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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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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披上澄黄色纹纱袍,内衬绣花长裙,一双朝天桃花靴。乌发高高挽起,只缀了一支金步摇。脑海中昨夜的景象似一场美梦,久久萦绕,令我心绪荡漾。窗外几株春丽,将那浓郁春色带进屋来,只留得一片美意尽心润。
偏偏这般动人的春景,被尖锐恼人的哭声阻了,似是一座白闾大钟,鼎沸恼人,将我与那片梦境隔离,硬生生拉回现世。
“二妹妹,打住打住,再哭下去,相府都给你淹了。”我终是忍不住,手敲起瓷杯来。
二妹妹还未搭腔,二姨娘便道:“卿儿,你二妹妹委屈啊。这安宁公主去后,府中之事,事无大小,老爷都吩咐着你来主事,如今你二妹妹出事,不在你面前哭可在谁面前哭诶。”
二妹妹抽抽嗒嗒:“长姐,你可一定要为莺莺做主……那大皇子昨日趁着大宴散席之际,竟踏入我楼内,将我……将我……”
我坐起身来,皱眉,“大皇子平日为人谨慎,不好女色,怎会好端端地做出这番事来?莺莺你可看清楚那人了?”
“千真万确!”莺莺笃定道,“长姐,可一定要为莺莺做主啊!”
见我半天不做声,二姨娘道:“只怪了我这个没出息的娘。大人只有安宁公主一位夫人与我等两位姬妾,偏偏我是最劣的那个。既不如逝去的安宁公主那样国色天香,有太后庇佑。又没有你大姨娘那样的花容月貌,独得老爷心意。我这样的身份,怕是很难让莺莺博得什么高的妃位来。听闻大皇子与太子交好,臣妇恳请郡主在太子面前多言几句,让莺莺有个名分就好。”
我看二姨娘马上就要跪下,赶忙上前扶起她,“姨娘这又是说的哪里的话,二妹妹是我妹妹,她的事我自然要管,如此言语,岂不生分了?”
“如今姨娘已入相府,便切忌妄自菲薄。你是大人的妾室,家里头有那样大的产业,还出了这么一位亭亭玉立的妹妹,哪里比大姨娘差?从今往后姨娘还得多高看些自己,为大人开枝散叶。大姨娘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我与大姨娘素来交恶是府内尽知之事,如此言语她便是心中也明了,不再去论及此事,只拉住二妹妹一味的致谢。
只是,此事却不若二姨娘所想的那般简单。一来当今皇后所出二子,嫡长子便是大皇子,而非玄澈。兄弟两个怎会无隔阂?玄澈能否在大皇子面前说上话实则存疑。二来这大皇子怎么说都是当今圣上的嫡长子,凭借相府庶女此等的身份怎可博有一个妃位来?若是要入宫,不过也就是一个侍妾,此等不亮堂之事传出也会败了名声。难办,委实难办。看来,我还得亲自寻大皇子一趟,此事才可妥帖。
看我频频呆滞,玄澈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终是回过神来。
他乌色的发撩过我的眉间,让我的心也随着它的弧度此起彼伏。绛紫的衣袍抚过,芙蕖花香传来,我的脸微微一红。半柱香的时间了,我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有想好的话都化为乌有。
我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推他。修长的指尖轻捻茶杯,轻递与我,“此茶名为‘忘忧梦’,卿卿可否此时此刻,忘记心中的忧虑,将想说的都说与我?”
忘忧梦?不,我不想忘记那场梦,你给予我的蜜饯梦境,我要用三生来记得。不知你昨日的“求亲”是否是一时兴起?不敢问,我不敢问。明知来寻你是为了二姨娘与莺莺,可为何心却隐隐发作,酝酿的话到口全成了胡言乱语?
我将茶尽数饮下,深呼一口气。正色道,“玄澈,莺莺失了身,大皇子他……”
他倒并未惊讶,只是双眸微敛,道:“皇兄平日为人谨慎,定不是有意所为。卿卿希望我如何做?”
“我也深知大皇子平日里不是能做出这般事的人。可二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出了此等事又怎会再有好人家要去。只求你在大皇子面前美言几句,让二妹妹有个名分。”
玄澈并没有立刻回答,却只是久久地凝视。
他好看的眉眼散出平淡却摄人的光,那是一汪深潭,表面平静却诡谲不见底。
我的手紧紧抓住衣角,深怕他说出一个“不”字,让我没法给二妹妹与二姨娘交代。
沉默良久,他终是开口道:“卿卿,什么时候你我二人也要用‘求’一字?你家里的事,便是我的事,你都来寻我了,我又如何可能不应你?”
“那么卿卿,我也求你一件事如何?我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他拉起我的手,修长的睫羽蛊惑心神。极美的眸子如两块璞玉,透射出我的心,让我无处遁形。
我刚因他应了二妹妹之事而松了口气,却又因他这句话紧张起来。心中胀痛酸涩,只能蹙眉与他回望。
“玄澈,你是认真的么?我母亲是太后娘娘的贴身侍女,封为安宁公主下嫁入相府已是圣宠。郑家的势力近年强大,皇上又怎可能让一个太子妃出于相府?”
“卿卿,要娶你的人是我,不是相府,不是皇上。”他的语气那么笃定,令我的心无法自控。
没有女子能抗拒得了心爱之人的爱意,更别说这样直白汹涌的求娶。我只好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向我红得发烫的双颊。
十几年,我暗自思慕十几年,直至今日,我还当他的心意是份奇迹。他太优秀,我又太渺小。我唯一胜过他的也许是我敢于思慕他的心,这颗心此时此刻,太高兴,太快乐。
他见我转过身去久久不肯回答,便从背后拥住我。有力的臂膀与炙热的呼吸霎时令我头脑发热,无法思考。
“卿卿,古之君子求壮丽河山,尊长孝悌,志存高远,风高亮节。其所志在国家,在理想。”
“而我,今生毕生所求,只在郑卿一人。”
平白而最朴实的语气,似是在诉说这世上最真实,最理所应当的事。他的言语毫无遮掩,最原始地充斥着感情。
泪早已湿了眼眶,心中绷紧欲裂的丝线终是断了分寸。我转过身来紧紧回拥。
“我知晓你心中是有着安宁公主的记挂,可我发誓,我穷其一生,绝对会让你幸福。”
不敢去想母亲临终前不舍又满足的微笑,此刻我的心已被填满,再也无暇去考虑其他。
“傻瓜,怎还需问我的回答?”
他跳动的心房的声音,与我心中的旋律一致。是情窦初开的乐章,是愉悦醉人的芳香。
久久回响,未曾衰绝。
那是初春,只记得被绯色染红了的他的衣袍,一袖盛缀天华,合着他双颊的笑靥,沉淀在我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