁又是任人拿捏的呢?

      两个月后,天气渐渐凉爽起来,西边战事彻底收尾,大将军江景玉携西域连蘅公主归来。

      江景玉受封护国侯,世袭三代,统管天下兵马,连蘅公主受封为宜昭仪,入住芝兰殿,二人共同受封那日,整个皇宫一派喜气,南宫泠特地举办了夜宴,合宫妃侍及众位大臣皆有列席,唯有墨意,在死寂的冷宫中,被噩梦惊喜。

      “团子……”墨意将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身子有些发抖,秋日的夜里已经开始寒凉,就算是在紫宸殿那些日子,也已经早晚的时候燃一段时间炭火,而在没有炭火供应的冷宫中,念及不知祸福的团子,墨意更是心如刀割。

      多年的愿望便是为南宫泠留下子嗣,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生产中的时候,墨意只觉得,只要能保住孩子便是好的,等真的生下了,却想看着孩子长大,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是如今墨意却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不知道已经五个月大的团子是否已经长得白嫩可爱,是否已经会拍着小手看人笑……

      更不知,素有仇怨的佘朝,会如何待他……

      深夜漆黑,却不如墨意的内心,一丝光亮也无,深夜寒凉,却不如墨意的内心,绝望彻骨。

      “南宫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为何要如此折磨我?呜呜……”

      一声蕴含无尽悲痛的质问,仿若夜莺泣血,穿破冷寂的院子,也传入了在门外伫立了很久的人耳中。

      “阿意……”轻轻的呼唤,被寒风吹散,零落,没被任何人听见。

      当夜,太医院全员被叫回宫中,折腾到天明才回去,当夜值守的众侍卫也是绷紧了神经,而换班的侍卫也是事后才知道,原是当今陛下夜宴中,饮多了酒,出去转了好一会子,竟然着凉发了高热,直到天明方才褪去。

      “参见皇后娘娘!”

      南宫泠生病,折腾的不仅仅是太医侍卫,还有后宫中的所有妃侍,众人整整一夜没睡,来坤宁宫请安时,神情十分憔悴。

      “快起来吧,大家都累坏了吧,彩萼,看茶!”江心怜揉了揉眉心,她也疲乏的很。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赵常容却并未起身,而是叩首道:“臣侍有事禀告。”

      “什么事?”江心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臣侍听说,西域女子素擅制香,更懂奇术,”赵常容看了一眼连蘅,继续道:“宜昭仪入宫当日,陛下便染了疾不知是用了什么奇术,还是与陛下命格不合,臣妾恳请皇后娘娘,早做处置才是。”

      “一派胡言!”江心怜皱起秀眉,“陛下只是染了风寒,莫要胡说!”

      “娘娘,毕竟是异域女子,多谢提防也是好的,臣侍觉着,赵常容应该也没有恶意!”

      佘朝起身行礼道:“臣侍听说,南国历来有异域女子嫁入之时,均需在太庙素衣斋戒三日,涤去身上异域气息,受太庙神佛庇佑,方可侍寝,宜昭仪来的急,并未去过太庙,依臣侍之见不如,便让宜昭仪去太庙呆上三日吧。”

      “南国确实有此祖制,”江心怜点头,“宜昭仪,你看呢?”

      “臣妾一切都听从皇后娘娘吩咐。”宜昭仪看起来是个温和的性子,被人针对,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忿之色。

      “事急从权,事后补救,”江心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皇贵君不愧是皇贵君。”

      “皇后娘娘过奖了,”佘朝颔首露出一个谦逊的微笑,“这都是臣侍应该做的。”

      “太庙不仅能净化浊气,还能沉淀心性,”江心怜抿了口茶,随即看向了赵常容,“本宫瞧着这赵常容的性子略显活泼了些,便一同去小住几日吧。”

      “娘娘?”赵常容惊愕地抬头。

      “怎么?赵常容不想去?”江心怜微笑的看着赵常容,眼神中却带着凌厉。

      “没有没有,皇后娘娘吩咐,臣侍不敢不从!”

      江心怜余光看见佘朝微微变了脸色,心中冷笑。

      而江心怜看不到的是,佘朝离开坤宁宫时,眼神中的得意。

      “你们都出去吧!”

      “是,皇后娘娘!”

      “起来吧!”江心怜见众人都退了出去,亲手扶起了墨意。

      “娘娘身份贵重,何苦来此苦寒之地?”墨意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也没有因为江心怜的身份而如何。

      “本宫知道,你不想看见本宫,”江心怜无奈的一笑,看了一眼刚刚被内侍堆放在墙角的两个箱子,才道:“本宫来也没有别的意思,本宫知道你向来畏寒,天气冷了,便给你送些东西过来。”

      “草民多谢娘娘了。”墨意躬身行礼,“还未恭喜娘娘复宠。”

      “复宠?”江心怜美丽的脸上挂上了复杂的笑意,“不过是仰仗兄长得胜罢了,陛下对本宫,何曾有过一丝真心呢?”

      “经历这许多事情,娘娘到似是豁达了很多。”墨意有些意外地看着江心怜,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

      “之前是本宫糊涂,看不清帝王心思,倒是让你见笑了。”

      墨意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没有说话。

      江心怜的神色却是郑重了起来:“容……墨公子,之前是本宫对你不住,听信谗言,害你无法成孕,本宫自知也没什么可以补救的,现在本宫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抱住孩子。”

      “什么?”墨意骤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江心怜:“娘娘,您……你说什么?”

      “圣旨已下,本宫无法将二皇子养在膝下,但是本宫必定会尽力护住二皇子周全的。”

      “草民……”墨意哽咽拜倒,“多谢娘娘大恩!”

      “娘娘……”回坤宁宫的路上,彩萼有些不解地道:“墨意已然失势,娘娘何必如此关照与他?”

      江心怜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但是在踏入坤宁宫的那一刻,就被坤宁宫内慌乱的吓得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

      “娘娘!”看见江心怜回来,一个坤宁宫的宫女慌乱地跑了过来,“不好了,刚刚于承允公公派人过来,说将军在太庙亵渎宜昭仪,陛下震怒,于承允公公让娘娘快想想办法!”

      “他们在哪?”

      “臣侍早就听闻,西域女子开放,如今在皇家圣地,如此庄严的太庙都能这么放肆,那臣侍不得不怀疑,在来京的路上,宜昭仪和护国侯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了!”

      “呵!”江景玉冷笑地看着一旁义愤填膺、振振有词的赵常容,面上却无丝毫慌乱之色。
      “这位我至今记得住名字的小君,你说的头头是道的,我倒是想问一句,我到底对宜昭仪做什么?宜昭仪不过是脚滑,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怎么到你口中便如此龌龊了?归根结底,不过是你自己心中恶毒罢了。”

      “够了!”南宫泠皱眉喝道:“你们……”

      “臣妾参见陛下!”江心怜快走走了进来,打断正要发火的南宫泠:“臣妾刚刚去为冷宫为墨公子送些东西,故而来迟,还请陛下赎罪。”

      “墨庶人不过是戴罪之人,不值得皇后如此挂心,”南宫泠的脸色缓和下来,轻声道:“起来吧,朕正好被他们二人吵得头疼,你来处理吧。”

      “陛下,”江心怜并未起身,而是叩首道:“臣妾的兄长虽是武人,但是却是性情高洁之人,素不喜这类事情,请陛下明鉴,而且……”

      “皇后娘娘,”赵常容骤然打断道:“您进宫这么多年,和家里人久不接触,怎知护国侯心性未变呢?”

      “赵常容的宫规怕是都白学了,本宫正在和陛下说话,有你插言的份儿吗?”

      江心怜先是凤眸微冷地看了一眼赵常容,才接着道:“陛下,臣妾来此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太庙,太庙依然庄重,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但是臣妾还是在蒲团上发现了异样。”

      江心怜轻笑一声,“臣妾竟然在蒲团上闻到了香油的味道,臣妾推测,宜昭仪应是踩到了香油才会脚滑,这才引起了赵常容的误会,虽然地面的香油已经被打扫干净,但是若如臣妾推测这般,宜昭仪的鞋子上应该会留下什么。”

      “于承允!”

      “是,陛下!”

      “小主还请见谅!”于承允走到一直一言不发的宜昭仪身后,轻轻撩起宜昭仪衣摆的下角,漏出一双精致的鞋子。

      “陛下!”于承允看了看,躬身道:“宜昭仪鞋底确实留有香油的痕迹。”

      南宫泠的背脊放松下来,站起了身,但是脸色依然难看:“还好皇后睿智,发现的早,这件事就交给皇后处理吧。”

      看着甩袖离去的南宫泠,殿内众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皇后娘娘,微臣先告退了。”

      “兄长慢走!”

      江景玉懒得再看跳梁小丑一般的赵常容,转身离开,而赵常容的脸色,却是有些发白了。

      “娘娘仁心,没想到竟然还挂念着墨庶人。”赵常容脸色发白地挤出一个笑容,“真是我们后宫之福。”

      “本宫也是佩服赵常容,入宫时间不久,但是却连本宫兄长每年九月二十都去太庙祭拜都打听的这么清楚。”

      江心怜脸色一沉,素声道:“本官不管你们平日都与谁亲近,为谁办事,但是,敢算计到本宫头上来,本宫定不会轻饶,彩萼!”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赵常容言行不端,不辨是非,掌嘴二十,禁足三月!”

      对于后宫的人来说,日子总是漫长的,再加上如今南宫泠少入后宫,就算来了后宫,也多是在皇后处或者是辰贵妃处,众人的日子便过的更加孤寂了。

      “公主,天气冷了,太医嘱咐了,不让你总吹风。”

      芝兰殿内,贴身宫女阿丽莎为站在门口的宜昭仪披上了一件狐裘,将宜昭仪瘦弱的身子裹在其中。

      “咳咳!”宜昭仪连蘅低声轻咳了几声,面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明明是秀美清丽的脸蛋,却挂着几分哀痛,“阿丽莎,你说,阿爹阿娘会想我吗?”

      看连蘅这个样子,伴着连蘅长大的阿丽莎差点掉下泪来,心疼地抓着连蘅的衣袖,安慰道:“自然是想的,哪个父母亲会不想念身在远方的子女呢?”

      “是啊,是会想的,”连蘅眼圈一红,“就算明知会想的,还是让我来了这里,不是吗?”

      “公主……”阿丽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连蘅,只能静静地陪着。

      “其实,我不怪阿爹和阿娘,”连蘅将眼睫垂下,盖住哀伤的双眸,“阿爹和阿娘清楚,来了南国皇宫,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与其让姐妹过来熬过这孤苦的一生,还不如让我这病弱的,注定短命的过来。”

      “公主,您别这么说,”阿丽莎关上门,扶着连蘅在塌上坐下,“公主长得这么美,您如果想过好日子还难吗?你就是对陛下太不上心了,入宫这么久,陛下才一次都不曾招幸过您。”

      连蘅苦笑了下,没有说话,她根本无意于此,看向隔着窗户都能看见正在落下的簌簌白雪,觉得今岁的冬日格外难熬。

      其实觉得难熬的又岂止她一人呢?

      冷宫内,墨意哆哆嗦嗦地将自己团成一团,如今进了十二月,本就畏寒的他,每日都怀疑自己为何还没有被冻死。

      虽然皇后和辰贵妃之前送来了不少被子,但是在不允许起火的冷宫,每一刻墨意都觉得万分难熬。

      胃中一阵绞痛,墨意知道自己是饿了,鼓起很大的勇气将手伸出被子,可是刚碰上那几乎要结冰的粥碗时,墨意猛地收了回来,太凉了,他吃不下。

      想起去岁今时,温暖的寝殿和身边的爱人,心中一股无比的委屈涌上心头,墨意将头也缩回了被子,虽然此处无人,但是墨意还是想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隐藏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不能?”墨意在被子中默默落泪,呜咽道:“南宫泠,你若是要报复我,折磨我,你为什么不亲自过来看看我过的多凄惨?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呀?你来呀!”

      不知过来多久,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将沉沉睡去的墨意从被子中刨了出来。

      “公子,公子,醒醒。”

      “紫瞳?你怎么来了?”墨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往被子中缩了缩,他好冷。

      紫瞳放下手中的食盒和冒着热气的水壶,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墨意:“公子,天冷了,暖暖身子。”

      “谢谢!”墨意用冻得有些僵直的手捧着碗,好一会儿才渐渐缓了过来,一碗热水下肚,身子舒服了不少。

      “公子,奴婢能力有限,弄不到太好的吃食,委屈您了,先用些吧。”紫瞳打开食盒,将一个个盘子端了出来。

      墨意看了一眼虽不丰盛,但是鸡肉,素菜,米饭都有的桌子,垂下眸子,苦笑道:“这些东西在冷宫根本是不得见的东西,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虽然已经是近七八个月来最好的饭食了,但是墨意还是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紫瞳有些担心墨意的身体,但是墨意自己倒是无所谓,他甚至想,如果病死在这个冬季,自己可以解脱,南宫泠应该也不会怪责与团子吧?

      “唧唧~咕咕~”

      第二日清晨,墨意被一阵鸟叫的声音吵醒,抬头看了看,才发现窗户上出现一只小鸟的剪影,墨意犹豫了一下,从被子中钻了出来。

      “呼……”一阵寒风吹进来,冷的墨意一个哆嗦,低头看向窗边的时候,才发现一只缩成一团的小云雀正站在窗边的积雪上,两只小细腿都陷了进去。

      “小家伙,你是冷了吗?快进来吧!”墨意看着这只冷的瑟瑟发抖的小云雀,不知为何,平生出几丝怜悯来,伸手小心的将小云雀抱入屋子,也不知道是冻僵了,还是察觉到墨意的善意,竟也没有挣扎。

      墨意将小云雀放在他的枕头上,自己披着被子坐在床上望着他,低声道:“小家伙,你也被放弃了吗?”

      到底是身上带着毛的,进了屋子,虽然没有炭火,但是好在不透风,一会儿的功夫,就缓了过来。

      “唧唧……”

      小云雀缓过来之后,在屋内飞了一圈就落在了桌上还未收起的那盘青菜上,低着头便啄了起来。

      墨意倒也没有阻止,左右他也吃不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小云雀便吃饱了肚子,之后竟是刁起一颗青菜飞了起来。

      看着小云雀着急的飞来飞去的样子,墨意眨了眨眼睛:“你是要出去吗?”

      “好吧!”墨意有些不舍地打开门,在这估计的冷宫,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墨意也总算明白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妃侍为什么会自尽了,冷饭破屋也许还尚不足摧毁人的意志,但是这日复一日的孤寂,却能将人逼疯。

      看着小云雀呼扇着翅膀飞了出去,墨意不舍地跟了出去:“小家伙,你慢点!”

      一直目送着小云雀飞了出去,墨意正打算进屋,却骤然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一声喝问:“什么东西砸在本小君头上?青菜?这冷宫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刚刚这云雀是从这里飞出来的吧?给本小君将门打开!”

      墨意心中暗道不好,还未想出对策,一个宫装男子便带着人闯了进来。

      来人看见站在那里的墨意,先是一愣,随即竟是露出喜怒交加的神色:“墨意,竟然是你!”

      墨意却没有理会来人,而是愣愣地看着那人身后宫女手中抱着的婴儿,这孩子,是谁?

      是团子吗?那是团子吗?

      墨意的眼神根本不曾分给来人一分,眼睛紧紧地盯着宫女手中的婴儿,脚步不自己地靠近:“这……是团子吗?”

      “大胆墨庶人!竟然无视本小君!来人!”

      “嘭!”

      直到墨意被人按着跪在来人面前,墨意才缓过神,强行收回自己的视线,俯身道:“草民拜见赵常容!”

      赵常容俯视着地上的墨意,眼神中突然闪过几丝快意,看了一眼身边的宫女,突然笑道:“起来吧。”

      “谢赵常容!”墨意起身后,眼神还是止不住地看向那个婴儿。

      “墨庶人,”赵常容捏着墨意的下巴将他仿若头扭过来,“这么盯着二皇子殿下,可是有些失礼了。”

      “二皇子?”墨意心中一酸,忍不住又往过凑,“我能……能抱一下吗?”

      “抱一下?”在墨意马上就能看见那襁褓中婴儿的小脸的时候,就被赵常容一把扯了过来,推倒在地上,“墨庶人,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一介草民,有没什么资格抱二皇子?”

      “我……”墨意眼圈一红,心中泛起的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是我,是我生的孩子啊!”

      “二皇子的生父是荣君,”赵常容抓着墨意的头发,强迫墨意看着自己,“而你,是墨庶人,明白吗?”

      “赵常容……”墨意抬眸望着他,眼中满是恳求,“草民,求您,至少,让草民看团……看二皇子殿下一眼,求您,就一眼,行吗?”

      “你不说,本小君都忘了,”赵常容的眼神中突然充满了戏谑,“墨庶人,你刚刚向二皇子殿下行跪拜大礼吗?”

      “什……什么?”墨意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常容,“草民是二皇子的生父,怎可……怎可如此?”

      “啪!”

      清脆的一声,赵常容一掌打在墨意脸上,指环在墨意脸上留下一道深红的划痕,几欲见血。

      “二皇子的生父是荣君,不是你这个贱民,既然你这个贱民不识礼数,本小君只能教教你了!来人!”赵常容站直身子,冷笑道:“让墨庶人向二皇子殿下行礼!”

      “不!你们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做!”墨意身子向后躲去,但是还是被两名内侍硬拉着拖到了抱着孩子的宫女面前,按了下去。

      “不!你们这样,会折了孩子的福气的,父母不可跪子女,不要这样!”墨意摇着头,声音中都带了哭腔,可是无力反抗,被内侍踩着脑袋按下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哇……”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本来安安静静睡着的团子突然哭了起来,小身子在宫女怀中挣扎,胖乎乎的小胳膊都从襁褓锦被中伸了出来。

      “墨庶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诅咒皇子,你是不要命了吗?”赵常容怒喝一声,“给小君狠狠地打,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民长个教训。”

      听团子哭的凄厉,墨意的心都快碎了,哭求道:“赵常容,请把二皇子带走,他还小,别吓到他,外面这么冷,求您疼惜二皇子的身子!”

      赵常容面色一僵,他确实不敢拿二皇子的身子开玩笑:“将二皇子送到安姑姑处,回来的时候……”

      接下来的声音,墨意没有听到,但是知道团子要被带离这里,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这口气还未出口,便被身后炸裂的疼痛逼出了一声痛呼。

      两名内侍踩着的肩膀,将墨意的上半身牢牢地固定在地上,手中是从院内枯木上折下的树枝,还带着小树杈断裂时留下的一个个尖角,一下狠过一下地砸向墨意的背脊和臀腿。

      “啊!”

      层层伤痕重叠之下,墨意的素衣上很快便熏染了一片红色,见墨意忍不住发出的生生惨叫,赵常容的嘴角勾起一丝狠厉的笑意。

      他刚入宫时,听说之前有一个民间带回的充容,迅速爬上了高位,他心中不服,议论几句,觉得自己也可以,没想到这话正好被江心怜听见,他还记得江心怜当时的眼神,和嘲讽的话。

      “你也想和他比?信不信,在陛下心中,你连他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自此之后,他就记恨上了江心怜,但是最让他记恨的人,却是墨意。

      如今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被人踩在脚下,肆意捶打,他便有一股强烈的快感!

      “咔嚓!”

      “咔嚓!”

      冬日里的枯枝,到底是脆弱了一些,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两声断裂的声音几乎时同时出现。

      见墨意身后布满了血痕,严重的地方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破碎的皮肉,赵常容满意地点点头,叫人将墨意起来跪着。

      “既然树枝断了,你诅咒皇子的事情,便这么过去了!”

      墨意面上都是疼出来的冷汗,嘴角还带着被自己为了忍痛咬出来的血丝,听了这话,只是虚弱的道:“多谢……赵常容。”

      “但是……”赵常容托起墨意的下巴,看着那双美丽的眼睛,笑问道:“你偷盗的事情,又该怎么算呢?”

      “什么?”墨意睁大了眼睛,“草民不曾偷盗。”

      “不曾?”赵常容使了个眼色,一名宫女进了墨意住的屋子,很快便走了出来,将几个还装着鸡肉青菜的盘子扔在墨意面前。

      “你别告诉本小君,这是内侍给你送来的,”赵常容眼神一狠,“本小君看你不掉棺材不落泪!快说,是哪里来的?!”

      “这……”墨意语塞,他不能说这是紫瞳送来的,否则紫瞳就会被牵连。

      “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不会开口的!”赵常容突然笑了起来,“那就别怪本小君不客气了!”

      冷宫前寂寥的宫道上向来没什么人,今日倒是热闹的出奇,一名太医拎着医箱刚刚从拐角处现身,就见一种内侍拎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推开了一个大门,太医眉毛皱起,觉得不太对。

      “天太冷,雪这么大,看墨庶人这单薄的身子,本小君真是心疼,”赵常容突然笑的十分灿烂,“来呀,端上来!”

      随着赵常容一声令下,几名内侍迅速跑了进来,片刻的功夫,便架起一口大锅,一名内侍用一条锁链将墨意的双脚绑在一起,而锁链的另一头,便扔入了锅中。

      赵常容看着有些惊慌的墨意,眯着眼睛诱导:“墨庶人,你偷盗乃是事实,无可狡辩,本小君劝你,赶紧承认了,宫中偷盗仅仅最多就是剁手而已!”

      “这天气冷,虽然没人会来给你医治,你可以在外面呆一阵子,也许伤口就冻住止血了,也许还有希望保住一条贱命,但是,”赵常容冷笑一声,“如果你死不承认,可就不只是一双手的事了。”

      墨意震惊地看着赵常容,轻声问道:“为……为什么?草民好像没有得罪过小君?”

      赵常容嗤笑一声,根本不想回墨意的话,就这么冷眼看着,眼中满是恶毒和嘲弄。

      天气寒冷,墨意在雪地中折腾了这么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双腿更是由于寒冷,快要失去知觉,连痛楚都少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墨意突然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股热流,虽然明知这股暖流很快就会变成伤人的利器,墨意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但是,炼狱中的温暖,就是食人的魔鬼,不过片刻的功夫,墨意便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唔……”脚踝处传来了阵阵灼热,让墨意的口中开始发出痛呼。

      “啊!”随着时间越久,脚踝处的热度便愈发灼人了,墨意口中的痛呼已经变成了惨叫,伸手去扯脚上的锁链,光裸的双手瞬间别烫出了燎泡。

      “啊啊啊啊!”

      墨意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在雪地中翻滚起来,意图用地面上的积雪来降低锁链的温度,但是效果甚微。

      虽然脚踝上有鞋袜的保护,墨意还是疼的几欲发狂:“是我,是我偷得,我认罪,草民认罪!”

      听着墨意带着哭腔的声音,赵常容心中无比快意,向一旁的内侍使了一个眼色,内侍会意,几盆凉水连续倒在墨意的脚踝上,虽然冒出的蒸汽最初让墨意的惨叫更加凄厉了,但是好在很快锁链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被松开的墨意趴在地上,无力挪动,身子由于疼痛轻轻地颤栗着。

      “墨庶人,”赵常容挑挑眉,一字一顿地道:“既然你认罪,那本小君就依照宫规,剁你双手,你可心服?”

      “草民……心服!”墨意说完话,好似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原本微微扬起的脖颈,也彻底垂了下去,半边苍白的脸颊都掩入了雪中。

      “那就好!”赵常容得意地笑了,声音中都带了几分快意,“来人,动手!”

      这样也好,这样肯定就活不了了,终于可以解脱了,南宫泠,我这不是自尽,你不会怪罪团子吧?

      虽然如此想,但是被人拉直手臂,按住双手的时候,墨意还是恐惧的脑中嗡嗡作响,仿若失去了听力。

      墨意默默闭上眼睛,等着手起刀落,然后慢慢等着死亡的来临。

      突然,墨意感到手上有温热液体滑落,是自己落泪了吗?不对,自己的手臂被拉开,就算流泪,也落不到手上。

      墨意疑惑地抬头,这才发现,挥到半路的刀子,刀锋被人握在手中,猩红的液体正从手掌中滑落,而握着刀锋的人……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

      墨意愣愣地看着南宫泠,他不记得,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他了,他……为什么要救他?

      是……还没折磨够他吗?那要怎样才可以放过他?

      低头看着浑身血迹,抬头傻傻望着他的墨意,南宫泠那一瞬间,好似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八个月的时间不见,这人竟是瘦了这么多。

      “当啷!”

      南宫泠将嵌入手中的刀扔在地上,不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脱下身上的披风将墨意裹住,交给一旁的太医,看着太医将墨意抱入屋中,才面露寒意地看向赵常容。

      “朕与皇贵君有事相谈,便让你帮着将二皇子送到安姑姑处,你竟然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陛下……”被吓傻了的赵常容,听见南宫泠的问话,猛地扑跪在地上,颤着嗓子道:“墨庶人,触犯宫规,进行偷盗,臣侍审问过后,墨庶人已经认罪,臣侍只是依照宫规行事,请陛下明鉴!”

      “偷盗?”南宫泠一步一步靠近赵常容,冷声问道:“偷盗什么?”

      “是……膳食……”赵常容指了指被摔在地上的盘子,“就是那些。”

      “所以你是觉得,”南宫泠怒声道:“他是翻出了冷宫的墙,连盘子带膳食一起再偷回来,然后别人没发现,偏偏被你发现?”

      “臣侍……臣侍失察,”赵常容的恐惧从声音中溢出来,“请陛下恕罪!”

      “失察?”南宫泠直接掐着赵常容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朕看你是失智!”

      南宫泠带血的手掌用力之下,刀口又崩开了几分,但是他却毫无所觉一般,直到赵常容脸色涨红,南宫泠才手臂一挥,将赵常容甩了出去。

      赵常容以为南宫泠放过他了,却没想到,南宫泠直接将他扔向了还在沸腾的大锅。

      “啊!”

      “嘭!”

      “呼啦!”

      “啊啊啊啊啊啊!”

      赵常容的背脊撞在了锅沿上,直接将大锅撞翻,一整锅的热水都洒在了赵常容的身上。

      看着惨叫不已的赵常容,南宫泠眼中毫无怜惜,反而满是怒火:“来人!将赵常容和这几个奴才,都给朕拖出去凌迟处死!”

      “陛下,陛下饶命啊!”

      “陛下!”

      “陛下!”

      ……

      无视那些凄厉的求饶声,南宫泠深吸了口气,迈步走进了墨意的屋子。

      南宫泠刚一进屋,眉心就微微紧了一下,屋内没有丝毫热气,与外面对比,紧紧是没有风罢了。

      “不啊,疼,唔……别碰……”

      还未回过神,南宫泠就被墨意带着哭腔的声音夺去了心神。

      墨意的身上还是那件染血破碎的白衣,如今墨意身边无人照顾,自然不会有人替他换。

      “公子,”太医手中拿着一个玉瓶,无奈地看着缩到床脚的墨意,“您足上的伤势必须尽快处理,耽搁不得啊。”

      “大人,您别管我了,”墨意疼的声音都发抖了,但是颤声中却带着一丝悲苦,“我一冷宫等死之人,不值得大人如此费心,请大人离开吧。”

      南宫泠脸色一沉,上前一把将墨意拖了出来,按在床上,冷声道:“不必理他,马上处理!”

      墨意抬脸看着这个掌控了他一生欢愉的人,眼中满是凄楚,声音由于极致的痛苦,带着几分沙哑:“陛下,为何会来此处?草民戴罪之身,哪值得陛下损伤龙体相救?”

      “闭嘴!”南宫泠厉喝一声,不理会墨意,眼神紧紧盯着太医。

      太医被南宫泠盯得有些心虚,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沉稳,用剪刀剪开墨意的袜子,只有留一圈,粘在皮肉上。

      浸了水的丝帕轻轻覆在伤处,仅一瞬间,墨意就挣扎了起来:“啊啊啊!疼,疼,呜呜呜……”

      墨意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南宫泠恍若未觉,双手依然死死地按着墨意,任凭墨意挣扎都无用。

      虽然赵常容手段残忍,但是锁链导热需要时间,再加上有鞋袜相隔,倒也没有损了筋骨,只是脚踝处被烫出了一圈的水泡,等太医处理完墨意全身的伤口,墨意已经被疼痛折磨的彻底昏睡了过去。

      “陛下,公子身上都是外伤,并无性命之忧,唯有足上的烫伤,怕是会疼的异常厉害!”

      太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继续道:“但是此地苦寒,公子生产后并未调养好不说,公子前些年落下的旧疾也一直缠身,再加上冷宫向来苛待膳食,这么下去,只怕公子难以熬过这个冬季了。”

      墨意轻轻蹙了蹙眉,觉得身子罕见的有了些许温度,忍不住又往被子里钻了钻,这一动,身上的痛楚重新被唤醒,墨意痛呼一声,醒了过来。

      “唔……”墨意清隽的眉紧紧地皱在一起,身上的每一处都好像在疼,痛楚逼红了墨意的眼眶,更让他心中酸涩的是,他记起,昨日他好似是看到了南宫泠。

      “陛下……”墨意呢喃落泪,“何必呢?为何不让我就这么死了?”

      “咕咕……”

      腹中突然传出的声音,打断了墨意的愁绪,看了看天色,想必每日的那碗难以下咽的东西已经送了过来,虽不愿,但是为了勉强的活着,墨意掀开被子,打算下床。

      这一抬眸,墨意才发现,他房中竟然燃了一个炭盆,此刻屋内虽然不如紫宸殿那般温暖,但也不觉得寒冷了,在看看墙角处堆放的那几大筐足够度过这个冬季的炭,墨意的心中并没有觉得欢愉。

      “啊……”

      墨意双脚落地,甫一起身,便摔倒了在了地上,脚踝处火烧般钻心地痛楚,逼出了墨意一声痛呼。

      狼狈的趴在地上,墨意闭眼将快要溢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墨意清楚,这世上再无人疼他,他的委屈和眼泪给谁看呢?

      可是身子再痛,还是总要活着,要活着就需要吃东西,既然无法起身,墨意便用手肘支撑爬到门口,艰难的打开门,一股寒风便吹了进来。

      等墨意爬到院门口的时候,身上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不知是谁给他换的素衣,又被染成了红色。

      每日送饭食的地方,果然已经放了一个碗在那里,墨意伸手摸了摸,果然已经冷了个彻底,看着已经结了冰渣的稀粥,墨意还没想好是就在这里将就吃了,还是拿回屋内的时候,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看到来人,墨意扭过头,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墨意心中觉得难堪。

      两人就这么相对了片刻,墨意才有了动作,艰难地将双腿曲起,跪伏在地上:“草民参见陛下!”

      “啊!”墨意身子腾空,竟是被南宫泠抱了起来,“陛下……”

      “闭嘴!”南宫泠沉着脸,抱着墨意进了屋子,将墨意放在床上,看墨意这满身血色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

      “陛下……”虽然南宫泠脸色难看,但是墨意还是壮着胆子小声道:“草民的饭食还在那里,草民好不容易过去的。”

      南宫泠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即起身,去将地上冷透的了碗拿了进来。

      将碗放在桌上,南宫泠看着低头不语的墨意,心中叹了口气,在柜子中重新找出了衣服。

      “陛下?”见南宫泠伸手褪他的衣服,墨意吓了一跳,连忙向后缩了缩。

      “别动!”

      南宫泠呵斥了一声吓住墨意,快速将墨意身上的血衣剥了下来,将昨日太医留下的药为墨意上好,又为墨意穿好衣服,这才看见,墨意已经扭过头,红了眼眶。

      手中的动作一滞,南宫泠松开墨意,在一旁坐下。

      两人一坐一趟,静默了好久,直到南宫泠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顺着味道看了过去,南宫泠皱起眉:“他们今日就让你吃这种东西吗?”

      “陛下说笑了,”墨意看了一眼南宫泠,随即又垂下头,“不是今日,这里每日都是如此,若是负责此事的内侍惫懒了,或者忘了,连这碗馊饭都没有。”

      南宫泠面上呈现怒色,他知道冷宫苛待膳食,却没想到,竟会苛待至此。

      “陛下……”墨意抬脸看向南宫泠的时候,突然落下泪来,“草民有罪,死不足惜,陛下实不该为了草民的卑贱之躯,损伤龙体。”

      “你昨日为何认下偷盗之罪?”南宫泠眯起眼睛,“明眼人都清楚,那定不是你做的。

      “重刑难捱,”墨意垂下头,“草民只是受不住罢了!”

      “你说谎!”南宫泠霍然起身,“你分明就是不想活了,借此求死罢了,朕看你是忘了朕曾经和你说的话,竟然如此!”

      “陛下!”墨意心中一惊,站起身想走近南宫泠,却因为脚踝处的伤,直接扑跪在了地上,墨意也干脆就此用力将头扣下,哭求道:“陛下赎罪,草民再不敢了,求陛下降罪责罚,万万不要罪责二皇子,求陛下……”

      “墨意!”

      “陛下……”墨意的情绪不知为何,突然崩溃,大声哭道:“草民自知有负陛下,罪该万死,陛下将草民关在这里,草民不敢有怨言,但是二皇子虽是草民所出,但是身怀陛下血脉!”

      “就算陛下怨恨草民,也请陛下看在父子情分上,善待二皇子,”墨意再次叩头,“而草民,身负重罪,不配为生,只求陛下仁心,赐草民一死!”

      “你……休想!”南宫泠看着地上跪伏在地上的墨意,表情都带着几分狰狞,“墨意,你给朕时刻记得,你若死了,朕就送团子下去陪你!”

      “陛下!”墨意抬头望着南宫泠,眼中的凄楚宛若实质,“您当真如此怨恨草民,非要让草民受这日日折磨,生不如死吗?”

      “呵,”南宫泠垂头看着墨意,声音中不知为何,竟带了几分酸楚,“墨意,无论当年,还是现在,朕在你心中,从来都是狠心之人,对吗?”

      墨意抬头看着南宫泠,眼中既有倔强,又有委屈,还带着几分凄楚:“草民父亲为官清廉,陛下最是清楚,”

      “可是,陛下还是将父母亲发配西疆,如今更是埋骨他乡,陛下,您如何责罚草民,草民都是应得的,可是,草民的父母亲,何其无辜?却要因草民之错,被陛下……”

      目睹一切的于承允,终是忍不住了,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墨意:“公子,您真的是错怪陛下了,当时证据确凿,陛下也是没有办法,但是,尚书大人和夫人未死啊!”

      “什……什么?”墨意惊愕地看着于承允,随即颤抖着手拆开信,片刻后,墨意愣在那里,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

      “陛下……”墨意终于反应过来,不顾身上的伤口,手脚并用地爬向南宫泠,欲抓住南宫泠的龙袍的下摆,却被南宫泠躲开了,“陛下,草民……”

      “墨意,”南宫泠沉声打断墨意的话,“朕无意让你过的这般艰难,朕会交代下去,以后你这里任何人都不许靠近,一应用度自会有人为你送来,但是,墨意,朕,不会原谅你,你的余生,便在这里度过吧!”

      “陛下!”见南宫泠直接转身离开,墨意挣扎着起身却有狼狈地扑倒,等墨意追出去,但是门已经落了锁,而南宫泠,早已没了身影。

      墨意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整个人仿若都没了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

      墨意抓紧手中的信,崩溃的哭出声,为什么他每次都看不到南宫泠的真正用心,每次都伤他的心。

      第二次了,为什么每次自己满心怨怼之后,却发现,错的竟然都是自己,这比他不知道真相的时候,还让他难过。

      意儿:

      为父与母亲安好,莫要挂心,你在宫中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因为此事怪责陛下,陛下虽为君王,但也有诸般无奈。

      陛下能念及往日情分,在给前朝交代的同时,又能护佑我们二人,已是天恩,念及此,为父料想,当年之事,怕也存有隐情。

      但此事,乃是为父猜测,具体事由,还需为你自己查探。

      意儿,如今你不得位份,囚于冷宫,为父又藏匿于他处,无法庇佑与你,宫中险恶,万事你要自己小心。

      望你我父子,还有相见之日!

      “父亲,母亲……”墨意抱着信,哭的泣不成声,他不知是该欣喜父母亲的存活,还是难过刚刚的话再次伤了南宫泠。

      第二日清晨,墨意被院内的声音吵醒,以为是南宫泠过来了,不顾足上的痛楚,踉跄地跑了出去,可是院内并无南宫泠的身影。

      院内的人很多,这么一会的功夫,院内的积雪已被清扫完毕,一个鸡窝已经建好,里面两只母鸡一只公鸡被众人吓得躲在窝内不敢出来,身后还藏着一窝毛茸茸的小鸡,鸡窝被一圈栅栏围住,外面还放着一些农具。

      见到墨意,为首的内侍微微躬身道:“公子,陛下有令,以后公子一应吃食,需公子自己准备,需要的东西每月会有人送来,院子已为公子修缮了小厨房。”

      “前日失职的守卫已经被处死,您的住处,不会再有任何人过来打扰,院门不会再落锁,如果公子憋闷,可打开院门,但是,绝对不允许公子踏出院门一步。”

      “草民……遵旨!”

      墨意跪伏在地上,眼神一分分暗淡下去,南宫泠怕是今生都不会见他了吧?也罢,终归从始至终,错的都是他,就算南宫泠肯原谅,他也无言面对。

      在知道自己负了他,欺骗了他之后,父亲的罪证又无可反驳的情况下,这向来容不得欺瞒的一代帝王,还是选择暗地里送走了父母亲,以来庇佑,他还有什么可埋怨的?

      冬日里有了炭,日子便好过了很多,只不过墨意从不会做饭,第一次烧饭的时候,差点将厨房给烧了,好在紫瞳及时过来,才保住了厨房,又慢慢教墨意生火做饭,墨意才不至于被自己饿死。

      冬去春来,去年内侍为墨意送来蔬菜的种子,墨意在紫瞳的帮助下,将种子都种了下去,夏日悄悄来到的时候,院内的蔬菜郁郁葱葱的,倒也平添了几分生气。

      今年的蔬菜都是墨意一人种下的,如今也长得很是繁茂,在墨意的精心照顾下,就连院内的枯树,都隐隐发了芽。

      如今已经在墨意度过了冷宫的第二个年头,墨意的心情倒是平复下很多,父母安好,团子有皇后庇佑,他也安心许多,只是每每想起南宫泠的时候,心中还是难免痛楚。

      虽然院门早就不上锁了,但是墨意从未开过,他怕,一旦开了,他就忍不住对自由的向往。

      但是今日,墨意听见向来寂静的冷宫宫道上传来隐隐的声音,墨意鬼使神差的将院门打开,刚一打开,便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艰难地跟在一名宫女身后。

      “这里如此荒僻,为什么要走这里啊?”小孩皱了皱眉,迈着小短腿小跑着才能跟得上。

      “二皇子,奴婢皮肤嫩,怕晒到,虽然远了些,但是这里凉快,您就忍忍吧!”宫女不耐烦地催促道:“二皇子还请快些,若是迟了,皇贵君降下责罚,奴婢可救不了您。”

      “团子……”愣愣地看着二人,见两人要走远,便忍不住想跟上去。

      “当啷!”

      宽刀出鞘,横在墨意身前,看守的侍卫道:“公子,陛下有令,您不得外出。”

      “对不起!”墨意落寞地垂下眼睛,轻声道歉后,默默退了回来。

      自从听了团子和宫女的对话,墨意便几日都无法安眠,他一直担心的问题就是团子过的不好。

      那日虽然宫女的话只有只言片语,但是依然让墨意揪心不已,团子才两岁多一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迟了一会儿便要责罚吗?怎么责罚?会不会打团子?会不会不给团子饭吃?

      想着想着,墨意不由得红了眼眶,团子出生不到一月,便不在他身边了,虽然墨意日日惦念,但是却无法相见。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于承允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墨意的愁绪。

      墨意抬头看着他,扯出一个笑容:“公公怎么来了?”

      “公子,上次您不是和为您送东西的内侍说,想讨回那个陶埙嘛?”于承允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墨意,“奴才得了陛下允许,特地去库房为您寻来了。”

      “多谢公公!”

      墨意打开盒子,拿出许久未见的陶埙,在脸边蹭蹭了,不由得留下泪来,他,真的有点想南宫泠了。

      “公子,你莫要责怪陛下,陛下虽然也痛惜您受的苦,”于承允见墨意这个样子,心中也不好受,“但是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瞒和背叛,但是公子,陛下心中还是惦记着您的,否则,哪个冷宫之人,能过的如小君这般?”

      “草民知道,”墨意的眼泪一颗颗落在陶埙上,滴成一个个圆形的痕迹,“陛下当初待草民那么好,怎么会忍心烧草民呢?草民当年不该听信别人的谗言,误会陛下,炸死离宫,不仅伤了陛下的心,还害了马统领的性命。”

      “什么?”南宫泠皱眉看着于承允,“朕何时打算烧死容贵君了?”

      “据公子所说,当年有人告诉公子,陛下觉得公子秽乱六宫,无法容忍,决定放火烧了华阳宫,以作警示,公子本不信的,但是后来真的有大量火油运入宫中,公子离开宫中后,尚停留在京中,见真的失火了,才黯然离去。”

      “这是真的?”南宫泠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好半响,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奴才不知,”于承允摇了摇头,“但是公子提到了,在公子离京后不久便遭到了追杀,而马统领更是为了保护公子而送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