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东京（天是红河岸现代同人）》容悠然

36、两个女孩

　　结果会那么危险吗？如果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回去，到底——值不值得呢？！
　　夕梨被凯鲁的一番言辞震慑住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茫然失措的眼神漫无目的地四下环顾，像是要找寻一个可以依靠的焦点。这时，她看到了自己放在椅子上的背包，看着看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渐渐柔和，抿紧的唇角，也微微地弯起了弧线。
　　她起身走到椅子旁，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攥在手心里，然后走到凯鲁面前，摊开手掌，柔声说道：“凯鲁，请你为我，戴上它！”
　　凯鲁看向夕梨掌心中圆形的红色小盒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没作犹疑便接了过来，打开，只见盒中安放着一对戒指。
　　那一大一小两枚有着相同款式的戒指，在盒子内部黑色绒面的衬托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铂金戒身上雕刻起细小精致的波纹，犹如一条细长的河流蜿蜒环绕于戒指之上，波纹凹陷处镶嵌着三颗璀璨夺目的钻石，宛若奔腾的河流激荡起的浪花。

　　“这对戒指，名字叫做‘银河’，是爸爸妈妈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他们知道再名贵的戒指，你都可以送给我，但这是他们的心意。而且你知道吗？制作这种婚戒的生产商，设计的每种款式只会制出一对戒指，也就是说，这对‘银河’，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唯一。”
　　“但是戒指的特别不单因为它们的独一无二，”夕梨继续说道，“还因为传说：如果其中一只戒指因为断裂或损毁而脱离主人的手指，另一只戒指也会在同一时刻自动从拥有它的主人手指上断裂脱落。仿佛有种咒语附在这对戒指之上，让它们的命运彼此交缠。”夕梨浅浅地笑着，然后恳切地说道，“如果为爱人戴上戒指，就是承诺一辈子的守护。凯鲁，你愿意，为我戴上它吗？”

　　戒指的光芒折射进凯鲁的眼中，映出了欣喜、感动和坚定。他没有回答，只是立即从盒中取下那较小的一枚，郑重地戴到夕梨纤长的无名指之上。然后抬起期待的眼神，正迎上夕梨满眼幸福的泪光。
　　夕梨泪眼婆娑地凝视着凯鲁，知道他在等待她的举动，于是也从盒中摘下另一枚较大的戒指，同样郑重地为凯鲁戴上。

　　“爸爸妈妈本来是想我们亲自在他们面前为彼此戴上戒指的，虽然来不及在日本举行婚礼，他们仍然希望见证这个庄重的仪式。但是今天我就想要戴上它，特别是刚才听了你的话之后。也许我迷信那样的传说很不应该，但是我依然想要用这对有着共同命运的戒指，把我们俩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如果戒指是河，那么手就是河岸，而你的手就是我的河岸。就算在回去的路途中遭遇时间洪流，我想只要我们握紧对方的手，加上这对戒指的牵引，我们就一定不会被冲散！”
　　“夕梨，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永远都不会！”

　　没有再多的言语，只有双唇深深地依偎缠绵，缓缓地倾泄出浓得化不开的承诺和爱恋。一切都变得安静而纯粹，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在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我愿意！

　　“我想回家一趟，告诉家里人关于戒指的事。”夕梨将头轻靠在凯鲁胸前，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小心地说道。她当然知道在这样紧要的关头离开他身边着实不太妥当，但是心中依然渴望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再帮父亲捶一捶背，再吃一次妈妈做的菜，再挽着姐姐的手臂撒撒娇，再和妹妹讨论一下身边同学朋友们的趣事轶闻。到了明天，也许这一切就会定格为永远的记忆，所以才会格外渴望这最后相聚的时刻，哪怕只是多一秒钟，也好……
　　“嗯，回去吧，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但是我得留在这里做好准备，到了明天晚上，无论能否与皇姐取得联系，我们都必须出发了。”凯鲁缓缓放开怀中的夕梨，扶住她的双肩认真说道。
　　“好，明天晚上，我一定会回来！”

　　公寓之外，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夕阳血色的余辉渐渐隐没在夜色的黑纱之下，连带着抽去白日的燥热，却仍然在街面上留下余温，随着晚风轻拂，光影交错，一直氤氲到路的尽头。
　　遥看被暑气迷蒙的小路，模糊的视线让凯鲁的心中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压抑。陪伴回家的想法，却在夕梨委婉而坚决地相拒之下不得已而放弃。凯鲁自嘲地轻笑，也许当真如她所言，自己过于担忧了。即使是在赫梯之时，面对如此多的凶险，她都可以从容应对，逢凶化吉，更何况是在这座，她从小到大待了十六年的东京都？
　　即便如此，坚定的目光依然执着地锁住那翩然转身的倩影，追随着她轻盈的脚步，直至完全消失在远处深沉的夜色当中。

　　正在这时，背后轻微的脚步声，顿时让凯鲁原本感性的思维被理性替代。冷静而警醒地转过身，锐如闪电的目光，却在接触到不远处立于街灯下的身影时，涌上一层意外之色。
　　多日不见的堂本莉香，一如往昔优雅而美丽。栗色的大波浪卷发似乎又长了一些，柔顺地披在肩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暖而炫目的光泽。精致淡雅的妆容将她那本就十分灵秀的脸庞装点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一身淡紫色的裙装隐隐地勾勒出少女修长而娉婷的身姿。她双手握着小巧的提包垂于身前，就这样娴静地伫立在他眼前，一双清澈的明眸在看到他转身的刹那，骤然变得波光流转，深遂而温柔。仿佛在一瞬间涌上了千言万语，却在微怔片刻之后，单单绽放出一个明丽温和的笑容。
　　朱唇轻启，开场白却只是淡淡的一句：“凯鲁……好久不见。”
　　“……是啊。”凯鲁敛了心神，唇角微扬，“莉香你是来……上楼再说吧。”
　　“不，不必了。”莉香的眼睑垂下来，低声说道。

　　凯鲁听出了她嗓音里轻微的颤抖，脑海中蛰伏的记忆忽然翻江倒海地奔涌上来。这一个月里他经历了艰难的抉择，经历了获悉夕梨恢复记忆的狂喜，经历了得到夕梨家人祝福的感动，经历了发现神秘人利用“黑水”加害夕梨的惊疑，直到前一刻，还在为如何回到赫梯煞费心神地思虑。许多事情猝不及防地纷至沓来，令他不得不将那个迷醉的夜晚暂且抛开。
　　但此刻，当那晚从这里仓惶掩面逃离的女孩，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当初种种复杂情绪，又迅速充斥内心，沉甸甸地几欲下坠，就连呼吸，顿时也变得有些困难。
　　那一晚，她是那样伤心而狼狈地离开这座公寓，现在又怎么可能再进去？在她心底，也许对他早已充满恨意，又怎么还会愿意跟他单独待在一起？
　　凯鲁轻叹一声——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原来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我有话跟你说，在这里说就好。”莉香清了清嗓子，重新抬起眼睛与凯鲁对视，淡淡的笑容却挟着一丝赧色，“听说，你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矢泽告诉你的吧。不错，这两天就走……”
　　“以后呢？还会再回来吗？！”莉香的提问带着明显的急切。
　　“大概不会了。”凯鲁诧异于莉香的反应，心下歉意顿生，“本来应当亲自和你道别，但是……”
　　“不要！”
　　莉香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疾步走到凯鲁面前，仰头直视向他的眼睛，嘴唇张了张，终于鼓起勇气喊道：“我不要你和我道别！不要你一去不返！不要不要不要！”
　　“莉香……”凯鲁从来没有见过莉香这个样子，愈发震惊不已，但终究还是平静地劝道：“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所以，一定要回到原来的地方。”
　　“那么，可不可以带我一起离开？！”
　　“你……？！”
　　“带我一起走！凯鲁，不要扔下我一个人！”莉香忽然上前紧搂住凯鲁的腰际，固执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哀怜的渴求，就像一个不愿被遗弃的孩子。
　　凯鲁没有想到莉香对他的爱意已深至如此，更没料到她竟会提出这样强烈的要求，心中十分不忍，甚至滋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但是他清楚地懂得，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出于感激，或是别的感情，他都不能答应她，绝对不能！
　　“对不起莉香，我不能带你走。”凯鲁硬下心来，动作轻缓却不带一丝犹豫地推开莉香的双臂。

　　堂本莉香睁大含泪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凯鲁，呆了半晌，忽然声音颤抖地问道：“但是你会带她走，对不对？！”
　　凯鲁明白莉香口中的“她”指的是夕梨，正色答道：“对！我要带她一起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可以？！”
　　“因为我来到日本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把她找回来。这一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告诉过你！”

　　第一次见面？
　　是啊，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从一开始到现在，他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就是找到那个女孩！
　　但是，整整三个月，难道真的可以对一个人毫无影响吗？
　　难道在他的心中，自己从来不曾占据过，一丝一毫的位置吗？

　　“凯鲁，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没有，对不对？！”莉香无力地抬起眼脸凄然问道。泉涌的泪水早已被风吹干，只余下星星点点的泪滴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地闪着光，折射出她眼底残存的一丝微弱的期待。
　　凯鲁无言，虽然在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终究无法，再给面前这个女孩一次——重创。
　　即使那只是一个，他自己也无法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

　　莉香看着沉默的凯鲁，眼底残存的光芒渐渐熄灭成一片灰烬，终于惨然一笑，说道：“我明白了。”言罢，转身欲行。
　　“莉香！”凯鲁忧虑地张口，想要止住莉香决然的脚步，却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但她只是停顿了片刻，似乎留下一句话，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疾步向前走去。长长的卷发因为快步前行被风扬起，一荡一荡的，利落而决绝。
　　凯鲁没有听清莉香最后说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抹闪亮的栗色光芒消融在苍茫的夜色当中，心中五味杂陈。
　　今天，他目送着两个女孩，向着同一条街道的两个相反的方向远去，这是——谁的安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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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夕梨从昏厥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呆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十分宽敞整洁，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每一件物品都纤尘不染，显然住在这里的人日日都会精心打扫。只是紧紧合上的落地窗帘遮蔽了窗外的光线，让整间屋子陷入一片阴沉的昏暗当中，甚至让夕梨感觉到阵阵寒意向她袭来。
　　夕梨在脑海中努力地回忆，只依稀记得与凯鲁告别后回家的途中，突然被什么人从后面制住，接着就失去了意识，等到醒来后已经身在此处。
　　这儿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里？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夕梨赶紧翻身下床，急切地冲到房门前想要把门打开，却发现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上了锁，任凭她怎么使劲推拉都无济于事。原先的疑惑迅速转化为不安，飞速地在夕梨心中蔓延开来，促使她急迫地用力拍打门板大声叫喊，直到手掌发麻，禁不住咳嗽起来，却始终得不到屋外任何回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将她困在这里？……对了，还有窗户，窗户也许没有锁上！
　　夕梨放弃了拍打和叫喊，扑到窗帘前，“嗖”的一下将两边垂满了流苏的落地窗帘同时拉开。一片耀眼的阳光忽然照射进来，夕梨一时间适应不了这样强烈的光线，连忙用手背遮住双眼。等到她将手背移开的时候，窗外豁然开朗的景象，让她惊讶地定住了。
　　蔚蓝广阔的天际，振翅翱翔的海鸥，碧波无边的海水，银白纯净的沙滩——这是……海边？！

　　这时，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将夕梨被视野抽离的思维拉回到现实。夕梨警惕的转身，屏住呼吸盯着房门。她倒要看看，那个把她带到这里的人到底是谁？
　　没有想到，当房门打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身影，更让夕梨不由得大吃一惊。
　　竟是……堂本莉香？！
　　“你醒了。”莉香面色平静地看着夕梨，淡淡开口。
　　“堂本小姐？！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夕梨微怔，随即定了定神，赶忙问道。
　　“这是我的别墅……是我将你请过来的。”莉香上前几步，走到距离夕梨不到两米远的地方，面对她站定说道。
　　“这么说那天晚上……”意识到事情的蹊跷，夕梨的眼神和语气也跟着警惕起来，“为什么你要带我到你的别墅里来？还是以这种方式？这就是你所谓的邀请吗？”
　　“对不起，我也是迫于无奈。如果不是以这种方式，你怎么会愿意来呢？”
　　莉香的眼神中泛起一丝明显的歉意，被夕梨看在眼里，心中的防线不禁有些动摇，语气也缓和了一些：“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没有别的用意，只是想请你在这里小住几天。这片海滩是我家的私有产业，风景很美……”莉香转头看向窗外，光线映入她的眼帘，叫人看不清她眼底的微澜。
　　“堂本小姐，虽然我仍然不明白你为何要突然带我到这里来，但无论如何谢谢你的美意。只是在东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回去，我片刻都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实在抱歉。拜托你送我回去，或者告诉我回东京的方法！”
　　“夕梨……希望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我会送你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只要你在这里呆三天，只要三天就好！”
　　“为什么？！”莉香莫测的强留意图和闪烁不定的眼神，让夕梨更加疑心。三天？为什么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天？如果在这里呆三天，就会错过和凯鲁一起回赫梯的时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堂本莉香要将她带到这里，还要困住她三天时间？难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请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一定要我留在这里三天？！”夕梨见莉香沉默不语，进一步逼问道。
　　“我不想让你和凯鲁一起走，这就是原因！”沉默半晌，莉香终于直视着夕梨答道。
　　“什么？！”
　　“我知道你们这两天就要动身离开日本，因为错过这个时机，你们就要等到一年以后。如果你忽然失踪，他为了找你一定会留下。我想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一个人转变心意！”
　　夕梨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孩，同样深深地喜欢着凯鲁，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即使冒着受到法律严惩的危险也要利用自己将他留下。往日那么高不可攀的千金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骄女，此刻却因为一份让她难以自拔的情感，在不顾一切的姿态背后流露出绝望和悲哀。同样是女孩，夕梨自然能够体会她的心情。
　　但是真如她所说的那样，凯鲁很有可能会为了留下来找她而不肯独自回去，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错过这个时间，也许永远都无法回到赫梯了呀！

　　“你这么做是没用的。凯鲁肩负着你难以想象的责任，他的离开已是必然，也不会为了我留在这里。即使他留下，也不会改变心意，这一点……我绝对相信他！”夕梨镇定自如地言道，试图说服莉香改变主意。
　　谁知莉香似乎成竹在胸，竟不为所动，唇角上扬冷笑了一声，语气森寒地说道：“如果他一定要走，那我也没有办法。只不过，既然他不愿意带我一起离开，那么也休想带你走！你也不用想办法逃走，这里四面八方都是海，没有船休想离开，除非你长了翅膀，呵呵……”
　　“他会到这里来救我的，一定会的！”夕梨看着毅然转身离开的莉香，在她背后大声说道。
　　“你最好祈祷他不要来。”莉香挑了挑眉，冷冷地抛下一句话，随即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房门砰然关上，随后传来上锁的声音，金属冰冷的撞击声，萦绕在房间里许久不绝。莉香最后一句话，像一团阴云笼罩在夕梨心头，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如果凯鲁来到这里就会有危险吗？可是如果凯鲁不来，谁还会知道她在这里赶来救她呢？她该怎么办？
　　“凯鲁……”夕梨轻轻地抚触着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银河”，眉头深锁，心中一片焦虑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