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偶施善反累双小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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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八月里，因赵老宜人过生，乔维岳说不得商议着要为母亲大张旗鼓贺寿，只是眼看着马上三年考满就要走了，若动作太大，怕来不及：“我选了官的那一年，就是因正在路上，我不得与母亲贺寿，遗憾之情，一直记到今日。今年咱们都好好地在家，若我也不能侍奉母亲，未免太不孝了。”
赵老宜人自来只有这个儿子，闻得这话，喜得险些掉下眼泪来：“你有这份心，娘就知足了，娘一个老婆子，难道还能妨了你的公事吗？你若要打点路上的行装，自去就是，娘不会拖累你的。”
上首是赵老宜人与乔维岳母子两个，底下左右两侧分列着池氏、乔道静、乔道生与乔道盈，姨娘丫头们都立在各自的主子后头，唯有三个孕妇得以捡了个座儿。又因池氏自女儿被谋杀，婆婆却要给丈夫娶平妻之后就再也没有搭理过赵老宜人，乔道静便笑微微地热场：“老爷若能转迁，就比与老太太什么寿礼都强啦。”
她与池氏是母女，笑容自然也不大热情，只恪守礼仪而已。乔道盈却在赵老宜人膝下养了这么大，与祖母有点感情：“大姐姐说得是，老爷的前程才是最重的。至于寿礼，”她微红着脸取出一枚荷包来，“孙女不孝，才学了几日针黹，只会略裁剪一二分而已，便做了一枚荷包奉与祖母。至于上头的绣花，却是姨娘的手笔，我可不能了。”
阴八姐适时地笑了笑。
赵老宜人不待见阴八姐，对惯会讨好的乔道盈却还算慈爱，将那荷包接过来，果然见针脚细密，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有这手笔，算很用心了：“果然你是最惦记我的，”眼风往乔道静身上一扫，“也难怪我最疼你了。”
乔道盈听得一个“最”字，简直喜不自禁，谢而又谢。乔道静却心里一笑：这个“最”字只好是在家里两个姑娘之间比罢了，若要再算上长孙乔道生，那真是全家的孩子，连未出生的那几个加起来都没他要紧。
果然，乔道生虽性格忠厚，不会讨巧，此时也反应过来是该给祖母贺寿的时候了，便令人回房去拿了一卷纸来：“孙儿才学了《陈情表》，便为祖母默写一卷当做寿礼。”
赵老宜人犹可，乔维岳却惊喜万分：“大郎才五岁，已经能读李密的《陈情表》了？”大喜过望，“果然是我的儿子，天资这样聪颖！”
赵老宜人虽不读诗书，也知道这是名篇了，更加喜欢，叫人将乔道生的手迹密密的封在一个长匣子里：“好好好，咱们生哥越发的有本事了！”她高兴得狠了，连从前在北边的称呼都流露出来了。
嫡长子的分量自然是比女儿更重的，阴八姐的脸色难看得很，半晌，方止住了，坐在乔道盈下手笑道：“大姑娘自来是最聪明的，可与老太太备了一分寿礼？”
她早打算好了，若是乔道静准备的是针线，她就趁机示弱，说“大姑娘每日只管读书，就有这么好的针线，必定是玉妈妈教得好，二姑娘就没有这样的福气”，软磨硬泡，给乔道盈也泡一个师傅来。若是乔道静准备的是别的，她就好乘胜追击，说些“女儿家不过是女红针黹度日罢了，每日读书，还与人结社，不安分呢”的话给她在赵老宜人心里抹黑。
乔道静却根本不在意祖母给哪个孙女多赏了一根钗子少赏了两朵花之类的小事，她凭本事把住了家里唯一的主人乔维岳，那就是立于不败之地。更年轻、更有前程的主母与家里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又是她的血亲，她凭什么要自降身价与一个姨娘去争？
果然，池氏淡淡道：“你的话越发多了。”
阴八姐脸色一沉，还没发作，乔维岳却与赵老宜人笑道：“咱们大娘真是最聪明最能干的，她与我出了个推行句读的好主意，前儿范布政与我了一句准话，说九月里我上京去，必定能转迁。”乔维岳是三年前的十月中到的任，按旧例应该在今年十月与新来的官员交割，但是新官员也是要九月里吏部大计之后再推出来的，因此两位布政使都准了他早一个月上京去准备面圣——句读可是大事，首倡此事的乔维岳须得面圣之后再由圣裁决定他是升官还是只领金帛赏赐而已。
而乔维岳若能在大计之前面圣，他的资历里就必定会有这一项，大计中凭此功勋转迁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赵老宜人果然不在意什么寿礼不寿礼的了，大喜过望：“此话当真？”
乔维岳微带得意地将过程讲给了赵老宜人听。
赵老宜人听得心潮涌动：“果然我说得不错，大娘打落地就旺家，我早就知道！”登时吩咐忠姐开了她的库房，拿金首饰与乔道静，想了想，怕唯一的大孙子觉得奶奶不疼他了，又叫拿玉佩等物给乔道生。
算来算去，只有乔道盈没有东西，在旁边气得要哭，阴八姐忙踩了她一脚，低声吓唬道：“不许哭！”
乔维岳看见了，毕竟心疼血脉相连的女儿，又不好拂了亲娘的面子，便低声嘱咐翠青回房去拿自己的笔墨纸砚来给乔道盈用。
谁料阴八姐平日里百般给女儿说乔家这几个姨娘丫头们的坏话，其中以最得宠的小翠青为最，乔道盈才几岁，哪里有那等城府？将翠青推了个倒仰：“你滚！谁要你假好心！”翠青一时不察，在地上滑了一跤，手臂见了血。
小嫣红与她处得不坏，半是惊吓半是刻意地抱着肚子喊疼，龄儿懒得搅混水，只缩在下头自保，看着却跟也吓着了似的。把乔维岳气得摔了个茶盏：“我原说你改好了，不料还是这样！”叫把乔道盈身边的穗儿与枝儿采了来痛打二十板子，嫌弃她们没有带好姑娘。
乔道盈本就不喜欢这两个丫头，懒得管她们的死活，穗儿与枝儿却冤得恨不得去扮一回窦娥：咱们尽心尽力了，怎地还是要挨打？
无奈主人打仆人是不要钱的，两人只得受着罢了。还是池氏看她们年纪不大，心生怜悯，叫厨房里管事的乔有良老婆去找了她公公乔才高，那是家里的大管家，这才按住了门上打板子的小厮儿们，胡乱敲了两下就完了。
待晚间回了屋里，乔道静与乔道生只是跟在池氏膝下复述今日的功课而已，乔道盈托词累了，在厢房里睡着，不肯亲近嫡母。外头却有两个小丫头悄悄地过来了：“太太。”
池氏道：“怎地这时候来了？”
那两个正是穗儿与枝儿，因听大管家指点说今日乃是太太的恩典，便悄悄地过来谢恩，却不敢当着阴八姐与乔道盈的面过来，怕主人生气：“今日的板子，门上都没打实了，奴婢两个知道是太太的慈心，因来谢恩。”
池氏原是可怜她们两个年纪小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因此叫人略松松手。此时也没有居功的意思，只一人给了点伤药，就叫她们回去了：“出去了可别说自己不疼，仔细老爷知道你们没挨打真生气了。回去了好生服侍姑娘，遇上她糊涂的时候，劝住了她。阴姨娘若作乱，就来报我或是老爷，家里姑娘的名声为大，可别糊涂。”
穗儿与枝儿都快哭了，心说我们哪里劝得住？要劝得住阴姨娘对姑娘胡说八道，我们今日也不用挨打了，要是来报给太太，更了不得，姨娘非治死我们两个小的不可。偏她们两个都是老实性子，不敢说主子的坏话，遂行了礼就退出去了。
回了东厢房，乔道盈却没睡，冷眼看着她们打外头回来，笑道：“还有劲儿出去呢，可见是好得快了，是不是太太又给了你们什么恩典？”二婢满背都是冷汗，不敢说话，只顾软着腿跪下苦求。
乔道盈下了床，往穗儿臀腿后头戳了一下，穗儿一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半晌方想起来该是喊疼的，乔道盈却勃然大怒：“原来你没挨打！”
她是幼童，声音又高又尖，在夜里更是“提神醒脑”，立时就有上夜的婆子过来问：“姑娘，怎么了？”
乔道盈一想起太太那样妆相的人终于有了一个破绽，根本不顾穗儿与枝儿的死活，高声叫道：“阿耶叫这两个丫头挨板子，太太却护着她们，是何居心！”
乔维岳还没睡，听见女儿尖叫，也出来了：“怎么回事！”
乔道盈忙奔过去如此这般添油加醋了一遍。
阴八姐躲在屋里装死，被喜儿硬扯出来了：“二姑娘是你肚里养下来的，你不来看看她？”带出来了一串人。
乔维岳当着家下人的面威严被挑战，脸色黑如锅底：“太太呢？”
池氏从容整了衣冠才出来，身后儿女都神色镇定：“老爷找我？”
乔维岳冷冷道：“你的慈心倒是多！”
池氏看了二婢一眼，也明白了，道：“若是大人，打个二十板子也罢了，她两个年才不过十来岁，打得这样重，可怎么服侍二娘？我想老爷原是为了小惩大诫，因此擅作主张。”
乔维岳的脸色好了些，转头斥道：“你也是官家的小娘子，喊什么喊？”阴八姐当初就因为大喊大叫带累过他的名声，没想到二娘也一样。
乔道盈不可置信道：“分明是太太……”话没说完，阴八姐打断道：“太太说得是。”她怀着个孩子，挑衅乔道静也就算了，池氏这种当家主母还真是不大敢挑衅的，怕她一怒之下给自己灌点堕胎药，那可就惨了。
乔道盈真是要被气哭了，遍观周围，谁都打不得，只得劈手给了穗儿与枝儿几个耳光——这也是跟阴八姐学的——来出气：“我叫你们给我丢人！我叫你们给我丢人！”
穗儿与枝儿连躲都不敢，幸亏小孩子打人也不疼，只得哭着求饶：“奴婢再不敢了。”
乔维岳不耐道：“得了，大晚上的，闹得这个样儿，生怕人家不知道咱们家出了事儿？”含怒吩咐，“这两个，拖下去照实了打十板子，叫她们长长记性罢了。”算是给了池氏一个脸面。
池氏看着二婢被拉下去了，心里也不痛快，冷声吩咐道：“二娘今日的课业还没背过，睡什么？过来与我念书！”硬把乔道盈拖走了。
乔维岳也不痛快，好在房里还有美婢解语，自回了房与翠青和嫣红抱怨：“真是能闹。”
翠青却垂泪道：“若这么说，求老爷给我一个体面，早早地放我回家罢。”
乔维岳惊道：“怎地？”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偶施善反累双小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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