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恐惧》桑印儿

3、第 3 章 朋友

　　住在后院的戴蔚然穿着崭新的衣服出现在刘兆家门口：“刘兆，今天跟我去我妈家，有空吗？”
　　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刘兆放下手中的饺皮，噌地站起身来：“好，有空。”
　　戴蔚然是戴老大的女儿。戴老大会做生意，家里有钱，在后院祖上留下的地皮上修起了一栋小洋楼，厨房、卧室、客厅、种满花草的院子一应俱全。蔚然完全遗传了爸爸的盛世美颜，桃花眼飞剑眉，看起来又美又不好惹。在学校碍于校规，从来都是扎着高马尾，这会儿披着一头浓密的长发，像是电影明星一般光彩照人。
　　路上，刘兆小声说：“还好你今天叫我，要不然又要听我妈唠叨一整天，我还得装作认真听着，要不然连我一起骂。”
　　蔚然说：“我也得感谢你陪我。本来不想去，但我爸天天催我去看我妈，我妈又天天打电话找我，好烦。”蔚然父母离婚后，妈妈再婚，又刚生了个小妹妹，家里有个陌生的男人，戴蔚然觉得很不自在，感觉自己反倒成了外人。
　　蔚然妈妈是个大嗓门直肠子的人，一见到刘兆就惊讶地问："怎么每次见你都穿着校服啊，大过年的也还穿着。”
　　戴蔚然这才第一次觉察到刘兆始终穿一身校服，似乎是从去年冬天穿到今年冬天从来没有换过。刘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是很喜欢这套校服的，颜色搭配得很好看。我是周一到周五穿校服，周五晚上换上其他衣服，然后我妈把校服洗掉，晾干之后，周一继续穿。我家里的衣服是我表姐穿完再给我的，款式很旧，还不及这校服好看。你不是经常见到那件吗？就是两个大泡泡袖的那件外套。肩膀鼓起来比我耳朵还高。“刘兆用手指在蔚然的耳垂附近比划了两个大大的弧形，“呐，就这么大。”
　　蔚然想了想：“对对，就是那件。”两个孩子笑做一团。
　　蔚然妈指向书桌上的相框：“当年我们可流行呢，连衣裙外套什么的都是泡泡袖。你看那张相框里的照片，就是我带蔚然去北京玩的时候照的。”
　　照片里，蔚然妈顶着一头蓬松的像云朵一样的卷发，身上穿着红色连衣裙，肩膀上两个巨大的泡泡袖，很有年代感，但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涂了两个红脸蛋的戴蔚然站在旁边，头发上别着一只大红花，跟妈妈的衣服交相辉映，二人喜气洋洋地站在天安门前。
　　“到底是谁，谁给我涂得像猴屁股一样？”蔚然指着照片假装生气，憋住不笑。
　　“你也有这么土气的时候。”刘兆忍不住大笑起来。
　　蔚然妈拿出一双崭新的皮鞋：“这是我大姐送给蔚然的，但她这两年长太快了，鞋子买回来就发现鞋号小了，所以没穿过还是全新的。这是现在最流行的登云鞋，估计你能穿，试试看。”
　　刘兆把鞋子穿在脚上，十分欢喜，对着穿衣镜照了好半天。
　　蔚然妈蹲下来在鞋尖处按了按：“刚刚好，很漂亮，你就拿去穿吧。”
　　“不用了，我妈不让我拿别人的东西。”刘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恋恋不舍地在镜子前晃来晃去地欣赏。最终耐不过蔚然母女的劝说，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这双鞋子。
　　本来满心欢喜，但回家的路上，刘兆突然有有些心情低落。想起妈妈为了省钱买房子，勤俭持家，几年间，几乎没见过她给自己添置过新衣服。如果看到女儿被人怜悯，常英的心中一定非常难受。回到家后，她立即悄悄地把鞋子藏在床底下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