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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我曾想拉你入光明,于是我背起一身阴暗,任黑恶如附骨之疽将我吞噬,禁锢我的藤蔓立起倒刺,深深嵌入我的骨血,将黑与鲜红混为一体。我放弃了博弈,我化身深渊里最丑恶狰狞的怪兽,以我最虔诚的姿态护你安好无虞。我不会见你,我庆幸,你还是好的。”

      六月,蝉鸣。

      天气燥热引得路边行人频频皱眉,脚下步子加快想尽快回到温凉,偌大的多媒体教室里却座无虚席。

      是一场演讲。

      拉开的横幅绕空间半圈,标注着这次演讲的主题---玄年集团正式进驻AI领域构想计划。

      主讲人还没来,座下议论声不断,褒贬参半。

      会场热闹,穿着黄色志愿服的工作人员都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偶尔游走于宾客之间,递上一杯凉茶。

      灯光骤然熄下,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聚光灯打开,聚集在台上,光暗两重,泾渭分明。

      荧屏开启,赫然入目的是演讲人名字——晏期。引起一片哗然。

      玄年少东家。

      且不管他是否年少有成,但凭着玄天集团商业巨头的身份,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该有人来捧捧场。

      入口处,一身西装革履的人带领团队准时来到会场。等其他人落座之后,领头的男子走向台上,开始对这次演讲进行讲解。

      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性感磁性,有着如大提琴一般沉淀岁月的质感,深入人心。

      也渐渐消弭了会场的躁动不安,气氛变的平静而宁和。

      晏期遗传了父母的好特质。长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深邃而平静,唇色微红,肤色如麦。眉毛略粗,向下挑了些,使这人平白有了些大男孩的活力和清润。剪裁得当的西服倒衬得人禁欲而不近人情。

      薄唇开合,字句之间带上不容忽视的自信与凌冽。轻易抓住在场每个人的神经,使人凝神静听。

      题材新颖,见解独到,毫不冗长的精辟语言字字珠玑,让许多人收去了对年轻男孩的轻视,而渐渐换上认真和另眼相待。

      这个还从未有人发展过的领域,在晏期的语言下成为了一块香饽饽。

      生动危险,且着迷。

      晏期井然有序而条理分明地对AI发展前景进行了细细剖析,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话,因为他列出的条理确实无可反驳。

      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一小时后,演讲完毕,台下掌声如雷。

      这次演讲很成功,据团队另一名成员反馈,有很多合作商听了演讲后对这个构想很感兴趣。

      至少未来一年半的经费可以不再费心。

      晏期笑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为了这么个研究成果,他们已经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去摸索完成,甚至早就作出了市场评估——未来市场价值高达89%以上。

      只是他们不相信自己罢了。

      他们年少,一腔热血,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怀疑,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接受审判而惴惴不安,不过只通过那些个找来的合作商倒是轻易相信了,也是孩子心性。

      晏期下台,目光漫不经心地在观众席晃着,食指末梢轻轻穿过u盘的绳线,勾住。轻松地在细长的手指上打着圈儿。

      观众正有序疏散,社会精英都有自己的特殊通道可走,留在大堂的,就都是些对这块领域感兴趣的普通人。

      正打算收回目光,想好怎么应付等会儿的庆功宴,却突然瞥见一块空出来的地儿。

      在人群拥挤的出口通道,有这么一块空地,是一件怪事儿。

      晏期凝眸,看过去,那儿不是人少,而是有个警察押了个穿着囚服的男人离去,背着光,晏期看不清那男人容貌。

      警察嘛,除了需要的人,没有谁会愿意同他们打交道,犯人见了如临大敌,普通人见了退避三舍,这地儿,自然就空出一片来。

      毕竟,没人愿意无故沾上一身荤腥。

      那个男人身形消瘦,头发蓬松却又乖巧地耷拉着。

      像极了那个人,确又极致的不像。

      男人背脊微曲,被警察按着肩向前缩着,弯肩驼背,略显佝偻的老态,气质颓靡。

      可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失了他的骄傲。永远都清润而骄傲地活着,一如他当年的意气风发。

      晏期收了眼底的急切紧张,也没心思再参加庆功宴,同队员说了声,便起身离开。

      那个人出现扰乱了他心绪,他静不下心。

      晏期将车以最快的速度开到了警察局。停住。

      他不敢进去。

      以往去了许多次,不论是查询失踪人口还是间接申请探监,旁敲侧击都没有结果,关系找了许多,也始终没有那个人痕迹。

      那个人扰了他十二年不得安宁,却杳无消息的消失。

      他靠在车门旁抽烟。盯着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警察,一身正气,器宇轩昂。他认识。

      是他第一次发觉齐闫可能做什么事时,便找的他。

      也是他说齐闫不在这儿时,才让他放下心的同时又心焦烦躁——他不见了,而他找不到他。

      可他笃定齐闫绝对是做了什么混蛋事儿,例如替他顶锅,脱罪。

      如果他还爱他的话。

      警察叫许辞,是个队长,早些年在敌窝里当了几年卧底,给这个人平添了几分匪气,直到这些年有了妻儿,才正正经经的有了个警察的样子。

      许辞看到了晏期,打了招呼,也没过多寒暄,便向街道走去。

      没过一会儿,拿着一份用黄褐色密封袋装着的文件赶回,模样急匆匆的,也就没再互相攀谈。

      晏期又自个儿在原地站了会儿,掐了烟,进了警察局。拉住一个年轻小警察的臂,自称是许辞的朋友,询问许辞现在人在哪。

      晏期来这儿来得勤了,也算与这儿的人混了个脸熟。

      “啊,大队长去局长办公室了,好像是有个新案子要办。”年轻警察挠了挠头,也没隐瞒许词去向。

      他确实看见过晏期在许辞办公室里嬉皮笑脸的模样,下意识的便认可了队长与这人是朋友的说词。

      晏期不便打扰,也没再问,直接去许辞办公室呆着,想着等许辞回来了,一定得好好问问,他觉得那个人一定是齐闫,这是他的直觉。

      警察局的位置倒坐落得巧妙,毗邻监狱,可能这块儿是个专门镇压恶鬼的风水宝地,留得住恶鬼,也留得下恶人。

      从他们这儿出去的人,过了一趟儿法院,又回到了这里。

      天底下没这样的幸事儿,跟回家似的,来来去去,因果循环,落叶归根。

      许辞还是拿着那个纸袋子,不过没去局长办公室,来了旁边的监狱。管事儿的人见了许辞,都不多问,直接呼了0317的号。

      管事挺纳闷,这隔壁的大队长他也算有所耳闻,一身傲骨,满身忠贞,在匪子堆里呆了这么多年,也没失了本性,是个英雄人物。

      娶妻生子多年也没见他有哪一号亲戚犯了事,偏偏总爱来这里光顾这一号犯人,也是稀奇。这么多年了,这人没一个亲戚来探望,倒是大队长,每月一次,从不落下。

      两分钟后,警察带着一个挂着手铐的人进了这个用玻璃板隔开两人的屋子。

      待他坐下后,许辞示意对面那人拿起通话器。

      “齐闫,那个男人又来了,晏期是吗?他在外面,这次来的突然,没什么预兆,开着车就杵在局门口,他也不进去,就一个人靠在车门那抽烟。”

      “是吗?”齐闫声音漠然,听不出情绪,这人无悲无喜惯了,声音也听着没什么烟火气。

      许辞挺疑惑,那位晏先生也来了多次,从他口中多少知道了他与齐闫的那些事儿,许辞也算了解齐闫脾性,照理来说不应该如此。

      “三年了,一面都不见我看他挺痴情的。”

      “嗯。”

      “那你为什么不……”

      “没有为什么,没这个必要。”许辞不知道自己哪个字触动了齐闫逆鳞。

      看面前人突然因愤怒而震红的脸,许辞识趣地收了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

      “那你准备怎么办?那人三年了都没放弃过,他坚信你在这儿,未来可能也不会放弃,你就任由他每次满怀希冀,颠颠儿地来,又一个人狼狈地回去吗?他看起来那么深爱你,我明明感觉得出,你也一样的。”

      齐闫没回,而许辞也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三年来,他的话越来越少,在监狱的磨练下愈加沉默寡言,当年风轻云淡的人儿在时间里变得消沉。

      齐闫与社会脱轨了近三年,所闻所听都是由许辞转述,自个儿没什么丰富的社会见闻,便无话可说。

      许辞按照惯例给齐闫又讲了些外面儿的事,那些光怪陆离、五彩缤纷的事。希望能换起齐闫对外面的渴望和期待。

      他在齐闫眼里看不到光,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时间到了,许辞准备走了,齐闫没动。

      齐闫今天很反常,往日就算话少,但也算给许辞面子,会回应几句,但今天他一句话没说,一直垂着头。许辞正想打手势示意齐闫可以离开时,齐闫又重新拿起了通讯器,目光灼灼。

      “让他过来吧。”齐闫突然出声,让许辞一时没太能反应过来。

      “嗯?什么?谁过来?”

      “让晏期过来,探监。”齐闫顿了顿,清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就好像这个让他逃避了三年的问题从来没有存在过。

      许辞不解,他似乎从没看懂过齐闫这人。齐闫一生孑然,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他也曾有幸看到过这人的傲骨与风华。浅闻龙吟,嘹亮九霄的震撼足以让许辞对这个男人记忆深刻。

      可如今,那个光鲜亮丽的男人在他对面,在监狱的一隅空间里。

      云螭被束住步伐,发落深渊,安于天命,这样的认知,让许辞感到很心酸。

      “怎么突然想通了,要见了,因为那人的执着吗?”

      佝偻着背的男子抬起头,“不是你说的?他很爱我。”

      许辞莫名懂了他的意思,但他不信,他觉得,齐闫快支撑不住了。

      这里面都是些什么样儿的人,许辞很清楚,自己亲手抓进去的东西,不是些个垃圾就是人渣,洗心革面了能重新出来的还好,这样儿的说不定还能重新做个人,但能够进去的大多是没有悔悟之心的。

      齐闫从来没有学过防身术,进去的时候带了幅细框的眼睛,整个人都像个贵族小公子或文弱小书生。

      又杀了人。说不定还有人透露一些他与警察有些交情的信息,在里面的日子不用说,定是不好受的。

      可他在外面也帮不了他。他到如今还能保持这一身浸在骨子里的清骨,就让许辞感到很佩服了。

      许辞懂了他的意思,却也没有参透这句话的其中意味。他也算了解齐闫这人,索性不再多问,转身出了这门,跟门口那警察拜托了声,用了自个儿这攒了多年的老队长的厚脸皮,得了通允,赦了特权,便回到了旁边那栋。

      他心想,晏期走了也好,何必再让他这根毒藤,深深禁锢住齐闫,挣脱不得。

      可他明说不得。他知道齐闫,知道齐闫与晏期之间的关系,知道那个人生命的寄托在哪。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许辞一个局外人,再不忍,也没什么立场去说些什么。

      就像戏台子上临时搭起的戏,唱台上的人唱着,观台下的人观着,再潦草,这戏,可观,可听,可说,可念,但是戏的脚本是早先就安排好了的,改不得也改不了。

      幸而他只是个旁观者,牵扯不进这些纷扰,最多也就偶尔发发善心,唠唠心疼,就再没更多了。

      天不遂人愿,刚进了办公室,许辞便看到那个被念叨一路的糟心玩意儿跷着腿坐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一直拿着当配饰的文件袋扔在桌子上,坐上办公椅,自个儿处理起公务来,便不再理人。

      晏期心急,特别是在齐闫这事儿上等不得,将屁股轻轻一移,就挪到了许辞对面。

      满心焦急便是直言来意,开口匆匆即直呼姓名。

      齐闫那儿的时间也没多少,用了几十年的老面儿勉强换来的破例,许辞也就没故作高深地将晏期晾着。

      收敛了脸上的没好气,将椅子转了半圈,面对着晏期,左手食指轻轻贴着右手骨节处,缓慢敲打着,手指顺次交叉相叠,作支撑物托着许辞坚硬的下颚。手肘撑在桌面上,面色平静地看着晏期,眼神中不乏戏谑和看好戏的凉薄。

      “他要见你。”

      “谁?”作赖皮状做了半晌,骤然听到这句话,却不敢相信,太轻易。

      前半秒还在费尽心思地套出许辞的话,后半秒,耳边就听到了一心想要得到的答案。他一心想求得想知道的东西,此刻却觉得太荒唐。

      许辞说完,没再等晏期反应,起身便朝门口走去,扶了门把手转身,向晏期淡淡道:“跟过来吧,时间不多,你自己想想。”

      不再等他,快步回到了监狱,跟管事儿打了招呼,给后面儿要来的那人留个门,就离开了这地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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