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奈何桥》冰的光芒

57、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我没走成。黄海轿车驶出电厂，上公路跑了还不到四五公里，就被赶过来的红头车截住了。红头车司机把我叫下来，让我跟他回去，说是队长的命令。
　　我到底被留了下来。最后这段工程在虚惊一场后，顺风顺水进度很快。可我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被留下而好到哪去。我变得更加沉默，更少言寡语。除了工作上的交流，我几乎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舞场我去过一次，那也是迫不得已，是被陆三儿他们挟持到红头上的。上了车我才发现林平睿也在车上。舞会中跟林平睿跳了两支曲子。舞曲播放的声音太大，他与我共舞时所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清。只是在别人快碰到我时，他轻轻把我往他怀里拉时，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和偶尔与他目光相交时他欣赏的目光。这时候我已经知道林平睿的职位是我们单位技术科副科长。电大毕业后他就调进我们公司，这两年他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工号赶往另一个工号，去解决施工中出现的技术上的问题。我没有具体问他为什么没去对他青睐有加的那个实习的企业，而调进我们公司。我和他也不过是几面之交，关系还没惯熟到可以打探人家的私事。舞曲间隙，陆三儿让我陪队长跳一支舞曲，林平睿被陆三儿拉过去为他介绍另一个舞伴。我坐在队长占着的座位上跟他闲聊。队长说我之所以能够留下来，是他力排众议的结果。我冲他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当他是酒后之言。我还不至于傻到是谁把我留下来的我都弄不清楚。
　　工程接近尾声，一天我去组长宿舍拿仪器准备去工地。组长却拿出最后这段沟道的施测记录，让我整理。对于他这样的工作安排，我真是无语。组长见我低着头不说话，讨好我说他去队长那里给我要了两个加班，算作给我独自作资料的补偿。他叫我这两天不用去工地了，专心在宿舍里整理资料。
　　被组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像一个使唤丫头，我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回到宿舍我便把资料扔在桌子上，生了一会闷气才开始工作。写着，写着我听到管理员的那张铺上有异样的响动。这大白天的，我也没多想。这时小袁来宿舍借计算器，他也发觉那让人感觉别扭的声响。他看了一眼围的严严实实的彩条布，拿着计算器出去了。不一会我就听到小袁在外面叫我，我刚走出宿舍，便被他拉进宿舍对面的水房。
　　“你干嘛呀？”我甩开他的手。
　　“施晓凡，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怎么啦？”我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都孩儿他妈了，怎么单纯得像个小姑娘？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小袁摇着脑袋说，好像我有多么的不可理喻。他心不在焉地跟我说话，眼睛却不时地瞟向窗外，突然间他缩起脖子佝偻着身子退缩到门后，差点踩到我的脚。
　　“你鬼鬼祟祟干什么？”我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嘘。”他把食指放在嘴上，示意我别出声，然后又指指窗外。
　　我向窗外望去，水房的玻璃窗上面结满了冰花，但并不太厚，透过那层冰花我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从我的宿舍里走出来，可以肯定这个肩宽背阔又高又壮的身板，就是我到工地那天的晚上，从宿舍里“梦游”出去的那个人。
　　“看到了吧，以后机灵点，该给人提供方便就提供，别傻不啦叽在那儿做锃名瓦亮的电灯泡。”
　　我一时面红耳赤。
　　回到宿舍管理员已经起来了，她从晾衣绳上扯下毛巾又转回彩条布后面。我继续做资料，可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我抓起一沓做错的资料狠狠地摔在面前的桌子上。
　　“我比你小，你可以不尊重我，可你也应该尊重你自己吧！”
　　半天，管理员从彩条布后面走出来，一脸羞愧地看了我一眼却不敢接我回视她的目光，低着头走出宿舍。直到天黑，她才从食堂回来。也许是怕我把她的那点破事张扬出去，她主动向我透露了许多她的隐私。她说她女儿三岁时，她的男人便得了性功能障碍，现在她女儿已经十八岁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守活寡。说到底她还是在为自己放荡的行为开脱。她求我千万别把这事儿说出去，那样她就没脸见人了。我真的是可怜食堂管理员，不只因为她的掩耳盗铃，更多地是为作为女人的她感到悲哀。难道夫妻之间失去了生理上的欢娱，爱情就不存在了么？她在丈夫面前表现出来的淑女状，不是装出来的，这说明她还爱着丈夫。可她□□出轨也是事实。这能说明什么？她和丈夫谈着精神上的恋爱，也不避讳和其他男人享受□□上的狂欢。我不知道她怎么能把它们统一到一体，换作我，早就精神分裂了。那晚拉灯后，我想到很多人，很多事。眼前不断变换着许多陌生或熟悉的面孔。囡囡的母亲、父亲；那对中医夫妇；岳志菁和她的丈夫；还有我的父母……凌晨时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父亲去世前的那段日子，又听到母亲深夜里的那长长的叹息。
　　我们保质保量比计划提前四天完成“排黄”任务。经甲方检测，全部评为优良。最后一节管道下到沟道与出水口衔接严实合缝，分毫不差，为整个工程画上完美的句号。
　　在庆功宴上林平睿说了许多表扬我的话。他说工程能够顺利完工，施晓凡功不可没，然后他当着大伙的面，敬了我一杯酒。和我在一个桌子上的工人见状也跟着起哄纷纷向我敬酒，全被林平睿给挡了回去。结果他喝高了，说我是他见到的最优秀的测量工。在众人异样眼光的注视下，弄得我特别尴尬。我和小袁把他送回宿舍，在宿舍外面我站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