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流年不利才犯太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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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乔道静从自家庄上料理了一个不知所谓的妇人，心里是不太在意的：穷山恶水出刁民，日子难过了，大家自然不太懂得礼节。且这些人眼界又小，看着自家出了个能光大门楣的好儿郎就夜郎自大起来，也是常有的事。
因此不论乔维岳还是赵老宜人与池氏，都只一颔首而已，说声“知道了”，就不再管。收完了庄子上的租子，就领着家仆们往城南的天宁观去了，喻参议一家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到得地方，喻参议、苏恭人早也到了，带着女儿丽娘、儿子丕郎在观里恭候。见是乔家人来，阖家来迎：“可算到了。”
男女互通，这是“通家之好”才能有的待遇，乔维岳很感动：“蒙您看重，”与喻参议客套了两句，又问，“怎地只带了一位令郎与一位令爱？”
喻参议道：“这二年我家也嫁出去了两个女儿，儿子们有的在外地做官，有的在京里坐监，也只剩了这一个小儿子伴在身边。倒不像你，儿女都在膝下，能享天伦之乐。”
乔维岳笑道：“我只占了还年轻的便宜罢了，等到也如喻公一般年纪的时候，只怕还不如您呢。”
二人大笑，领家眷进了观里。
前头男人们在闲聊，后头女人们也要交际，池氏便悄悄地与苏恭人道：“亏得这一回带着孩子下地里见了见，要不然，只怕要真长成了纨绔子了，”把乔道生指给苏恭人看，“下地里之前，且还什么都不知道；下了一回地里，也知道个‘谷贱伤农’了。”
乔道生今年才只四五岁而已，按说还不到教给他世情的年纪。然而庄头一家在他眼里算过得极贫困了，在庄子里却是数一数二的人家，这样的贫富差距不由他不心惊。又有乔维岳狠下心来顶着赵老宜人的眼泪叫他亲自捡了两刻钟的稻穗，这孩子累得要命，得知自己捡的那点东西连一钱银子也值不了，竟“簌簌”落下眼泪来：“我……我从前居然还有不愿意吃饭的时候……”
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嚎啕大哭。
此时乔道生就与喻丕低声说着自己在庄子里的见闻：“……实在是太惨了，我当读书做官，为天下百姓计。”
喻丕年纪也才十来岁而已，肃然起敬：“我也是！”
乔道静与喻丽娘听得直笑。
到得观里，恰遇见了一群书生也来上香。苏恭人这才想起来：“啊呀，今日宜上香求科场运来着，我竟忘了。这个天宁观自来求科场运是极灵验的，难怪这么些人都来了。”
池氏想了一想：“来都来了，何妨与他们一块儿求一求呢？连两个孩子也替他们上一炷香罢，顺手的事。”
因一群人一齐进去了。
天宁观是唐代就有的大观，因唐代风气开放，这里于男女上抓得就并不很严，只消女施主进来的时候戴上遮脸纱帽，自然也有坤道过来接待，领着五个女眷去后殿求签。
池氏是为儿子的健康求，苏恭人是为喻参议的前程求，赵老宜人是为乔维岳的官位求，三人都早早地跪下了。喻丽娘今年有十三了，听了母亲的话，因此在为自己求姻缘。
她方跪下，感觉少了什么，转头一看：“阿静，快来。”说着，转回头去，自己在心里默念：“愿得如意郎君。” 掣了个签儿。
乔道静顿一顿：“就来。”慢慢地跪下，她却不知道自己想要求些什么。若求回家，显然不太可能。忽看见细宋穿了身未莳不要了捡给她的细布衣裳，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行一动都显得不太自然，努力保护这身衣服的样子。
她思及穿越前的盛世河山，心中一动，闭上眼默念道：“我愿尽力使天下无细宋，人人能读书，人人得饱暖。若能如愿，我当为菩萨塑金身。”语毕，睁开眼，求了一签。
接待苏恭人、赵老宜人与池氏的坤道自称名叫玄素，这自然是道号。然而名字清雅朴素的玄素炼师却是舌灿莲花，看见了几个人掣出来的签子，心知不是为夫就是为子，因而只往好地方解，将喻参议与乔维岳的前程说得花团锦簇。
说得几个妇人都笑容满面：“炼师说得很是。”添了不少香火。
玄素年纪大约三十来岁，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能被派来迎客，也颇具眼色，与妇人们胡吣完了，一眼看到了喻丽娘与乔道静：“这两个小娘子生得恁地好来！又聪明，又伶俐，好似天上的一对玉女儿，贫道在此处修行也有二十来年，竟没见过这样俊俏的孩子。”
连赵老宜人这不太看得上孙女的老太太都被她说得笑了：“我看炼师才是真正千伶百俐。您这样的伶俐人儿，也替我们这两个孩子看看前程罢。”叫喻丽娘与乔道静将求的签与玄素看。
玄素便先看大的那个，喻丽娘的签子不坏，度其年纪，当是少女求婿，因笑道：“这是中平之象，只消这位小娘子清静自守，清闲度日，必定如意。”
喻丽娘闻言略一低头，抿出个笑影儿来：“多谢您了。”便给了香火，又因觉得玄素说中了自己许的愿里的“如意”二字，觉得她有些本事，给得格外多。
玄素又来看小的这个，眉角略一抽动，池氏正盯着她，忙道：“可是不好？”
玄素犹豫道：“是很好的……”可是与性别好像不太合得上啊？
池氏等人都来看签，却是一首打油诗：“开天辟地作良缘，吉日良时万物全。若得此签非小可，人行忠正帝王宣。”[1]
这里的“良缘”可不是“金玉良缘”的那个意思，开天辟地作良缘，是“这是难得一见的好机缘”的意思。若是个男儿得了此签，玄素得恭喜他将来怕不要宣麻拜相，偏偏是个女孩儿得的这个签，玄素也糊涂起来：按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是给自己求的，没有说给别人求的，怎地这孩子解出来不大对哩？
还是乔道静得了好卦象，心满意足，替她解了围：“看来阿耶的前程很好哩。”
苏恭人也被她启发了，这可是以孝行闻名江南的孝女，给父亲求个签有什么奇怪的？因此亦赞道：“‘人行忠正帝王宣’，果然是乔经历的品格。”
池氏也回赞道：“喻参议才是真正国之栋梁。”
玄素只得笑道：“是我糊涂了，多久没见过这么好的签子了，竟一时愣住了。”便拿出看家手段来把乔维岳夸得天花乱坠，恨不得说他是个再世的诸葛、重生的颜回才罢。
她心里却又提起来了些：南昌这地方，全江西的官儿都在这里，不比帝都扔一块砖出去能砸到六七个宗室、勋贵那么多，那也是扔一块瓦片能砸到两三个官员家人的了。这两家同来，明显是一家地位高，一家地位低。地位低的那家已经是六品的经历了，地位高的那家竟是四品的参议，这实在不是她平时能碰见的人物。
玄素心里提着一口气，更小心伺候了。
好容易顺顺当当把两家女眷送出了门与喻参议、乔维岳汇合，外头男客那里又出了事。却是门口处两个书生打架，撕扯得头巾都掉了，却是因一个偷了另一个书院里考试的卷子。
乔维岳听了一耳朵，叹道：“不知是谁做得这种事，连他家人都斯文扫地矣。”偷卷子，真是小人行径。
喻参议也摇一摇头，也就是他两人都不是学政，若赶上本省学政在此处，非得把那个偷卷子的拎出来剥了书生衣冠，不许他再考秀才不可。
人群里一个看热闹打太平拳的书生恰好听见了，耳朵一动，神色便流露出一点狠厉来。
他同窗看见了，问道：“花兄，你怎了？”
那个“花兄”把神色又收敛了回去：“没怎的，就是看见了方才走过去的那两家，好多家人，好大的气派。”
同窗尚未答话，玄素早领着几个观里的人过来把打架的两个拉开了，闻言笑道：“那个年轻的，是六品的经历哩。年长的官更大些，乃是四品参议。你再读八辈子书，也未必及得上人家。”
“花兄”笑了笑，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流年不利才犯太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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