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睡觉去》指间江湖

14、周国世子

　　太原郊外，南征大营。
　　周国世子斜靠在榻上，中衣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隐约能看见他麦色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身后，他神色阴鹫的看着刚刚吵醒他睡觉的人，“你最好有特别重要的事，不然......”
　　长缨跪在地上，冷汗从额角滑落，自从南下以来主子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启禀主子，是列星的密函，想来是您让他办的事情有眉目了。”木云杉接过信封，挥挥手让长缨出去了，长缨深鞠一躬逃命似的走掉了。裁开信封，纸上只写了四个字：诸事已妥。木云杉将纸置于烛火上焚烧，看着渐渐被火焰吞噬的字迹，木云杉露出来玩味的笑容。
　　帅帐内，木云杉正召集诸位将军议事。
　　周国的定盛将军聂海听了木云杉的计划匆匆出列，“还请世子三思。”这时周国的嫡系将领也纷纷出列制止，“还请世子三思。”倒是越国的军师季泠洲站出来为木云杉说话，“世子这样做想来也有自己的理由，不若诸位将军听世子细说？”木云杉看了季泠洲一眼，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臣属莫名的有些心塞，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一步昏招。
　　“现如今大纥内忧外患，破国只是早晚的问题，杉不过是不想徒增孽障。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些年战火四起，苦的不也是百姓吗？你我诸国举兵伐纥不也是因为昏君无德，权臣祸国，因此要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吗？如今幽帝传位于次子，自己携燕妃逃往靖州，当真荒唐至极。大纥朝堂本就被皇后公孙氏一族把控，如今她做了太后那公孙家岂不变本加厉？想来那位新帝此刻也是举步维艰，若杉此次进京能劝降新帝献国让天下免于战事，于诸公于百姓都是一件幸事，杉何乐不为呢？”
　　聂海听完还是一幅不赞同的样子，“虽如此说，然君子不立危墙，世子何等身份，又何必以身犯险，我南征三十万大军何愁找不到一个能言会到之人前去游说那皇帝小儿？”
　　“我想世子此举不单单如此吧？”
　　“季泠洲，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看你是巴不得世子出事，你们越国就可以一家独大！你可不要忘了，要不是我们世子你们越国能有今天！”
　　木云杉冷冷的看了聂海一眼，这将军带兵打仗是个好手但着实是个粗人，一点玲珑心思都没有完全揣摩到上级的心思，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看向季泠洲，“季军师，不如你来说说孤到底想做什么？”
　　季泠洲行了一礼，低头的时候甚是鄙夷的看了聂海一眼，没看出来你主子是铁了心要去帝京吗？他决定要做的事周王都没办法阻止，你个二品将军就能拦的住？“季某想，世子去帝京并不是为了劝降，因为那新帝根本没有权利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是幽帝已故兰妃之子，不被幽帝所喜，当时幽帝传位于他不过无奈之举罢了，彼时王婕妤所出大皇子明环正在西南一带剿匪抽身乏术无法赶回帝京，彭昭仪所出三皇子明瑜又有眼疾从一出生就被夺去了诸君的资格，公孙皇后的孩子尚在腹中不知男女。幽帝急于出逃匆忙之下才临时写了诏书传位于次子明玦，那帝京实力盘根错节，新帝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都没有助力，可以想象他的处境是多么举步维艰。等太后生下腹中的孩子，那龙椅上做的只怕又要换人了。世子去帝京是想激化他们的矛盾，让大纥从内部瓦解，不战而屈人之兵。实乃上策。”说完，季泠洲冲木云杉笑笑，暗想也不知道这个马屁拍对没有。
　　聂海听完季泠洲的一番话，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我管他帝京是何形式，只要打下这江山，天下都不姓明了，那几个朝臣还有什么可争的？“世子，何必如此麻烦？如今我们只要继续南下度过墨河，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有何必去和那些个文臣唧唧歪歪浪费时间，末将愿立下生死状，半年内一定拿下帝京献与周王！”
　　“聂将军，你可知道继续南下我们会损耗多少兵力？随说大纥已是危如垒卵但是公孙澈尚有四十万的军队驻扎在墨河以南，若要渡河必有一场恶战。打仗就一定会有伤亡，和我们一起热血奋战的不仅仅是兄弟，他们还是母亲的儿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这一路南下已经有太多的人离开我们了，孤希望，有更多的家庭能够团圆。孤意已决，无需多说。定盛将军聂海听令！”
　　在场的将军听了木云杉这一席话，都有些动容，一将功成万骨枯，周国世子身怀仁义之心，自己也不往跟随他一场。
　　“末将听令。”
　　“孤命你攻下太原，以此地为据点在此整军操练。切记，万不可烧杀抢掠，违令者斩！”
　　“末将得令。”
　　木云杉带着长缨离开了军营，乔装打扮一路南下，不到半月就到了帝京的城门之下。城门下排起了长龙，城门的士兵在挨个检查入城的人。木云杉站在旁边的树下乘凉示意长缨去想办法，他可不想在那边晒太阳。长缨混在人群里很快就窜到领头小吏身边低声商量，木云杉靠在树干上，不一会儿长缨就回来了，“主子，走吧。我已经打点好了。”木云杉点点头，也不排队直直的向城门走去，正要进去却被旁边的一个人拦住了。
　　那人穿着布衣，面色憔悴，想来也是日夜兼程旅途疲惫，“你是何人，天子脚下也如此不守规矩？”
　　长缨本想出手却被木云杉制止了，“我是什么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拦住我的去路？”
　　“你没看见这么多人都老老实实的排队吗？你为何要插队？孟圣人有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我看你也不是那目不识丁之人，怎么连圣贤之书都没看过吗？”
　　“原来是个书呆子啊，大爷我愿意花钱插队，你有钱你也可以啊。”说罢带着长缨就要进门而去。那呆子见状气的发抖，都说大纥贪官甚多，如不是有这些爱钻空子不守规矩的人太多，何至于养那么多的蛀虫？这次进京我一定要想办法将自己的见解上书给新皇，这大纥才有中兴的可能。
　　这皇城和别处的景象果然不同，他和长缨一路南下，所过之处无不哀号遍野，有个地方闹旱灾竟然易子而食，更不要说战乱之地的生灵涂炭。越往南走便有了些靡靡之音，到了这天子脚下乍一看倒是太平盛世了。“长缨，列星安排的住处在哪里？”“回禀主子，府邸安排在东城都是达官贵人的居所，定能让主子住的舒心。”木云杉点头，有继续吩咐道：“记住我的身份，我现在是淮州首富孔四方的独子孔宥谦骄奢成□□财如命，我来这帝京一是和父亲吵了架离家出走的，二是来这帝京开开眼界，三是最好能和京里的大官牵上线让父亲对我刮目相看，哦对了，以后我叫你貔貅的时候你要叫我少爷记住了吗，貔貅？”
　　长缨低头回道：“是，少爷。”
　　“你去联系一下列星，对了这帝京哪家酒楼味道最好？”
　　“听列星说是北城的相倚楼。”
　　“那你们一会儿就去哪里找我吧，这些日子都没能吃顿好的。”说完也不需要长缨带路，自己一路询问，半个时辰才找到相倚楼。找店家要了个临街的包间叫了一桌菜并一壶好酒一边看楼下的行人一边等长缨和列星过来。
　　片刻后，木云杉看见长缨带着一个小斯模样的人上来了。两人敲过房门后听见木云杉叫他们才推门而入。列星看见木云杉立即伏地行了一个大礼。“属下列星，见过主子。”
　　“起来说话吧。”
　　“是，主子。”列星起身摸了摸眼泪，抬起头时才只知道他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只见列星突然抱住木云杉的腰哭哭啼啼，长缨满脸黑线的扶住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只是列星到帝京已经三年多了，这些年主子的性情变了很多，不知道主子会不会生气，自己得想个办法才好。
　　“呜呜呜呜，阿星好想主子啊，呜呜呜呜，这帝京太无聊了，呜呜呜.......阿星好久都没吃过烤全羊了，主子，主子，这次让阿星跟着你好不好，阿星保证乖乖的不惹祸了。”
　　不一会儿，木云杉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打湿了，这周国的世子当真是培养了一批好部下啊，一个比一个奇葩。我怎么就替了他呢？木云杉心里长叹一声，算了自己选的人自己担着吧。轻轻推开列星，让长缨给他张手帕擦了擦脸。“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你给我说说目前帝京的情况吧。”
　　“是，主子。”说道正事列星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新帝如今继位已有三个月，改年号望平。除此之外他还下令广招贤士入京，所以城门外过来求官的人甚多。其他和之前传给您的消息并没有多大变化，另外还有一事，太后还有两个月就临盆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时间长了容易引起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