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情海刀 “再来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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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个！”人群中有人叫好，紧接着更多的人附和起来，把绯衣女子团团围住，嘈杂声中少不了轻浮。
她忍不住抬眼一瞥，头上便不轻不重地挨了一记——“专心”，身旁的男人绕过她低语，也不看地上零碎的铜钱银毫。
男人上了年纪，一身赘肉，看起来平日嫖赌吃喝了不少，他们来这里第三日，没有包戏台，却也积攒了不少过路的看客，只等最后谢幕时揽起地上的金银即可，不能操之过急。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人心中得意，将手里的八面大旗挥舞得猎猎作响，让女子在旗端轻踩翻飞如同蝶翼。
她忽的身形上涨有九尺，见到人群中有人一身蓝衣，令她微微一震。
“好好。”又有人拍手称赞，朝中间抛出一枚金铢，出手阔气。
女子见状一个点足掠下旗端，朝那人施施然行看了个礼，拾起金铢收进袖间，顷刻间又回到原处。
人们不禁一愣，纷纷看向那位豪客，只见那人腆着撑破罩衫的肚子，油光满面，嵌着一口金牙，哈哈大笑，“好啊好啊，再来几个，爷今天就要定你了！”
心里不禁一阵恶心，她还是礼貌地屈身，迎合这种人的口味，做了几个极尽风骚的姿态，博得那人更加豪放的手笔。
卖艺的几十年来，她见惯了这样的客人，七岁时便被“爹爹”带去伺候了豪门的老爷换回一幢金玉食盒，八岁时便有了连青楼舞妓都忌惮的舞姿，九岁时便学会了察言观色，十岁时便名满长安。
——讨得这样的看客欢心并不在话下，主要看“爹爹”的脸色。
初来江南，他们摸不清这方人的底细，听说江南婉约风雅，却也风流。
男人很满意这些人的品味，今日心情很好，把旗子舞得分不清颜色，她跳着费力得多，但是收成也好上几番。
看着男人满脸堆笑，她不禁松了口气，至少毒打什么是不会有的了，说不定还可以溜出去好好逛逛泉州。
想着，她定了定神，跟上步调后拢了拢袖里的飞刀，把那枚承重的金铢偷偷送进鞋里，接着就是下一个表演了。
看客的情绪随着旗舞的尾声到来高涨，那人也如痴如醉地欣赏她稍作修改的舞蹈，肥大的身躯有节奏地跟着摇晃。
“老爷，咱们该走了。”家仆附在那人身后提醒道。
她在旗端听得真切——呵，又是一个老爷。
“滚！”他挥手几乎把家仆打倒在地上，“没看见我在干嘛吗！”
她几乎要笑出来——贪图女色也可以这样大言不惭？
被打扰后那老爷也急躁起来，这时候她也一曲终了，飞身下去谢客。也许真有急事，那人在她面前摆出一排银闪闪的物件，声色俱下，就差伏到地上邀她共度良宵了。
她在心中呵呵一笑，但脸上还是故作娇媚，让开步请“爹爹”做主。
“那么，她就是您的了。”
没想到“爹爹”竟然答应了，将她送到那人面前，眼睛已经离不开地上的那排物件了。
“爹爹……”
“各位，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多谢捧场，到时候小女喜宴定少不了各位一杯。”男人不答她的话，然而话里话外都在讨那人的欢心。
“好好好！”那人大笑起来，一把将她扯到怀里，人们喧闹地起哄，然后各自识趣地离开。
“爹爹……”寻不到更多的帮助，她只有一味地哀求，成年后男人再没有轻易将她卖出，这次，怎么会？
男人绕过她时对她挤了挤眼，意思是自己想办法脱身。
原来，没有人会帮你。
只有自己。
一次如此，以后必定皆是如此，她有把握逃出那人的手掌，逃不过的是命运。
不如，永远不回去？
“我看，还是跟我走。”人群中有人这样淡淡说道，“你看够不够？”
这人只是取下腰间玉佩，便是光影哑然，她也随之看去——玉湛冰的勾玉，一枚可敌江山万里，即使是剑客也不敢轻易示人，生怕被夺去。
何况，是一介书生。
他把勾玉留在男人手中，径直走到那老爷面前牵起她的手，留下风中蓝衣练练。
一时间，大雨如墨，天地尽蓝。
泉州郁府，他撑起一把纸伞递过去，隔一人的距离，她看不清雨中他的眉目，只听得府中莺燕声声，恍惚不知朝夕。
“你可以走了”，又是这样淡淡的一句，他就要离开。
“等……等一下。”
“怎么？”
他在雨中转身，默默地注视着她，雨水濡湿了额发。
她忽然不知如何开口，第一次紧张如此。
“你……为何要帮我？”
“路过而已，钦佩所致。”
“我吗？”
“是。姑娘好身手，在下很是钦佩，只是，不应该陷于那样的境地”
原来如此，没有别的了。
她低头看着脚下，鸟啼穿透雨幕而来，似是闺中佳人所养，原来早已是心有所属。
“那，那么你的玉佩……”
“不用。”
他再次离开，在雨中挥了挥手。
她撑着伞过去，掏出袖中的飞刀，摊在手心——刀只是用来表演，早已锈迹斑斑，看不出来历，身上再无他物，但还是想留下一份作为谢礼。
“公子请留步，你看这个够不够？”
“当然。”
十多年后，她已是名满江南的艺伎，偶尔移步至青楼，却每每都是艳比花魁的惊绝，芳名人尽皆知。这些年间，她游历了江南各处，也离开了那个被称为“爹爹”的男人，离开了那些疽虫一般肮脏的嫖客，却忘不了十六七岁那年的泉州，忘不了那袭蓝衣。
只是这一次，她最后还是得罪了一个极难伺候的客人，酒楼雅间里，客人发起了酒疯，竟然对她扬起了巴掌，在快要落到她脸上时，忽然被一柄似曾相识的飞刀挡住。
刀穿过客人的指尖而过，尖啸声把人定在原地。
当她走过去拔起刀，意外发现刀刃上重现的寒芒，一股摄人心魄的妖冶满室流转。
——任何人都逃不出它的预言，拥有它的人必然会深陷红尘，直到找到命中人为止。
——江湖被情诅咒的名刀。
——情海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海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