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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曾经不良的悲伤过往 矢泽健的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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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凯鲁大概永远不会相信,那精准迅猛的出棍,敏捷的闪躲,灵巧的假动作,矫健有力的回旋踢,竟会在看似弱不禁风的矢泽健身上演绎得虎虎生风。三两下功夫,矢泽健就冲破重重围攻来到他面前,并迅速将按压住凯鲁手脚的几个人打倒在地。两个患难与共的男人背靠着背,摆开架势,准备应对四周敌人新一轮的攻击。可周围的敌人仿佛被他们的凌厉的眼神和气势震慑住了一般,一时间再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喂,我们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快想想别的办法。”凯鲁在矢泽耳边低声说道。
“放心啦,救兵很快就到!”矢泽似乎很有把握,仍是那样从容不迫。
事实果然如此。不一会儿,大批的巡警就像神兵天降般突然从巷子的各个路口冲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现场,并迅速控制住田村老大一干人等的行动,最后以怀疑聚众闹事且故意伤人的理由将他们押送回警局进行调查。
原来矢泽很早就已经发现凯鲁被□□找麻烦。但他明白光凭自己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实施搭救的。于是一开始并没有贸然出击,而是先报了警,然后躲在暗处观察形势和伺机摸清对方攻击的阵势。直到他看到气急败坏的三浦已经起了杀机,才在情急之下出手,并努力拖延时间,等候警方的到来。这其实是一着险棋,不过幸好,最终化险为夷。
“实在看不出来,你竟然也是个打架的高手啊!”
结束在警局的协助调查回到公寓,凯鲁接过矢泽递上的药油,一边给淤青的伤口上药,一边对着矢泽唏嘘不已。今天的矢泽,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居然能把自己的身手隐藏得这么好,看来在这个地方,深藏不露的人还真是不少。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嘿嘿,想当年,我也曾经做过不良少年的啊!”同样受了轻伤的矢泽也是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长吁短叹的。今天的事情,勾起了他心中深埋的许多回忆。
斜眼瞥见凯鲁讶异不解的神情,矢泽无奈地一笑置之。不知道他过去的人,大概绝不会相信,自己曾经有过那样不堪的过往吧。如果不是今晚这场意外的械斗,大概连自己都快要淡忘那些灰色的回忆了。所谓的好身手——那个时候在一场场不要命的群殴中锻炼出来,曾经让自己引以为傲的打架本领,如今已经成为沉痛的回忆。今天为救凯鲁而出手,实属无奈!
“你一定不会相信吧?我在国中的时候,曾经是个不良少年。那时的我很讨厌去学校,常常逃学一整天,和学校外面的帮派混在一起。抽烟、喝酒、赌博、飚车……这些事情我全都做过,有的时候家里给的零用钱花完了,到小店铺里偷东西也是常有的事。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只当那些“朋友”是最亲的兄弟,于是当兄弟和别的帮派起了冲突,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连性命都不顾。”
“就这样,我常常在深夜里带着一身的伤回家。每到那个时候,妈妈总是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帮我包扎伤口,而爸爸则每次都很生气地训斥我,不准我再跟那些人往来,不准再出去打群架。我当时太年轻,太叛逆,只认定爸爸不了解我,总想干涉我的自由,却无法体会爸爸对我的关心,仍旧我行我素。直到那一天……”矢泽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微微变调。似乎是想掩饰自己情绪的波动,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凯鲁。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凯鲁觉察出矢泽情绪的异变,轻声问道。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七年前的那一天。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也许是神明的旨意,用这种我当时绝对想象不到的残酷方式,对我进行惩罚。可是,为什么不是我,而是我的父亲?!”
“出了什么事?”
“……那天中午,我和爸爸大吵了一架后,就跑出了家门,直到深夜都没回家。当晚静冈县遇到了罕见的强烈台风,外面雷电交加,暴雨倾盆,肆虐的狂风像是要把房屋和树木统统卷走似的。爸爸担心我有危险,就出门去找我。谁知道,竟出了车祸……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最后与他相处的时刻,竟是对着他破口大骂,然后负气出走,让他带着遗憾、不安和哀伤离开人世。该死的人是我啊,为什么要让我的父亲来为我赎罪,为什么?!” 矢泽的音调变得哽咽起来,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
凯鲁听了这些,对矢泽的悲痛深表同情,只得出言安慰:“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不要再难过了。你的父亲若是能够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他也会感到欣慰的。”
“父亲因我而去世,所以他走了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厮混了。我要认真念书,好好做人,独立支撑起整个家,不让母亲和在天上的父亲再为我担心。”矢泽健打开冰箱,取出两罐啤酒,一罐丢给凯鲁,另一罐自己仰头一饮而尽。这样的动作,总是带着几分豪迈,几分辛酸,还有几分决然。
对于这种味道奇怪的酒,凯鲁原本是不适应的,但是现在,刚刚经历过一场凶险,又听到矢泽诉说的沉痛回忆,对于人生的无常,他竟有些感慨起来。何况眼前的这个男子,为了救他不惜违背誓言,已然成为自己生死与共的朋友。陪他一同畅饮,大概也是一种安慰的良方吧。
“其实让刚刚失去父亲的我很快振作起来的,还有一个人。”心门一旦开启,矢泽就再也止不住倾诉的冲动,“是在父亲的葬礼上,我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发呆,回想起父亲的慈爱面容,不禁悲从中来。就在那时,一条杏黄色的手帕递到我的面前。我那时正沉浸在悲伤中,也不管递手帕的人是谁,仍旧低着头没有理会。谁想到那只托着手帕的小手顿了顿,就提起手帕开始帮我擦起眼泪来,动作是那么的轻柔。她一面擦还一面说:‘表哥,不要哭了,莉香陪你玩好不好?’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叫做‘莉香’的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妹。”
“在那一刻,她好像一个天使,从天而降,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从那以后,我就对自己发誓:我要守护她,给她幸福!可是我明白,我们的家庭条件太过悬殊,姨父姨母一定会看不起我。所以我更加发奋用功,终于以静冈县第一的成绩考入东京的早稻田大学。大学里的开销很大,但是我一直坚持不要堂本家的资助。我要凭借自己的努力取得成功,给母亲和莉香一个温暖坚实的依靠!”说到此,矢泽的眼中迸发出踌躇满志的火花。
凯鲁看着矢泽眼中的哀伤渐渐转为张扬和自信,忽然间想起了拉姆瑟斯。那个远在埃及的男人,那个被自己视为此生唯一对手的男人,同样有着伟大的梦想和执着张扬的个性。尽管这两个人,在外形,背景和性格上无一类似,可是那种努力追求自己梦想的信念,却是如此的相同。
相信终有一天,拉姆瑟斯定会掌握埃及的霸权,而矢泽健,亦能够实现他的梦想,取得辉煌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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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点雅致的咖啡厅里此刻正播放蓝调音乐,宁静的空气中浮动着怡然和祥和。两个女孩面对面坐在靠窗的雅座上,青春的脸庞荡漾着重逢的愉悦。
“胡小姐,我真是想不到那么快就能够在日本再见到你呢!”夕梨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实在没有料到,大半年前在中国救起自己的恩人,本以为鲜有机会重遇,谁想到竟然只过了半年,就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也许,这就是缘分。
“哎呀,你不要再‘胡小姐胡小姐’地叫我啦。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和我的朋友们一样,叫我小茜就可以啦。其实我这次是作为交换留学生来日本早稻田大学进修的,大概要在这边学习一年呢。刚在东京安顿好,就约你出来见面啦。”胡茜端起咖啡杯品了一口,动作甚是娴静优雅,可是说起话来却好像连珠炮一般。流利的日语,眉飞色舞的表情加上阳光灿烂的笑容,让坐在对面的夕梨倍感亲切,几乎忘却了国籍的界线。
“对了夕梨,上次你和你的家人走得很急,有些事我一直没机会问你。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晕倒在厦门公园的水池旁边呢?”
“这个……我也不记得了。我只是依稀记得昏迷之前是和冰室在一起的,然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过了好长的时间……当我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你救回家了。后来我家人说我失踪了三个月,可是这三个月自己在哪里,做了什么,我的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没有。”
“真是奇怪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事。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你没事就好。哦对了,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也许可以给你提供一点回忆的线索。”胡茜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从包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夕梨。夕梨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竟是一件款式奇异的连衣裙!
“这是我在水池边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穿的衣服。因为那时你全身湿透了,我就帮你换了下来。可是后来你走得太急,忘了把这衣服带走。我这回就顺道给你带过来了。哎,说实在的,这件衣服……呃……或者说是裙子…….真的好特别哦,超级简约的设计,布料似乎没经过什么加工,却是难得的轻盈柔软。唔……看起来好像……古希腊那个年代的衣着哦。夕梨你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呢?要不是知道你是道地的日本人,还真以为你是来自古老国度的少女呢!”胡茜饶有兴致地表达着她的想法,却没有发现夕梨看着那件长裙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与胡茜告别后回到家,夕梨心中的疑云始终没有消散。回到自己的卧室锁上房门,她再度拿出那件裙子仔细地端详起来。尽管上历史课时没认真听,但是夕梨仍然知道胡茜的话没错——这种衣服的确只有公元前的古代亚非国度的贵族在祭祀或着重大的庆典仪式上才会穿着,即便在现代的西欧和亚非国家也已经很少见了。更何况自己以前的确从来不曾买过这样的衣服。可是,为什么当时会被她穿在身上呢?
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似的,夕梨忽然间很想试穿一下这件连衣裙。当她换好后往穿衣镜前一站,顿时呆住了。
眼前的映象,有种犹如隔世的疏离,却又好像前世的记忆蓦然苏醒,带来久违的熟悉。质地轻柔的及地长裙仿佛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异常地合身。一瞬间连夕梨自己都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真的是遥远国度穿越来的少女。
镜中的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什么……那些是什么?
忽然,夕梨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巍峨的神殿,列队整齐的异国士兵,泛着幽光的刀箭长戟,身穿奇异服装的密集人群,还有……那清澈流光的是什么……
那是……水、水池?!
“啊!”恐惧像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而来,夕梨不由自主地低唤一声,连忙闭上双眼转过身去,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那些脑海中闪现过的画面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群,还有那让她没来由地恐惧的水池,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她的脑中?
还有为什么,看到那些零落的画面,心中竟会有一种难以克制的压抑和痛楚,就好像——丢失了对自己而言十分重要的东西?
一定是这件长裙,这件诡异的复古长裙,让自己产生了幻觉,一定是的!
夕梨这样想着,赶紧把长裙脱了下来,锁进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