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东京（天是红河岸现代同人）》容悠然

39、释怀 莉香不知道

　　莉香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黑暗世界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只依稀记得当她发现黑暗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光点，并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着那个光点拼命奔去的时候，那个光点忽然无限放大，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当她终于能够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室的大床上。
　　如果发生过的事情其实只是一场梦该多好，可那些映入眼帘的熟悉场景，挟带着失去意识以前所有惊心动魄的记忆奔涌而至，转瞬间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
　　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的啊！

　　“莉香，你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矢泽健惊喜地叫起来。
　　莉香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这才看清楚自己还在冲绳的别墅里。矢泽健敏锐地查觉出她眼底的疑惑，随即温和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知道吗？你的情况有多凶险，一直昏迷不醒还发着烧。我们本来想立刻送你回东京治疗，可是一抱你离开这张床，你就好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似的，拼命挣扎哭喊，不断重复‘不要回东京’的呓语，大家只好把医生请到这里来……好在你终于醒过来了。”
　　定定地看着矢泽健忧色尚未完全褪去的憔悴面容，莉香苍白的唇费力地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表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用这么冒险的方法？为了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人这样伤害自己，值得吗？！”矢泽健深遂的明眸中有明显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怜惜和痛楚。
　　“冒险？伤害自己？”莉香有些不解.
　　“你知不知道，那个什么龙之眼害得你差点丧命，要不是凯鲁……”
　　“凯鲁？他……他们，离开了吧？”莉香眸中泛起波澜，却又很快被垂下的眼睑掩盖。
　　“没有，凯鲁他受了伤……”
　　“受伤？！他为什么会受伤？严不严重？他现在在哪里？”

　　莉香急切地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很快发现矢泽健注视她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异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过激了些，不由把头偏向一边，尴尬地嗫嚅道：“我……”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你对他还是那么关切。”矢泽健看了莉香半晌，悠悠地叹了口气，“他为了救你，几乎耗尽心力，元气大为受损，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大碍。我去告诉他们你醒了。”
　　“表哥，我现在不想见他们。”莉香虚弱地阖上双眼，无力地说道。
　　“有些事，总是要面对的。”矢泽健的语气异常坚定，话未说完就已开门走了出去。

　　莉香面无表情地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听到门打开，轻重各异的脚步声陆续进入房中，却依旧没有转眼看凯鲁他们几个。
　　倒是夕梨先开口打破沉默：“堂本小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莉香淡淡地应了一声，仍旧没有看向夕梨，目光垂下，定定地落在被子上。
　　“莉香你……”看到莉香冷淡的反应，矢泽健刚欲施言劝说，却被凯鲁伸手制止。

　　凯鲁走近床前一步，温和地说道：“你失血过多，现在能醒过来就好了。”
　　“哼，事到如今，你还会担心我吗？”莉香冷笑道。
　　凯鲁怔了怔，仍继续道：“作为朋友，我只想告诫你——被龙之眼反噬是极其凶险的事情，以后不要再碰它了。”
　　“反噬？！”莉香心中一惊，终归忍不住抬眼看向凯鲁，这才发现他此刻的脸色仍然很不好，想起表哥说他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心又不禁抽紧。
　　看到莉香似乎并不知情的反应，凯鲁有些诧异，于是严肃地解释道：“据我所知，龙之眼这种蕴藏了无上力量的宝物，只有神官运用神力才能自如地施咒操控，普通人如果想要使用它，就必须以最纯洁的少女鲜血来启动。但是由于龙之眼的力量太强，使用者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被它反噬。特别是在与另一种力量相抗衡之时，为了维持自身的强大，它会不断地吸收作为力量之源的鲜血，甚至还有可能反过来控制使用者的意志。所以，只有破除你与龙之眼之间的相互控制，才能制止它吸干你的血。”
　　“怎么会这样？奥菲丽亚她并没有告诉我这些啊？”莉香懊恼地自言自语道。
　　“奥菲丽亚？！”
　　“算了，我也不想再瞒你。奥菲丽亚就是那个把你的来历告诉我，并且给我龙之眼的人。她是个神秘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来自何方。她说她要帮助我把你留下，于是告诉我操控龙之眼的方法，却没有跟我说过它还会反噬。”莉香疲惫地答道。

　　莉香的话让凯鲁陷入沉思，心中料想这个清楚他的来历，又拥有龙之眼的女人，必定也是那个用“黑水”加害夕梨的人。这个人不太可能是娜姬雅王太后，因为娜姬雅如果已经来到这个时空，尽可以光明正大地现身，用不着这样躲躲藏藏的。不管她是谁，目的都很明显——那就是阻止他和夕梨返回赫梯！
　　“看来，你也不过是被她利用的一颗棋子。”凯鲁沉着嗓音说道。
　　“我被她利用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莉香仍然不愿相信，难道与奥菲丽亚从相识到现在的所有经历，都只不过是她布下的一个局吗？
　　“她利用你对我的心意，想借你之手阻止我和夕梨返回赫梯。可惜我到现在仍然猜不出她到底是谁！”

　　莉香低下头，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用如同做了错事的孩子般的语气向凯鲁道：“是我太任性了，对不对？”
　　凯鲁微怔，没能立即明白过来她这句问话的意思，夕梨和矢泽健也是一愣，只听莉香继续说道：“明明知道你不可能为了我留下来，却还是固执地想要用这种方法困住你，到头来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连命都差点丢了。一切都是因为我太任性了，对不对？”
　　“不……这不能怪你。”凯鲁摇了摇头。
　　“不怪我怪谁呢？怪你吗？……呵，当初和彦走的时候，我没有试图挽留，后来他在给我的信里说，如果我当时说一句‘不要走’，让他知道在我的心中他到底有多重要，他一定会选择留在我身边。为这事，三年来我一直在悔意中度过，直到与你相遇……我对自己说——堂本莉香，这一次你不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再像以前一样让喜欢的人离开。所以，我任性地要将你留下，谁知道我又做错了，你并不会为了我留在这里……”莉香的声音有一丝哽咽。
　　“对不起……”
　　“不用对我抱歉，一切的伤痛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你们知道吗？当身上的血液快要流干，死神在向我招手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了父亲、母亲、和彦，还有许许多多关心爱护我的人，大家都在对我微笑，我突然间好挂念他们，又想到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那些爱我关心我的人，他们会多么伤心难过啊。所以，我要为了他们好好活下去！”莉香扬起头，笑容中传递着渐渐拾起的坚强。
　　“莉香！”矢泽健上前紧紧握住莉香的手，欣喜道，“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莉香反手回握住矢泽健宽厚的大手，在他手背轻轻拍了拍表示宽慰，继续对凯鲁温和地说道：“凯鲁，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妄为，害得你也受了伤。你可以……原谅我吗？”
　　凯鲁在床沿缓缓坐下，凝视着莉香近在咫尺的那张无比诚恳的丽颜，过了片刻才温柔地答道：“我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你，又谈什么原谅不原谅？”
　　“那么，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坦诚地回答我吗？”莉香的眼睛里已是波光流转。
　　“当然可以。”凯鲁轻轻点头。
　　“你真的相信，我会伤害夕梨吗？”
　　“我不相信。”
　　“真的？”
　　“真的！”
　　“嗯，我也相信，你绝对不会拿剑刺我！”莉香的笑容像鲜花一样绽放开来，洁白的花瓣上滚过一串晶莹的露珠。

　　谢谢你凯鲁，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为了这份信任，我的爱，已无怨无悔！

　　莉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释然地笑道：“凯鲁、夕梨，我不会再阻拦你们。趁着还有时间，你们赶快动身返回赫梯吧！”
　　话音未落，她却发现凯鲁温和的笑容在脸上凝住，而夕梨则蹙起了眉，轻轻的叹息中充满无奈和惋惜。
　　“你们这是……怎么了？”莉香诧道。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唉，莉香，你知道你昏迷了多长时间吗？”矢泽健看看凯鲁和夕梨，无奈地回应着莉香的疑惑。
　　“怎么，我昏迷了很久吗？”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三月之期已经结束，凯鲁他们……回不去了。”
　　什么？凯鲁和夕梨——不能回赫梯了？！

　　“怎么会这样呢？原先不是还有时间的吗？应该还有别的办法的，你们再试试啊？怎么会回不去呢？！”自己刚刚才想通，才决定放弃，才打算带着祝福的心情送他们离去，却立刻被告知她的忍痛割舍已经是徒劳无益。莉香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残酷事实，仍旧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对着凯鲁和夕梨不断追问道。她的身体也因为激动的情绪剧烈地颤抖着。
　　“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凯鲁本来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尝试穿越时空，但为了破除龙之眼对你的反噬，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神力，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回到赫梯。而且，你之前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他们俩不放心，坚持要等到你苏醒过来。所以……唉！”矢泽健的声音像古老的钟声一样沉重，最终结束在绵长的叹息中。
　　莉香怔怔地听完矢泽健的解释，再看向静默地伫立在一旁的凯鲁和夕梨，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她的身体像是被抽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下来，睁得大大的双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沉默片刻，她虚空飘渺的嗓音，在自嘲的语调中绝望地响起：“没想到我的任性，最终还是连累了你们。”
　　她原本以为自己听到这样的消息，应该会很开心的。他留在东京，不是她最想要的结局吗？不是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继续完成这场闹剧的精神支柱吗？可为什么，当自己从冥界返回人间，身心都得到重生之后，再面对这样的事实，竟会如此震惊和不愿相信？她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特别是她爱的人，因为明白被伤害的滋味，乃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但她最终还是伤害了他，并且伤得那样无可挽回——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彻底粉碎。看着他眸中神采散尽，表情化作漠然，自己的心顿时被汹涌的悔意疯狂地撕裂。她终于明白，放手，是用短暂的痛苦换来长久的安乐。可是现在，她又要到哪里去找寻快乐？

　　不忍再面对莉香泪流成河的悲伤，凯鲁转身走近窗前，沉默地望向窗外的大海。日落时分，视线尽头即将没入海中的夕阳在最后一刻绽放着她血色的光芒，染红了天边大片的流云，为远处的海面撒下无尽的金色碎片。夕阳的余晖映入凯鲁深遂的眸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火红的微光。夕梨注视着凯鲁在夕照中落寞的侧影，心痛的感觉蔓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言语，于是走到他身前，轻轻牵起他没有一丝温度的双手，十指交握紧扣，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努力把温热传递到他的心中。
　　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凝视着那双世间最纯净澄澈的眼睛，凯鲁心中已渐渐有了决定。对于这个结果，他在踏入这个时空之前就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尽管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但得到和舍弃从来并存，至少，她永远都会陪伴在他身边，不管是在哈图萨斯，乌加利特，还是日本东京。
　　只是从今往后，凯鲁•穆鲁西里，就会成为赫梯历史的罪人，背负千古的骂名啊……

　　正在这时，原本平静的海面渐渐涌动起来，浪涛拍击海面的节奏愈发急促而剧烈，海浪声的异变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凯鲁他们往窗外看去，只见岸上的椰树纹丝不动，显然外面并没有强烈的海风，但前一刻还静如止水的海面突然翻滚起浪涛，浪涛一个接一个地从海面中央升起，延伸成长长的浪花，愈发汹涌澎湃地向岸边扑来。此情此景，就像有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海中逐渐扩张，同时翻滚、搅拌着海水，似乎随时都会破海而出。
　　“怎么回事？难道是海啸？”矢泽健诧异地猜测。他从未见过冲绳的大海出现这种景象，也知道海啸的到来常常会伴有飓风，但如果这不是海啸的话会是什么。
　　“海啸？怎么会？”夕梨和莉香听到“海啸”二字，俏丽的容颜迅速掠过一丝惊疑和惧色。
　　“不！”凯鲁明显感觉得到这股神秘力量的不同寻常，体内深藏的神力隐约地发出感应的信号，预示着海底的那股力量对他而言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但是和他以往遇到过的神力相比，却有着一种新生的感觉。那股力量在海中茁壮地生长，并且源源不断地向他们靠拢过来，却没有传递出任何威胁的信息。这让他颇感意外，但面临如此的气势，内心却里所当然的安定。
　　正在思考这股力量来自何方，一个声音却隐隐从大海中传出。凯鲁敛神屏息仔细分辨，没有料到居然听到一个熟悉而清脆的呼唤：“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