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逢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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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最接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0.01公分，我对她一无所知，六个钟头之后，她喜欢了另一个男人。”
屏幕上的金城武说出这句话时，置身于黑暗的荆燃调低了电脑声音，随手接起嗡鸣声不止的手机电话。
“哪位？”他声音嘶哑，似乎是用嗓过度，极度缺水的干涸。
对方没有出声。
荆燃靠在床头，探手摸到摆在床头柜台面的烟盒，顺带打火机拿到面前。
单手滑出一支烟，放进嘴里。他耐心丧失，直接开口：“不说话就挂了。”
放在唇齿的烟随着他嘴唇张合，上下跳动。“歘——”暗红火焰照亮昏暗的房间，手机听筒终于传来声音。
“我需要和你见一面。”听筒的女声听起来很熟悉。
荆燃一时没想起来，他坐起身盘起长腿，深吸一口烟后缓缓吐出。
他问：“见我干什么？”
电脑屏幕已经放到林青霞饰演的女杀手，在酒吧碰到金城武饰演的失恋男人。
这部电影叫重庆森林。前女友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无数次逼迫荆燃陪她重温，分手后荆燃倒是主动的，认真的看一遍。
像在完成一个神秘的仪式。
当时的童语灵指着金城武说：“如果以后我也和你分手，你会像他这样吗？”
荆燃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他倒是记得童语灵眼神莫名的看着他说：“荆燃，你这人根本就不需要爱情。”
——“我想和你谈谈那档乐队综艺的事。”
话音落下，荆燃不太清明的记忆瞬间了然。
是她啊。
挂断电话，他随意扔开手机。直接关闭电脑。
荆燃躺倒在床，房间失去唯一光亮。不看时间，从紧闭的窗帘边缝能看出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一根烟的时间，他翻身而起。踩着拖鞋，打开卫生间的白灯。荆燃拉出套在水龙头的发圈，绑起头发。
荆燃打开水洗了一把脸，半抬脸在镜中。镜中的男人，胡子拉碴，邋里邋遢。这样形象的自己实在少见。
还在开启的热水雾气往上升腾，熏到镜面。荆燃单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划过雾蒙的镜子，划出一片清晰镜像。
脸是英俊的，好看的。加上一双桃花眼，显得多情。
荆燃疲惫的揉揉眼，转身出洗手间。
他越过脚底的杂物和不明垃圾，“唰”地拉开窗帘。
猛烈的日光照进来，暗含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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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燃只是迟到几分钟，就看到约定好的地方，约定好的位置，坐着一个背对他的黑发女生。
荆燃走上前，屈起指间敲了几下。引起她的注意力。
两人短暂的对视几秒钟。
在之前那匆匆几面，不足以让荆燃记住她。唯有最后一次，荆燃记住眼前这张放到人群中不算突出的寡淡面庞。
不算漂亮的女生。
“你好，我是孟舒青。”
荆燃没有迟疑的握向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腕上卡着一串佛珠。
“有点正式。”荆燃松开手，好奇问她：“不热？”
孟舒青收回手，请他坐下。
她今天穿得相当职业化，黑色衬衫，白色包裙。衬衫袖子卡在手串位置，在28度的高温天气的确显得奇怪。
孟舒青瞥了一眼落地窗外的炙烈阳光，摇头回答：“我体质偏寒。你喜欢喝些什么？咖啡？或者果汁？”
咖啡馆服务员走过来，递过菜单。
荆燃向着服务员说：“柠檬水就行，谢谢。”
服务员是女孩子，目光在荆燃脸上流连，表情颇为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荆燃向后靠，看起来不太放松。出门前刮的胡子，刮胡刀不小心割到脸侧，留下一道显眼红痕。
他现在的样貌和闷在家里三天的丧颓失恋男人是判若两人。
“有事直说。”荆燃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爽快一点什么事都好说。
孟舒青低头拉开邮差包的拉链，她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外边用牛皮纸袋包裹。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推到荆燃面前。
荆燃挑眉，看也不看一眼。指尖指了指文件袋，“里面装的什么？”
孟舒青说：“是合同。”
“一份签约合同。我想签下你们乐队，时限是三年。条件优渥，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陷阱和不平等条约。”
服务员手托托盘，放下柠檬水后离开。
她的话太过绝对，令荆燃生起几分好奇。
荆燃长手一伸，慢吞吞的拆开牛皮纸袋，抽出里边的合同纸，上边有订书钉。
他粗略的扫了几眼，这几年断断续续看过不少合同。关键在哪里，一看便知。
他看合同的时候，孟舒青极其煎熬，仿佛时间停止流逝。她害怕自己无法说服他，更怕他压根就不想在爬起来。
咖啡厅环境静谧，静到孟舒青都能听到荆燃翻动纸张的声音。
每分每秒，都似凌迟。
直到荆燃合上，放回桌面。他的姿态比之前，更松快了。
在谈判面前，从不做输家。
荆燃双手相扣，放在腹部。“我想知道，这些条件是谁提的。是你，还是合景？”
合景，业内有名的大公司。
合同如她所说，的确很好，是非常的好。所有他关心的问题说得都很清楚。甚至可以说，签下这份合同，对他们是百利而无一害。
合同的最大得利者，不是她，不是合景这个大公司，而是他们。
荆燃见识过不少把他队友当做他的附属品，就为了能签下自己。勉强来说，一张好看的脸，为所欲为的几率够大。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的乐队，有这样强大的能力，让对方非签不可。他并非不自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是不信孟舒青，起了几分防备心。
“是我。”孟舒青抠着手腕的佛串，紧张的情绪被她强行逼散，“这是我能为你们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荆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移向孟舒青，“所以……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要你能一直耀眼下去。“我的目的不过是让你们拿冠军，让你们能够一直坚持自己的信仰。”
“很官方的回答。”但是不足以消除他的警惕心。
荆燃拿起桌面的柠檬水，喝下一大口，漫不经心道：“你知道摇滚乐的受众群和流行音乐相差多少吗。”
“……我不知道。”她决定来这一趟之前，所做的功课，并没有涉及到市场需求。
“如果你真是喝一杯的歌迷，你应该知道我曾经签过一家唱片公司。他们要求我写的歌，不是爱情就是失恋主题，一个人哪有那么多恋爱可谈。”
“我绝对不会逼迫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孟舒青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急切。
“万事无绝对。我当初是被公司雪藏直到合约结束。”荆燃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平淡得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
“换句话说，我的反抗不仅没有用处，还害了其他人。”荆燃直起身，“顺应市场是常态，我不认为你能坚持。”
摇滚乐队转入地下发展很多年，乍然出现在大众面前，有没有人买账还得另说。
时代快速更迭，消费时代。消耗时间。
他浪费一个五年，不想在浪费三年。就这样混混也挺好。
在说，他早在喝一杯成立十周年时，宣布解散。打自己脸的事他不干，更做不来对兄弟们不负责的事。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他他也恼火。
听完一番话的孟舒青双手紧紧交缠，手指掰着手指，太过不知所措。
她想了想，语气不是那么自信的开口道：“上次在酒吧里说的话，不是空话。我不认为自己足够了解你们，但是我知道放在你们面前的机会就现在这一个了。让摇滚重回大众视野的机会，这是第一步。”
荆燃笑了笑，“那你应该知道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谁都能说。”
他语带嘲讽，让孟舒青的心凉了半截。
“你不是也想看到曾经的摇滚盛世吗？”
“你可能有些天真。”荆燃打起一个响指，“如今的社会什么都不缺，漂亮的男人和女人，比几个大老爷儿们在台上敲敲弹弹唱唱好看多了。”
“不是这样的。”孟舒青反驳都反得无力，她认为的机会也许在荆燃面前什么都不是。
或许这一趟，是注定失败。
荆燃懒散的靠在沙发背，头发长得快要遮住双眼。他一开始的警惕姿态早已消失，占据上风的结果让他心情畅快。
好像连日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面对被他当做发泄坏情绪的孟舒青，倒是生出一丝不忍。
他抬眼看向对面失魂落魄的孟舒青，出于好心，“我不是反对你所说的机会，或许一档关于乐队的节目能让那些地下乐队起死回生。但我已经不想再折腾了。”
荆燃对她说的话更像是自我劝解和自我安慰。他通过否认他人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但事实的确如此吧。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荆燃径直起身。
孟舒青紧接着跟他同步站起，她的手拦在半空，“我想说最后一句话。”
荆燃双手插兜，站姿一如往常的松散。他开口：“说吧。”
孟舒青内心深呼吸一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有人凭着理想奋斗，有人凭着信仰而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想要坚持的东西，你们是，我也是。你们的信仰是摇滚精神永不死，也是坚持理想不放弃。而我——”她停顿住。
荆燃：“你什么？”
“我之前一直不信这些东西，总觉得似是而非。”
“现在呢？”
“我信了。我开始有信仰，有想要为之努力的。”
荆燃扯了扯嘴角，开玩笑似的问她：“所以你的信仰是喝一杯？”
孟舒青算是笑着默认。
可她鼓起勇气和荆燃对视时，想说的是：不是的。
我的信仰一直都是你啊，荆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逢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