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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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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平在天牢门口蹲守了多半天,好话说尽,可惜守卫根本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
秦良平以前因为父亲的地位,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等,如今受到如此冷落,却也只能继续赔笑。只可惜,无论他如何低三下四,甚至许诺以后奉上重金酬谢,守门都不让他进去。
就在无计可施之时,赵琮出现了。他看了秦良平一眼,走到守卫跟前拿出令牌一晃,守卫的神色顿时恭敬起来,“公子请进。”
笑话,赵琮手里拿的可是皇帝的令牌,上头雕刻金龙的。能不小心伺候着么!
赵琮转身招呼秦良平,“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秦良平自知自己和好友已经算是敌对关系,有心不是嗟来之食、或是干脆掉头就走,可是对父亲的担心和对真相的渴望让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接受赵琮的帮助。
一面面色冷凝地走进天牢。
秦良平以前没有来过这里,只是听别人说起过天牢的阴森恐怖,果真来了,亲眼见到之后,他认为别人的描述还不够此处阴森的十分之一。
长长一条甬道,似乎永远望不到头,两旁都是监牢,用大拇指粗的铁栅栏隔着。哀嚎声、哭泣声、喊冤声,从牢房传出来,此起彼伏。
让人听了萌生退意。
秦良平硬着头皮往前走,终于在右边的地十一间牢房停住,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坐在角落的那个人就是父亲。
只因他和其他的犯人太过不同了。
他挺直脊背,神色平静地目视对面的墙壁。仿佛所处的不是牢房,而是某处适合修身养性的禅堂一般。
这样高洁自律的父亲,真的曾经害死驸马?
秦良平迟疑着喊了一声,秦首辅转过头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纹,“良平,你怎么来了,快出去!”他疾步走到铁栅栏边上,脚脖子上的镣铐在地上拖曳,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快走,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秦首辅盯着儿子,目光之中闪过不舍。可是说出来的却都是赶人的话。
秦良平从栅栏的缝隙中伸进胳膊,颤抖着手抚上父亲的胳膊,上面有明显的一块血迹,“他们打你了?”
秦首辅:“没事,一点点小伤而已。”一面说着,一面把自己的腿往后藏。
秦良平目光闪动,还是假装没有看到,父亲不想让他知道,那么他就假装不知道。
但是,此来,他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他问:“父亲,您真的害死了赵琮的父亲?”
秦首辅一怔,看向儿子,“谁和你说了什么?”
这就是真的了。
秦良平苦笑,“父亲,事到如今,还管出处吗?为什么?”
为什么呀?父亲这样才能出众的人、多少人眼中品性高洁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为什么?”秦首辅闭了闭眼睛,片刻睁开,“因为我不甘心。”
他在少年时就表现出来异于常人的聪明和天赋,凡是看到的文章可以即刻背诵,写出来的文章也被大儒评价为“见地不凡”。
如果他是某个贵公子,一定可以大放异彩,可是他的父母只是山野之人,给不了他任何的助力。他只能参加科考,一步一步往上熬。
他中了探花,以为从此平步青云,谁知半年后只是补了个五品的小缺。他愤恨,他不甘,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处呢?出身不能选择。
那个时候,朝堂之上最光芒万丈的人是驸马。他羡慕之中甚至带了结交的心思。然而,慢慢地他就不想和驸马走得太近了。
因为他发现,皇帝十分忌惮驸马。皇帝心机深沉,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喜怒,可是秦首辅自小生活在苦寒中,善于察言观色,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终于他有了和皇帝单独相处的机会,便出言试探,并且跪在地上表忠心:说自已愿意为皇帝分忧。
当时皇帝没说什么,却也有没惩罚他,秦首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剩下的,就只需要等待。
半年以后,敌军频犯边境,驸马率兵出征。皇帝把他叫过去,问他:“你想不想平步青云?”
他当然想,做梦都想。于是带了大内的秘药,远赴边境,杀掉一个兵士,穿了他的衣服进入墨羽军军营。
等了好几个月,终于找到机会,那天晚上,他潜进大帐,在水壶里撒上秘药。
又亲自去了一趟敌营,把书信交给敌军守卫,说是信中有打败墨羽军的计策。
“事情就是这样,”秦首辅说完,看着儿子道:“你应该对我很失望吧?”
秦良平没有说话。
他应该对父亲失望吗?也许是的,毕竟他自小便崇拜父亲,今日才发现对方居然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惜害人性命的大恶人。
可是,父亲那样做之后才能快速升迁,也因此给了他和母亲优渥的生活,难道他一个既得利益者居然还要转过头来怪怨父亲?
“我,我不恨你。”不恨你,却也再也不会崇拜你了。
秦首辅落下泪来,“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好好地照顾你母亲。”
“新帝仁厚,不会祸及家人。”他虽然一直以来都选择支持三皇子,然而对于新帝的性格却是比较了解的。说来也是可笑,他此时可以依靠的,居然敌人的心软。那么他曾经效忠过的那些人呢?又在哪里?
新帝登基,太上皇必然已经没有了权力,那么三皇子呢?听说是跑了。一个连自己的母亲都要丢下的人,他还能指望对方来救自己么?
秦首辅想起三皇子,同样想起此人的还是柔太妃和太上皇。如果说新帝登基最受打击的人是太上皇,那么排名第二的一定是柔太妃。
她还做着当皇太后的美梦呢,原来被她万般看不上的太子就登基了,皇后也就成了皇太后-坐上了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她派出去给儿子报信的小太监也被抓了起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她被囚禁在寝宫之内,无论怎么哭闹都不能出去。
这还不算,她听见宫人们说,三皇子跑了。
“说起来,这位柔妃也真是有些可怜呢,亲儿子不顾她的安危溜走,若是新帝怪罪下来,可不是她得顶罪!”宫里的人儿都是伺候她多年的,一时之间还改不过口,依旧称呼她为“柔妃”而不是“柔太妃”。
可是到底是见主子式微,说话也毫不顾及。她还在内殿躺着呢,她们就在外殿大喇喇地议论。
柔太妃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如果是在以前,她肯定当时就发作,把这两个嚼舌根子的宫人乱棍打死。
可是现在,她只能隐忍。新帝登基,她和三皇子就是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此多事之秋,实在不宜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隐忍,蛰伏,等待希望。
那两个宫人说的不对,儿子一定不会抛下自己,溜出去肯定是去想办法了,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定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把新帝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拉下来,换她儿子做皇帝。
柔太妃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仅没有哀伤恐惧,居然嘴角还露出一丝笑纹。这让送茶进来的宫女脸色发白:太妃,不会是疯了吧?
和柔太妃一样,皇帝也在期待着三皇子。他也听说了三皇子逃跑的消息,反而是抚掌大笑,“不愧是朕多年来悉心培养的继承人,懂得避其锋芒。”
现在恬不知耻坐在龙椅上那个孽子,正是势头正好的时候,三皇子选择逃离是对的。就在外面悄悄招兵买马,积蓄实力,杀回皇宫。
三皇子对他十分孝顺,到时候肯定会再次扶他登上皇位。
他今年才四十出头,正当壮年,还能继续理政最起码二十年。那时交给三皇子一个太平盛世,父子两也算一段佳话。
太上皇越想越是觉得有希望,倒是把白日的担心都给放下了。
自从被沈宁拒绝以后,赵琮每日都会去平宁侯府门口,请下人进去通报,沈宁也不好不见他。
他进了府,也绝口不提提亲的事儿,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宁闲谈。沈宁有时候会觉得很有兴趣,有时候没有,不过,赵琮的热情似乎并不会随着她偶尔的沉默而消褪,反而有越演越烈的意思。
这样持续了得有十几天,长公主就先忍不住了,她叫住正要出门的儿子,“你就打算这么等下去?”
赵琮求亲不成,也并没有瞒着长公主,实际上在当天她就知道了。也并没有对沈宁有什么成见,只是觉得奇怪:那样性子爽朗的姑娘,若是真的对赵琮无意,肯定就当时拒绝了。
这么多天她也不抗拒赵琮去看她,分明就是心里有赵琮。
这傻儿子,真是个棒槌。
长公主免不了提醒他,“沈宁应该是有心结,你回想下,有无让对方伤过心?”
那自然是有的,可是却是在上一世。今生沈宁不可能有这个记忆。
难道……
赵琮仔细回想今生和沈宁的所有的相处细节,他除了冷漠之外,也并没有怎样伤害对方。再回想沈宁的表现,从一开始见面显现出对他深深的厌恶。
会不会,她也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在赵琮心里打转,他急于找到答案,一刻也等不了了。便和长公主说了一声,匆匆出了府。
长公主在后头叹一口气,回头对崔嬷嬷说:“这傻小子还不开窍呢。”
崔嬷嬷就笑:“公子是赤诚之心,不是不开窍。”其实一个男人想要得到一个女人,办法有很多。何况是赵琮这样家世好、相貌好、又有才能的人。
只是公子不忍心用在沈二姑娘身上吧。
说到底,还是心上在意。
崔嬷嬷有一种预感,长公主府很快就要迎来少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