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青垄里流水满田畴【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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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的点心做得很香，因这几年家里日子好过了，寻常做点心的时候猪油与白糖放得都像不要钱一样。乔道静穿越之前生在一个物质极大丰富的国度里，穿越之后又是地主家的小姐，自然不爱吃那些油腻腻的东西。细宋却欢喜得很，先拼命狠塞了一肚子点心，吃相这才慢下来，觑着乔道静主仆不注意时，还悄悄往怀里藏了两块。
乔道静看见了，忍泪与未霜道：“去叫厨下装一盒子点心给她带走，”又与细宋道，“你吃糖不吃？”
细宋的眼神都亮了不止一分两分：“吃……不吃，小娘子能把赏我的糖换成米吗？”
庄头还没出去，恨不得当场把这不晓事的女儿打死了事：主人家给你东西，你还敢挑三拣四？惹毛了主家，他这个庄头也不要当了。
乔道静却只觉双颊火辣辣的，一股奇怪的感情从她心头升起。她定了定神，道：“你来与我们引路去田边看看，回来，我与你十斤米。”
时下米价是一两银子可以买三到四石米，十斤米折合不过三分银子左右而已，在乔家，这不过是女眷们买一两朵珠花的钱。细宋却似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愣了片刻，一叠声地用土话说：“小娘子，咱们往这边走！”
乔维岳看一看女童枯瘦的双颊，心情也很沉重，点一点头，道：“去罢。”又叫身边的乔广运陪着她们出去，他自己则在庄里与庄头问问今年的收成一类事。
乔道静等人与细宋出了院门，远处也有茅屋，确实是“依依墟里烟”的田园风光，童子们在各处奔跑游戏，笑声传得很远。
细宋用比她父亲口音还浓重的官话说：“今年收成好，郎君又心善，咱们不光不要交税，郎君还只要收成去了零头之后的一半，今年我们家人吃得很好哩。”
乔道静问道：“你们往日是要交税的么？”
细宋道：“是哩是哩，从前主人家不是大官人，咱们就要交税，一交交了一小半，还要给东家分七成，饿得很哩。”
未霜惊呼道：“三七分？”她虽是自耕农之女被卖进了乔家，却有几年没有见识过外头的事了，在乔家的吃喝用度，不说比着小姐的例来，挨饿是绝不会的。
细宋看她神色，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嗫嚅着不知怎生是好。乔广运年纪还大些，见得多，闻言也很感伤：“听说明年官府要发粮种，那都是京里大人们千辛万苦做出来的，能比往日多收三成都不止的粮食哩，你们好好种地，多攒点，心里也有底气。”
细宋根本不懂这些个，只是点头而已：“是。”
他们慢慢地往田边走，地里农活已经快完了，只有些妇女在捡稻穗一类的东西，都是轻省活，乔道静打地上捡了几束稻穗，叹道：“是不容易。”
细宋还没说话，远处就有个明显穿得比她体面干净的妇人对细宋骂了一串乔道静根本没听懂的乡下土话。细宋看一看乔道静，仿佛被壮了胆子似的回道：“这是东家的小娘子！”
乔道静问道：“这是什么人？是我拿了她的庄稼，她不高兴么？”随手将稻穗给了细宋，“烦你替我去还给她。”
细宋竟露出些恐惧的神情来，那妇人更厉害了，直冲过来要拉乔道静的衣服。未霜赶紧挡在乔道静前面，乔广运随手一挥，将她推到了地上：“什么人！”
细宋抖抖索索地要跪下：“这是，这是俺阿家……”
乡下人穷，很多童养媳都是很小就去到别人家，换得一笔聘礼给家里花用的。也有不要聘礼的，却至少是要省下自家养孩子的一笔钱。
乔道静皱起了细细的眉：“她怎么忽然跑过来要打我？”
细宋不敢说，刚才妇人骂的那一串是夹杂着污言秽语的“你居然敢带着别人家的人来我们家地里拿东西，吃里扒外”。她平日里总被阿家打骂，所谓的“夫君”是个比她大一岁的十三岁的童子，在外读书，根本不管她，父亲早把她半卖半嫁给了别人家，她的日子真正是所谓“苦汁子里拧出来的”，没法过了。
乔广运却因有时要跟着乔维岳下乡，土话说得还可以，慢慢地听出来了：“怎地，小娘子从你们家地里捡了一束稻子，你就要小娘子赔给你银子？” 一束稻子也就一二两重，十斤精米也才三分银子都不到，一斤是十六两，这不是讹人吗？
别说乔道静不要这稻子了——毕竟她要了稻子也没用——就是她要了，这一二两没脱壳的稻子能不能值两个大钱还不好说呢。
乔道静懒得和这妇人打交道，问细宋道：“这人怎地这样张狂？”和东家的女儿作对，跟和东家作对没什么区别呀。
细宋不敢说，旁边却慢慢地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闲人，因农事不忙了，大家也就有闲心聊闲篇儿了：“这是花婶子，他们家儿子可是在读书的，将来必定能中个秀才。”
那花婶子口气越发大了，许是平日里仗着儿子在乡里横行无忌，人都不敢惹她，此时竟讹到了东家头上来：“给我一两，不，二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了。”
乔广运冷笑道：“给你娘罢了！”随手将花婶子一推，妇人倒地，“小娘子，咱们走。”
旁边许多平日里就被占过小便宜的人都在起哄：“花婶子，你何必与东家作对呢？”
满地起哄的人里，唯有细宋脸色惨白，人是她带来的，阿家出了丑，不打别人，非打死她不可！
乔道静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你机灵忠心，明儿就与我回家去罢。”正好她院里一个洒扫的丫头前段时间出嫁了，有个空缺。
细宋不知何意，庄头却听说了这边的闹剧，急忙赶了过来，闻言大喜：“细宋，还不快答应！”东家要是愿意带走这个女儿，那他一家都发达了！
别说什么自由人身份比奴仆高贵之类的话，现实就是自由人要负担徭役与税务，而奴仆只要伺候好了主人家就什么都不用管。多得是人想要投奔官员做家奴，只是没有门路罢了。
细宋赶紧道：“是，是！”
待回了别业，乔道静与乔维岳说了细宋之事，乔维岳看这女孩性格淳厚，也点了头，只是又叮嘱：“须打理干净了身上再来伺候阿静。”
到此时，一家都以为这场小小的闹剧这就完了，万想不到，居然还又扯出了一段公案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青垄里流水满田畴【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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