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olution 2 ：逆旅》Xerxes

5、004

　　睁开眼。清晨阳光从船的舷窗照在我脸上，新的一天带我回到现世。仍有困意，并不匆忙起床，我翻个身又闭上眼。

　　曾带她去均州森林中的溪流边喂食鸭子，阳光与古木交织成迷离光影，她那时十七岁比我低半头，我低下头亲吻她，她喜爱我为野餐所做的便当，不肯大方的给予乞食的鸭子，而且厌恶长相丑恶的黑鱼，尽管她在晚饭时吃得比谁都多。
　　她摄政之后变得非常忙碌，登基之初更是几乎没有时间与我相见，我才终于下决定将东海侯之位传于惊飞，去长安与她朝暮厮守。
　　她二十岁之后爱穿黑，头发越zhang越chang，比我高两寸二分，人非常瘦，喜怒无常心意难测，而我比从前更加爱她。

　　辗转反侧渐无睡意，起床披上衣服，我先去船舱一角的铜皮箱里拿出一叠顾锦尘以前为她画的小像翻看，其中一张是在东海边，我记忆犹新，她在阳光下笑容非常灿烂，灰眸因为正对强烈光线猫般微微眯缝，时间是平安二年的三月初四。
　　将画重新收好放回原处。随手将头发盘起走出船舱，阳光炽烈海水涌动，异常深澈。我取些淡水在火炉上烧沸，倒入放有白茶的瓷杯，端着走向船舷。远处海与天是一色，毫无界线，白色海鸟鸣叫着掠过捕食鱼类，间或有收获。水面上一丝风也没有，微微燠热。

　　她走后我曾因慕锡琳孩子的事情去洛玛见到君玉。慕锡琳来东海后一直由我照顾，数月后生下敏行（hang），而死于难产。这孩子是离君玉（本尊）的，慕锡琳不知道离君玉其实死在她之前，临终托付我把他送回他父亲身边，慕敏行在东海长到十岁，因为我要远走旅居各地，只得按他母亲遗愿带他去洛玛。我见到君玉，将事情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他，他便同意收养这个孩子，姬明没有表态，但孩子随她姓姬，改名姬敏行。
　　她走后朱流又恢复原本的国名，束御本来年龄至今已有二十岁，朝政由顾氏三兄妹把持，混乱黑暗谈不上但也勾心斗角十足动荡不安，这个局面她生前其实已经预料但并不在乎，她一向只看现世不问身后，我也明白为什么她没有把这些事托付给我，而是让我离开。君玉名为两国摄政王对朱流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我知道别人君玉是不会在乎的。君玉身份对我不是谜团，我们也有默契的回避关于她的话题，但最终君玉还是说「她从来不肯放弃你，天涯海角也去追，赶都赶不走。而对我，一个否定就足够永远不再见面，我是活该欠她的么?」

　　茶水凉了，我眼睫泛湿，鼻子也微酸，扬起嘴角笑笑，手指将瓷杯握紧，临走她问我是否原谅她不顾我劝阻执意去天见海，致使她受致命伤不能与我厮守到老，我回答「我选择你」，最好的，最坏的，我都想到了。而她最后没有说完的那句「我最爱你...」，我相信，她想说「我最爱你，阿燧」。其实我想听「我只爱你」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我曾经那样爱她，她曾经那样爱我，生离死别天地大道我们无法去挑战，遗憾不圆满，但世间有过君流风与秋江燧，我们从来没有后悔这样相爱过。在她眼中，我看到过整个尘世：山川，湖泊，月光，海啸。而她曾是我宇宙的中心，她走后，一切崩坏，尽成废墟，只余下沙砾与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