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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山遥相望(终) 日间的河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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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的河流就像富于柔情的女人,时而温婉时而泼辣。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夜晚的河流,被浓雾笼罩,暗流汹涌。像潜伏的猛兽,等待捕猎的时机,猎物上门,张口吞噬,不留后路。
夜色,四野落下幕布,偶有一二光点闪过。风吹时,树林因风而歌,兽啸伴随其中,虫鸣天籁,聒而不烦。雾气弥漫在河中,而岸上却丝毫也无,是以星光月影得以遍撒两岸。只可惜,此岸不见彼岸,彼岸不见此岸。
夜晚的河,是碰不得的。
“渔网忘收了。”
在屋顶开了个洞,躺在榻上仰望夜空,怡然自得的渡者突然想起什么。猫打了个滚,立即蹲坐起来。“喵喵喵,咪嗷!”于是渡者也坐了起来。“好吧。”
“不许去!”鱼鹰用爪子“踢”了渡者一记,“你还没吃够苦头是吧!都说了,晚上不要去招惹那条河!”
“喵?”
“你给我闭嘴!”鱼鹰做出一副绝不妥协的姿态,“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猫是在问怎么回事。”鱼鹰瞪了替猫帮腔的渡者一眼,“哼”了一声。渡者没有理他,对猫解释道:“那雾不是普通的雾,大概是洪荒时期的混沌。雾的那一边会是什么,会有什么,谁都不得而知。不过,他比我知道的多一些。”
“哼,不要问我,问了我也不会跟你说。”转身面对内墙。
“不问你,我收网去。”渡者起身,摆了摆手。猫也从榻上跳下,尾随渡者离开。鱼鹰急忙回头,只见渡者已经打开门,迈出脚了。
“蠢货!度不化!”鱼鹰急忙展翅起飞,骂骂咧咧地赶上渡者他们,“要找死就偷偷去!我可不会帮你!你站住!”
“放心,我就在岸上收网,不碰到那雾就行。”渡者的乐天让鱼鹰感到很是棘手,这家伙即便是死了,也会在黄泉路上夸彼岸花漂亮。不对,这个度不化就算死了也根本不会下地狱的。真是的,有这种性格,魂飞魄散算了!
“嘁。”拦不住他,也就只好陪着他闹了。鱼鹰瞟了一眼紧跟着渡者的猫,心中的不爽成倍增加,有这种出事不阻拦反而摇旗助威,跟着闹腾的家伙,真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突然,鱼鹰惊觉自己竟然变得和老头子一样,瞎操心,爱唠叨了。
就在鱼鹰用翅膀击打自己的头时,渡者已经开始收网了。鱼鹰不再自暴自弃,决心不管那么许多,飞到渡者身边凑热闹去了。
渡者尽量不接触雾气将网上拉,不过这一次的网却意外的沉,大概是抓住大鱼了。渡者往后退了半步,稍稍用了些力气,不料网里头的生物竟有网回游的趋势,而且力量不小。渡者甩了甩手,凝下气息,决心认真和水下的生物较劲。
“不就是些鱼嘛,你用得着拉扯了半天都搞不定?”鱼鹰左右飞着,看渡者搏斗了半天却没能成功,轻视之情油然而生。
“咪嗷~咪嗷~咪嗷~”与鱼鹰不同,猫则是想象着会有许多鱼的画面,蹦来跳去用自己的方式为渡者加油鼓劲。
认真起来的渡者开始有将网慢慢上拉的态势了,他吸了一口气道:“应该是只大鱼,不过,想来这条河不该会有如此大的生物……会不会是人?”
“欸?”“喵?”鱼鹰和猫同时想到几日前投河打捞事件,不禁同时摇了摇头,“呃,不会吧,而且就算是人的话又怎么会一直往水里逃,又不是要找死……呃……”“喵……”
听了鱼鹰的话渡者沉下眼睑,瞬间眸光一闪,在水与空气之间僵持的鱼网随着渡者手的幅度,从水中飞起落在草地上。
“喵嗷(鱼啊)!”
“唔呼~长明蜡烛!”
“啊。这,不算人吧?”
被网给网住的确确实实是鱼,但同时也可以算是人,因为现在坐在草地上用凄美的声音哭泣的,是被称作鲛人的生物。晶莹剔透的皮肤在夜色之中如星辰一样放出光彩,如贝壳般大小泛着珍珠光泽的鳞片受月色垂怜光华耀人,长发无风自摇,美目顾盼流情,羽睫下闪烁星光,点点泪珠脱眶而出之时即化珍珠。
“这就是书中记载的鲛人?”渡者转向鱼鹰,询问道。
鱼鹰在鲛人周身飞了几圈后回到渡者身旁,立在后者肩上道:“没错,炼了她吧!”猫听了大摇其头:“喵!咪嗷!(鱼!吃掉!)”
渡者走近鱼网,屈身坐下,面对着鲛人笑笑:“不用担心,不会伤害你的,来自南海外的鲛人?”鱼鹰和猫听了渡者的话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同时发出“嘁”这样遗憾不满的声音。
“不会伤害妾身?可是……”鲛人仍旧在抽咽着,擦了擦眼泪,看向不死心透过网眼啃着自己尾鳍的猫,“为何还要吃妾身?”鲛人又开始抽抽嗒嗒掉起珍珠来了。
“猫。”渡者语气严肃,伸手一把将猫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猫头,“猫不觉得吃会说话的鱼很恶心?”猫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下,张嘴吐了吐舌头。
鲛人突然哭得更伤心了,一边不住地掉珍珠,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尔等,尔等,太欺负人了!先,先是,将,将妾身从南海里网住捉来……还,还,不仅威吓妾身,还要吃,吃了妾身……现在,现在甚至,甚至还,还侮辱轻谩妾身……说,说什么……什么恶心……妾身恶心……”
“呃……”
“喵呜……”
看着渡者和猫被鲛人控诉得无言以对,作为威吓的罪魁祸首的鱼鹰大笑着飞来飞去,坐壁上观的姿态倒真真是有几分可气。作为报应,鱼鹰被渡者用一段枯木击中的头部。本想回头大骂的鱼鹰在看到渡者和猫两者蔑视的目光后,只得悻悻地立到渡者肩上,一同表示反省。
看到他们一副无害的样子之后,鲛人才慢慢止住哭泣,缓缓平复心情。“妾身失态了,望尔等能够忘了方才那些窘事。不过也是尔等不好,事出突然,妾身会害怕也是无可厚非的。”
“喂!你可不要忘了你现在作为被捕的猎物的处境才好。”鱼鹰着实不喜鲛人的态度,略有些傲慢地提醒鲛人她现在的处境。
鲛人浑身一颤,再一次泪目,泪珠在珍珠与水珠之间徘徊游离。看到这一幕,渡者和猫同时扭开了头,鱼鹰吞声吃了一记脑瓜蹦。同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烦!
鲛人的美貌在海里乃至三界之中都可谓是数一数二的,这位被网捉住的鲛人往日总是被众星捧月地夸赞拥戴。偶一落泪,也是有追随者捧着珊瑚蚌壳来盛的。哪里受过如今这样的屈辱。不过也正是这样的环境,激起了她祖祖辈辈最初的生活方式。
“尔等要如何才肯放了妾身?要宝贝吗?这里有一绢鲛绡纱,还有这些珍珠,请尔等收下。”鲛人勉强让自己不再啜泣,带着影响甜美声线的鼻音说出妥协的一番话。
“哼。不够。”鱼鹰别开头。“喵咪嗷!”猫也将头从一侧别到另一侧。“可是,可是,妾身没有其他了……求你们不要把妾身炼成鲛油!”鲛人的眼睛里珍珠又开始往下落了,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哭泣声,“只要不炼了妾身,妾身什么都愿意做。”
“咪嗷咪嗷(逼良为娼)?!”猫对这种场面做了些许联想,然后感受到了其中的恶劣性质,“咪喵嗷(大反派)!”
“安心吧,说过不会伤害你又怎会反悔。你们俩也都不要闹了,鲛人被我无意网住也算是缘分,如何能得寸进尺。”渡者歉疚地笑,将网打开。
鲛人方才光顾着哭没有注意眼前的人,现在擦干眼泪,才得以细览眼前人形貌如何。对方虽然着装朴素随意,长相却丝毫不俗,加之其异于凡人的气质和味道,以及温和暖心的笑容。鲛人不禁心跳加快,凝脂玉面也敷以绯红,其娇羞姿态在星光月色下更显摄人心魄。若是一般人见了必是魂消骨酥,可惜这里都不是正常的家伙。
“鲛人这是怎么了?缺水太久的缘故?”渡者微微皱眉,鱼鹰摇头表示不知道,猫点头表示有可能。“喂,鱼人!你怎么了?”鱼鹰飞到鲛人眼前,用翅膀晃了晃。
“无无,无礼!妾身才非鱼人!是鲛人才对!”鲛人回神反驳。
“嘁,看来她没事。”鱼鹰飞回渡者肩上,打了个呵欠,“让她回去吧。”
渡者点点头,道:“虽然想要向你了解南海的模样,不过,还是早点送你回去比较好。”
“欸?要放妾身回去?”
“哼。怎么,你还舍不得了不成!”
“当然不是!”
“那就快滚吧!”
“汝……”
“不用理他,他就是那样脾气坏。”渡者看着鱼鹰和鲛人拌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渡者一说话,并且笑得那么开怀,鲛人不觉又变得娇羞起来,“妾身今后是否仍可来寻汝?”
“何须刻意,随缘即可。不过,还是不要冒冒然进入雾中。”渡者道。
鲛人咬了咬下唇,失落感如锁链般紧紧缠住全身,她抬手拭去了眼角的一颗珍珠,道:“妾身的鱼尾无法在岸上行走,可否请汝帮妾身一把……”
“应该的。”渡者将鲛人打横抱起走向雾气弥漫的河流,鲛人道了声谢,露出笑来,却是有些苦涩的笑。
猫盯着鲛人半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想不起来了。看着鲛人从渡者手中跃进白雾里去,她什么也不想了,只是含着泪望着从雾中探出身子把鲛绡纱放在岸边,又回身离开的鲛人,由衷地叹息:“咪嗷(鱼啊)……”
“可惜白白把蜡烛放回去了。”鱼鹰也在遗憾自己的得失。
渡者捧着鲛绡纱走回木屋。“这鲛人留下的鲛绡纱可以做什么用?”
“铺床。”鱼鹰漫不经心地答道,他看了在鱼网里踏着珍珠扫荡余的小鱼小虾的猫一眼,“蠢馋猫,回去了。”
“以后网都在晚上起雾之后收好了,感觉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渡者真的采纳鱼鹰的话,在用鲛绡纱铺床。
鱼鹰惊上加惊,厉声驳斥:“别闹了,下一次要是捕条龙王来,你是嫌原来的天罚不够重,想有人再上天庭参你一本吗?风险太大了,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