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添羽翼铸成玳瑁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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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维岳倒不是不敢独个儿上别人家的门去赔礼道歉，他再怂，毕竟也是个有家有业的男子，又做了几年官，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然而他一个男人，多不过在俞布政那里说几句好话，还关照不到别人家的后院去。倘或后头女眷心有不忿，给布政使吹枕边风，他可就没办法了。
而若要池氏亲自上门与上官的小妾来往，倒显得他多么谄媚上官似的，正值他马上就要三年考满转迁别处的时候，万不能有这种官声上的损毁。反倒是叫女儿去与别人家的小娘子们说说话，又有用，他的面子上又过得去。
乔道静就随着乔维岳上了俞家的门。
俞宅挺大，是二品官员该有的住所。前后有足足的五进，每进都自带两个小跨院，每一进的正房左右又各有两间耳房，与乔家分得的那小宅子不可同日而语。
俞八娘子、俞九娘子与俞七郎的生母姓袁，住在紧挨着第三进的西跨院里，不是因为她还没挣上住正房的体面，正相反，是俞布政宠爱她——第三进，乃是男主人坐卧起居的卧房，不是什么人都能挨着这里住的。
上一次来时乔道静没能仔细观察他们家的布局，这一回过来了，便与俞八娘子笑意盈盈地打招呼：“我又来叨扰阿姊啦。”并赞袁姨娘院子里的醉西施开得好。
俞八娘子也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莞尔一笑，引了她进屋去：“七郎叫阿耶敲了几棍子，如今在外院养着呢，可不敢再进内院来了。”
乔道静捂嘴一笑：“我们家那个小淘气儿也叫阿耶管束过了。”
两人边说边走，身边围着几个丫头婆子，待进了屋，还是上一回那个大丫头来迎客，并引着乔道静往里走：“姑娘又来了。”
若是别人这么叫她也罢了，这个丫头却是能叫俞八娘子“小娘子”的，乔道静因笑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原是在你们家，你照着叫你们家姑娘的口气叫我就是了，恁地客气。”
那个大丫头一笑，神色亲近了不少：“大娘子真是爱说笑。”这个“大娘子”，是说的乔道静在乔家的排行。
待进了屋，俞九娘子坐在下头，恭恭敬敬地来迎：“上一回叫乔家姊姊看笑话了。”显见得是被父母收拾过了。
乔道静自然要说没有没有，袁姨娘又上来替女儿客套，两人客气了半晌方坐下。
才坐下，外头有个老妈妈过来，却是那位当家的任姨太太说外头自家开的首饰铺子新造的首饰送过来了，叫八娘子与九娘子挑拣。
那老妈妈很会说话，看见乔道静也在，笑道：“怪道今儿姨太太说早上喜鹊叫，家里怕有贵客来，原来是姑娘来了，”将来送东西的首饰铺子的掌柜媳妇叫了来，“见面有份，姑娘若不嫌弃，也挑两样玩一玩，也是我们的心意。”
一个下人，怎敢做主人家的主，将首饰送与别人？显见得是任姨太太也知道这件事了，于是备了一点小礼物给乔家的人，“化干戈为玉帛”。乔道静看得他家家风颇为和气，心说怪道人家能直升二品呢，就是会做人，拿眼角瞧了瞧袁姨娘神色如常，心里有了底，便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那掌柜媳妇便将手里抱着的一个贴钿的花梨子母匣启开，里头有二三十样首饰，并不很珍贵，却做得精致可爱，是小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也有金银的，也有宝石的，也有绢纱的，不一而足。
俞九娘子显见得是做惯了这样的事，差一点就要伸出手去拿了，被生母不着痕迹地剜了一眼，讪讪地把手又缩了回来：“乔姊姊是客，姊姊先来。”
乔道静又和俞九姊妹两个推让了一回，最后因长幼有序，仍是请俞八娘子先手，取了一对白玉蝴蝶小花簪与一支碧玉、珍珠与水晶做的蜻蜓荷叶钗。
乔道静看了一回，也不超过了俞八娘子的规格，挑了一双金蝉负珠的草虫簪，那金蝉分量虽轻，却是拿一枚光晕柔和的玳瑁珠做的虫身，形制不太常见。
剩下的自然都是俞九娘子的东西。
待任姨太太的人领着掌柜媳妇下去了，袁姨娘方笑道：“今儿怎没见令妹？”
按说，今日顶好是要乔道盈这罪魁祸首也来陪个不是的，但是乔维岳可不敢再叫这女儿出门丢人了，一个不好，自己前日的罪没赔完，今日又要赔新罪了。
乔道静遂笑道：“前儿回去了，她小孩儿家也不懂事儿，跟她姨娘委屈得直哭，叫阿耶看见了，恼得很，索性叫她禁几日的足再说，也不许她姨娘再与她一块儿住了，”望一望俞九娘子，含笑道，“与七郎君原是一样的。”
袁姨娘本因儿子被打了几下而有些怨愤，看乔道盈也被关了禁闭，倒不那么生气了，只道：“养孩子就是这样的，非得时时管着他才行，一个看不住，就有那不知哪里来的歪风邪气把孩子勾引坏了。”
俞八娘子笑道：“姨娘可不是糊涂了，和静娘说这个做什么？她才多大呢，哪里就知道这些个了。”
袁姨娘也笑了：“嗐，也是，我说这个做什么呢。”
乔道静在旁含笑道：“我虽不懂这个，也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姨娘有心了。”
袁姨娘小门小户的出身，文化水平不太高，俞八娘子却颇有文采，点头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确是这个理儿，难为你怎么想来！”转脸与俞九娘子道：“这个姊姊原是云社的社员，去年又能当着按察司那里人的面提笔成文，你可与这个姊姊学着些。”
乔道静倒是一怔，难道这里没有“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个说法？又不好驳了她，只笑道：“哪儿就那么神异了呢？倒是你们三日两头的拿这个来夸我，仔细给我夸得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俞八娘子心内暗自点头，面上却不说话了，道：“你忒自谦了。”
本就是小孩子吵嘴打架的小事，前头俞布政也无意为难这个“福将”与“能臣”，很快就与乔维岳把话说开了，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后头任姨太太自然也做主请客人用了一餐，乔道静就随乔维岳回家去了。
他们两个回了家，任姨太太那里却还没散，袁姨娘还在和她说话，俞布政也回了后宅休息：“今日看见了那个孝女了？”
袁姨娘掩口一笑：“确实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她妹妹倒不很像她，难说不是生母的缘故。”
并不是所有的妾室就一定会为庶房说话的，袁姨娘经见的不少，一眼就看得出来乔道盈生母只怕不很安分，一点也不愿意拿着自己这种安分守己服侍主人家，还辛苦为夫主生儿育女的“好人”与那些“轻狂人”类比：“八娘还说她文采好，我也不懂那些，倒是觉得那孩子稳重，”一捏俞九娘子的小脸，“比咱们九娘强些。”
俞九娘子的脸慢慢地鼓成了一只小小的河豚。
俞布政也颇为宠爱这个幼女，笑道：“咱们九娘又不用为了不甚晓事的爹上下打点，要稳重做什么？”摸摸女儿的长发。
俞九娘子的河豚又心满意足地瘪了下去。
任姨太太听得这话有来历，问道：“老爷是说？”
俞布政笑了一声，有些感慨：“这个乔维岳，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我看他说话时政务也只是平平，不似那一年吉安府大水时上书陈策那么精干；至于机关术更是一窍不通，也不似能造出来三足木牛流马的样子，”他笑了一声，问两个妾室，“你们说，他这些事迹，都是谁与他做的？”
自然不会是乔维岳那个据说也很不错的师爷，一个男人，若有这等本事，上书朝廷陈策，还愁不能被重用么？反倒是女儿，在家时一心一意为了父亲，与乔维岳的利益是一致的。
两个妾室大惊失色，俞布政却想开了，摇头笑道：“管它有本事的是谁呢，横竖事情他是做了的，我只消按例给他一个好考评，把他推上一个好位置就是了。”心里仍旧一摇头：可惜了，怎是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添羽翼铸成玳瑁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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