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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预料恶亲大娘发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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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永在外头受了气回来朝家里人发作也是常有的事,妻子马氏不以为意,只是平常视之而已:“大郎与二郎这几日并不曾出去胡闹,你还有什么不足的,要这样折腾我的儿子?”
郁永怒道:“他们两个不孝不悌的东西,我恨不得打死了才好!我问你,我说叫你不许弄那些小巧,我要带着三郎进祠堂祭祖,你是怎生做的?”
马氏尚未说话,郁永已骂道:“你倒叫大郎与二郎去把三郎推进了水里!倘或三郎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打死了那两个孽障与三郎偿命罢了!”语毕,竟不管在老家为他守了好几年的糟糠妻,一甩袖子走了。
马氏当初在家也是深受父兄宠爱的,如今嫁了这个“良人”,无缘无故头上落了个“嫉妒”的名声,气得狠狠摔了一套茶具:“当初三郎病了,你难道不知道?当初装得没事人似的,如今见人家有人撑腰了,就要上门来打杀了我们母子!”
她犹在后头哭骂,郁永却不敢停留,叫人把长子与次子捆进了祠堂里跪着,亲自去账房收拾了厚厚的一份回礼,叫人送来给乔春与池福:“些微薄礼,不成敬意,二位稍待,我这里厨下正收拾宴席,一会儿我亲自陪二位饮酒。”
乔春年纪轻些,不知道这位与自家老爷论得着朋友的郎君怎生这样客气,居然陪自己个家人饮酒作乐。池福却经得多,上下一打量郁永,皮笑肉不笑道:“小人此来,不过奉着老爷与太太的命来探一探娘子与小郎君罢了,郎君若方便,还请让我等面见小郎君,小人回去了也好与老爷、太太复命。”
郁永的生意倒是做得不小,然而他与乔监生不同。乔监生当初凭借着兄弟的上下打点,捐了一个例监,是正儿八经的“士人”,郁永族中却没有可借力的人物,自然抢不到朝廷许捐例监的名额,至今不过是个民人而已。一个民人,要保住家业,只得与其余官员们大肆送礼,他这样的,不过是块人人都好咬一口的上好羊肉,至于落到了狼嘴里,还是落到了狗嘴里,下场都差不离。
一拖二拖,乔春仗着自己是大姑娘“奶公”的身份硬闯进去看了郁清光一眼,声音都变调了:“小郎君?!”
郁清光躺在床上,已经醒了,却脸色十分苍白,疲惫之色谁都能看出来:“是春嫂子她男人不是?那一年春大哥与我赶过车,我还记得些。”
他嘴唇已经裂了,细细的小口子泛着血色。池福冷冷地看了郁永一眼:“府上照料小郎君,未免太不精心了。”
郁永尴尬得要命,只好打马虎眼而已。
郁清光却比这个父亲还要掌得住些,慢慢地坐起来,与乔春和池福道了过年好,又道:“阿静如今还好?”
池福躬身恭敬道:“托小郎君记挂,大娘子如今得了布政夫人青眼,蒙她赐了一位女红师傅,正习女红。”
郁清光点一点头:“这是她该做的事,”又命身边伺候的人,“把我的信拿来。”
郁永看着儿子与六品官家的女儿通信,心里急得如火烧一般,简直恨不得把那封信夺回来。池福却妥帖得很,接了那信,收到怀里,恭敬道:“小郎君放心,必定与您带到老爷那里。”他不说是带给乔道静的,却是为了她的闺誉着想。
郁清光微微一笑:“那就都托您啦,我这里,预备明年下场考神童科——”
郁永失声道:“什么?”
郁清光淡淡道:“如今天子年幼,遂发恩宠,命年不及十岁者应神童科试,我虽不才,也愿一试。”
这要是考中了,那可就能直接在翰林院读书了,池福更恭敬了,又带着些喜悦:“那就听您的好消息了。”
郁清光淡淡道:“告诉阿静,我在帝都等她,祝世伯步步高升,咱们改日在帝都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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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
池氏赞叹道:“天子重英豪,果然不错,你看如今天子年幼,这就要办神童科了。”
神童科自汉代就有,论起考试难度来,虽然是童子专用,难度亦不在成人试之下。四书五经共九本,四书是不消说要都通了的,五经亦要通一经,这要求与举人试是相同的。又要童子能诵五经,换句话说,这几十万字都要在你肚子里。以乔道静这作弊的速度,如今也不过是通了四书与《春秋》、《毛诗》而已,另三经且在慢慢研习,郁清光……实是个异数。
乔道静尚未说话,乔维岳对女儿却很有信心:“咱们静娘虽是女儿身,也不弱他。过个二年,你看她比不比得上如今的郁清光。”
池氏却有些惋惜了:“你若是个男儿,如今也去应个神童科……”哪怕失败了呢,好过做女儿,一辈子锁在闺房里。
乔道静一笑而已,并不放在心上。如今她虽在家中,学得却不比在外面求师的男人们少,她又随金妈妈习武,玉妈妈也教她女红针黹,若论每天功课,那是男人也不敢说比她多的。
她们不过随意议论而已,到了开春,帝都那边却真有好消息传来:郁清光果然中了。
来送信的是池二爷的家人,十分振奋:“那位小哥儿,如今已经在翰林院读书了!”
本朝对神童子的处理方式是这样的:凡各处举到幼童,奉旨送院读书、习字者,月给食米,内阁稽考课业。俟有成效,奉请擢用。其愿科举出身者,听[1]。
乔道静怔一怔,忽蹙眉道:“他们家那边可是有人为难?”郁清光今年才多大?这就要离家远走,只怕是家里实在待不下去了。
家人笑道:“大姑娘真个料事如神——他们家那老爷,恁地不像样,竟说自己病了,要儿子回来侍疾哩。他不想想,儿子的前程就在眼前了,容得他这样拖延?且儿子上京前还好好的,才几日罢了,喜信一送回去,他就说自己病得快死了,谁信呢?”内院女人们的争斗导致家主要破坏儿子的成就倒是有可能。
乔道静低首不语,郁清光既不能不认这个父亲,那就得老老实实屈服于“孝道”之下。不回乡侍亲,这样的事可大可小,郁清光做亲儿子的不能做,还得她这个外人来做才不落人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