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olution 2 ：逆旅》Xerxes

15、014

　　花都洛瑪，與此同時。
　　君玉端坐在書桌前，敞開的窗戶，激烈的冷雨漸漸打濕面前的信紙，把顧錦尘的筆鋒洇成小團的淺色墨點。
　　他走不出來，甚至步履維艱，這場計劃是一張無形的網，束縛了所有人的意願與人生。
　　而他還有多少時間？

　　姬明在門外站了有段時間，君玉一動不動的坐著，她終於還是在眼淚滾落之前轉身離去，沒有進去同他說話。君玉必須要走，她從來都只是被動的接受他的決定，比起夫妻他們更像隊友。

　　「我明日動身去長安，敏行回來後，就由他監國。」
　　早上的時候，她一見到君玉，就聽到他這樣語氣平靜的說。
　　「你，要去很久嗎？」
　　君玉望向她，深黑眸子裏毫無情緒的波動，表情是一種深刻的悵惘與解脫。
　　「不知道，也許很久。」

　　翌日清晨，君玉帶著隨從上馬遠行，去長安的路，因為要與顧錦尘會面每年都要來回經過，可是這一次它只是一段更加漫長之旅的起點。
　　姬明在晨風中佇立，直到他背影消失在視野中，如果是告別未免潦草，但只有這樣，她才覺得他只是暫時離開，等他回來時，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而喜歡的話，說出來也沒用，最好還是永遠放在心裡。

　　數日後，君玉一行在黃昏時抵達長安。當城門外獵獵招展的繡旗下七八人的迎接隊伍在他視野中逐漸清晰，而他的視線對上為首黑衣白髮男子的清冷目光時，他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繮繩，令駿馬停步。

　　（真是故人的集合。）他暗自想，（這個人到底有幾條命啊。）

　　是什麼樣規模的事件，讓已消失多年不知生死杳無音訊的沈尧也出現在這裡，與顧錦\尘以及自己密會。

　　（但已死之人，不問名號。）
　　這是顧錦尘信中交代的。當時君玉看到這裡真是想說一句（什麼鬼）。現在看來就是在說這位吧。

　　在對方的示意下君玉下馬，隨他登上旁邊一輛黑色馬車。車門關上後，他輕聲道「雷念，好久不見。」

　　君玉還沒回答，他又帶著複雜的情緒開口「這一次，我們還要帶上秋江燧。」

　　君玉覺得自己這些年來內心逐步形成的堅不可摧的冷靜以及阻擋凡塵的超脫意識在這瞬間崩壞了，他問道「顧錦尘告訴你我們要去哪裡了嗎？」

　　沈尧想了想，決定直接告訴他「先找到秋江燧，然後一起往北去找妖哭之門，我和秋江燧或者和你可以合力打開那道門，我們進去拿出闇王面具就可以了。」

　　君玉瞬間明白了「你們還是要去。」

　　「恐怕是的。」

　　君流風和卓昭炀曾在珠羅千迦山谷裏合力打開妖哭之門，但當時根本不打算帶出闇王面具，因為沒有人會想看到闇王帶著神典裏記載的無比強大的力量重生。
　　後來為復活姬野君流風又和沈尧去過一次，結果就是如宿命記載，承受了沈尧在天見海邊幾乎將她殺死的一劍，使她中途退出。
　　然而需要四神中的兩位合力才能打開妖哭之門，如今卓昭炀和君流風已死，備選就只有沈尧，或許還有秋江燧或者君玉。
　　君玉非常不喜歡這個計劃，因為自始至終它對她只意味著失去。

　　「你真的覺得能做到嗎？」君玉笑了「不說我們現在不知道妖哭之門具體在哪裏，你的光耀劍已斷，就算我姊姊是蒼龍，又有我和秋江燧什麼事？你覺得我們和你也可以打開妖哭之門？」他頓了一下「還有，你這些年到底在哪裡？我還以為你和卓昭炀一起死了。」

　　沈尧早猜到他會這樣回答，淡然說「我沒死，只不過換了個身份。不過你不需要知道這些。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你和顧錦\尘說吧。」

　　君玉看了他一眼，不再說什麼。

　　原來這就是所謂「重大進展」，在他看來根本就是一個無法實現的計劃。君玉覺得顧錦尘總是拿神典說事也夠了，他真的是不想再聽到這一套。神典啦，宿命啦，命運指定的敵人啊，君流風已死多年，世上也不會再有第二個朱雀，他還在這裡說神典這那那這，君玉忽然覺得這些年和顧錦尘謀劃都是在浪費時間，而且他居然到現在連君束御的血統家族都沒找出來。

　　君玉轉過臉對沈尧說「這件事還是交給你和秋江燧比較好。」

　　到了顧氏官邸，他下車也不等就直接去找顧錦尘。見面瞬間他被顧錦尘近乎白色的銀髮驚了一下，但還是直接開口「不管你們這次要去哪裡做什麼，都不要算上我。」

　　顧錦尘料到他可能會這麼說，先問道「東西你幫我帶來了嗎。」
　　「極北地圖，雷家家主匕首，我阿姊留下的連夢之水是吧。」

　　顧錦尘微微點頭「我確實需要你來完成君流風的計劃，這一次你一定要幫我。」

　　君玉望著他，想起種種過往，他和顧錦尘實在不搭調，這些年已經忍耐很久了，現在終於被這一個他看來十分不靠譜而且愚蠢的計劃攪飛了他最後一點耐心。

　　於是，他開口說「君流風的遺願也是我阿姊的遺願，她選擇託付我們，儘管是為了保護另外某些人，我也還是想實現它。可是，君流風已死，世上我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交待什麼，如果我去實現它，那就是用我的方式。」

　　顧錦\尘和沈尧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思索片刻，說到「此事再議，你不想去我們會再想辦法。但是另外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就是關於雷純的連夢之水。」

　　君玉知道他是想打開雷純記憶，但他還是無法下定決心面對，因為每次都會攪的他內心波瀾四起，以前的事，真的不算什麼愉快的往事，而他阿姊的記憶，在聯通之後就是他自己感受的情緒，他不知道雷純忍受過的是怎樣的失去和痛苦，但看起來很可怕，承受不住引發人格崩潰都是可能的。顧錦\尘真的是從來不會把好事留給他。

　　「我明天再給你答覆，到飯點了還不吃飯麼。」

　　「那叫你兒子嗎。」

　　君玉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顧錦\尘一眼「不見了。國不可無君，安排他明早回洛瑪。你知道我這次是秘密出行，只有姬明知道。不能因為現在不打仗就無所謂。」他看來是忘記他原本打算棄國遠行的，現在他最多逗留幾天就回去。因為一個新的計劃正在他腦中成形。

　　他會幫顧錦尘開啓雷純的記憶，因為那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他想知道的是，君束御，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