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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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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并非操练,大家或坐或站,对孟将军也没有那么惧怕。有人大着胆子高声喊,“将军,咱们明日一定要把敌军杀个片甲不留!”
“就是,咱们不怕死,说啥也要保护亲人!”
“我们都听将军的!”
孟将军望着一张张斗志昂扬的脸,知道自己的战前动员起了效果,对于明天的战事就更加有把握了些。
他其实不善言辞,这一番话他想了好几天才想好。如果驸马还在,这些他本不用做。驸马才能出众,善于用兵,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激励。
然而,多年前最后一战,从无败绩的驸马战死沙场。
孟毅心头闪过酸楚无奈,脸色却温和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该是让大家放松一下的时候了。
“今天,大家大块吃肉,吃饱为止!”他大手一挥,很是豪爽地下了令。
大家欢呼起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墨羽军的补给早就到达,只是谁都不知道这场仗会打到什么时候,伙头军爷不敢放开了给大家做好吃的。
从京都出发到现在,也不过是用粗糙的窝头果腹,菜里半个月才能见到荤腥。如今孟将军一说吃肉管饱,整个墨羽军就没有不高兴的人。
孟将军又和周围的兵士说了几句,便要回营帐去。不经意间回头,顿时愣了一下:离他大概十几步远,有一个人抬了一下头,借着篝火,他能看到对方英俊得不像话的脸庞。
看那人身材,比周围的人高了许多,模样很像赵琮。可是皇帝明明勒令赵琮不得进入墨羽军,他也明确拒绝过了,对方怎么还敢跟来?
孟毅心思微动,再定睛看,那人却不见了。
孟将军以为是自己看错,便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当时他做得挺绝,后者是长公主独子,被这么下面子,哪里还会跟着来?
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
初云公主回到宫中,先去见了皇帝。
“赵琮可在府里?真是旧伤复发?”皇帝今天颇有些坐立难安,就等着初云公主带回他想要的消息。
回答是早就想好了的,初云公主低眉敛目地道:“儿臣看到赵琮躺在床榻上,似乎真是身子不好。”
沈二姑娘肯定是在维护赵琮,否则不会跟着她过去,还找理由拉着她离开。因为这一点,初云公主不想出卖赵琮,因此略微地耍了个小诡计:当时她是没有看到那人的面貌,可是对方是躺在赵琮的卧房里,不是正主还能是谁呢?
皇帝听了,点点头表示满意。
破天荒地关心了初云一句,“你今天也累了,快回宫休息。”又吩咐大太监刘力寻些首饰来给初云送过去。
初云适时表现出感激,连磕了三个头,千恩万谢地去了。
匆匆走回自己寝殿,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粉粉嫩嫩的脸上颇有些无奈何烦躁:父皇真的就当她是个什么物件吧?不需要的时候不闻不问,需要的时候就拿过来。
别看这宫里处处辉煌,其实哪儿哪儿都是冷漠。靠在软榻上歇了一会儿,正想着让宫女去御膳房弄点吃的,就有宫女端了一个小炖盅来,“公主,这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燕窝羹。”
“说是血燕,娘娘特意嘱咐给公主补身体的。”
血燕是燕窝的一种,比普通燕窝更加名贵。然而,也不是没人吃得起。比如京都的几家名门闺秀,都是日日吃的。
初云公主却没有这个份例。她没有亲娘照拂,在群狼环饲的深宫之中生活,其实并不如外人想得那般光鲜。
她接过勺子,舀了半勺放在嘴里,入口滑润,还带了甜甜的味道,吃着像是红枣和桂圆。低头去看碗里,红枣是去了皮的,炖得时间够久,都化成细细的泥状。
用料考究,炖煮用心,皇后待她也算尽心了,至少比皇帝要强了许多。
初云公主把整碗的燕窝吃完,站起来道:“这东西好吃,本宫要亲自去谢恩。“
伺候的宫女不疑有他,便跟着去了坤宁宫。
夜色渐深,皇后梳洗过散了头发,正打算就寝,有宫女禀报初云公主来了。皇后就有些诧异:她怜惜初云自小失母,明里暗里颇多照顾。但是这个小姑娘似乎不大喜欢和人亲近,平日也不怎么过来。
今天这么晚了却来了,难道是有事?
一面想着,一面让人请对方进来。
初云进了门,见皇后坐在妆台前,便笑着走过来拿起梳子,“儿臣给皇后娘娘梳头吧?”
她虽然自称“儿臣”,却并不叫皇后做“母后”。多年来一直如此,皇后知道这是一个小姑娘对生母的执念,也并不和她计较,便含笑点头应了。
初云的手法很轻,梳子慢慢划过头顶,很舒服很熨帖。皇后闭上了眼睛,便听到对方轻轻地在自己耳边道:“儿臣今天去查探赵琮是否在府。”
她说得飞快,在别人看来,初云公主也只是在皇后耳边凑了一下,随即便离开。且她的声音非常低,如果不是凑得近,恐怕皇后都听不到。更别说殿内伺候的人了。
皇后心头一跳,脸上不动声色,“你这手法本宫喜欢,以后多来陪陪本宫吧。”
“是,儿臣听皇后娘娘的。”
初云离开以后,皇后躺在床榻上回想刚才的事。赵琮已经多日不在人前出现,听说是旧伤复发,这件事本来皇后没有在意。
今日听初云一说,才觉得此事有蹊跷。墨羽军出征之后,赵琮便不见了,这时机未免太巧。联想到长公主、驸马和墨羽军的关系,皇后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也许赵琮是跟着墨羽军出征了。
来日若是挣的赫赫军功,就连皇帝也无法阻止他再次进入墨羽军。
看来,初云今日去长公主府,就是为了查探赵琮在不在府里。可她和赵琮没有厉害关系,不会主动多管闲事,那么一定是有人指使她去的。
整个宫里,有谁能够指使一位公主呢?
皇后自觉自己算一个,也许柔妃算半个,而最名正言顺的就是皇帝了。
“皇帝怀疑赵琮,甚至在怀疑长公主!”皇后得出这个结论,心里其实并不觉得奇怪。
夫妻多年,她对皇帝的性子十分了解:他外表看着温和宽厚,其实是个最多疑记仇的。
皇后自己也是受害者,看来她和长公主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了。
有相同境遇的两个人,其实很适合做同盟。
于是,皇后找了机会便带着心腹宫女出宫,直接来到长公主府。长公主看着一身布衣的皇后,疑惑道:“皇后娘娘这是出宫体察民情?”
否则,她还真的想不出来对方出来做什么。
皇后道:“本宫是来找皇姐的。只是兹事体大,恐宫中人多眼杂。”
长公主也是惊了一跳,有什么事情值得当朝皇后亲自来见她的,难道还是赵琮的事儿?如果她真的提到,自己要怎么应对?如果她要亲自去查探,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一时之间,长公主思绪万千,皇后见她面色沉肃,直接说道:“陛下已经在怀疑赵琮不在京都。”
“皇后娘娘,你……”这也太直接了。长公主设想了许多可能,唯一没有料到对方居然如此开门见山。
关于皇帝的怀疑,在那日初云公主出现以后,长公主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现在被皇后说破,她道:“赵琮他,在府里。”
要不然应该怎么说?
皇后娘娘冷笑,“我此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没想到皇姐却对我有所保留。罢了,既然你无意,那么驸马当年的死因,想必你也不想知道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长公主脸色发白,紧紧盯着皇后道。
“皇姐,你不明白吗?当年驸马之死另有蹊跷。”
长公主不明白吗?她当然是明白的。
驸马本事如何,身为妻子的长公主又如何不知道?别说当年墨羽军兵力足够,即便是再少一半的兵力,驸马也有很大的可能得胜归来。
然而,驸马就偏偏兵败了。墨羽军精锐几乎损失殆尽,他自己也战死沙场。这些年来,私下人总有人议论:驸马尸位素餐,当年指挥失误,所以才导致兵败。
这些话,长公主一个字都不信。
多年来她一直在猜测,也许驸马战死并非指挥失误,而是人为。她送儿子出去学习文韬武略,后来更是无论如何也要让赵琮进入墨羽军,一来是子承父业,除此之外,还想着让儿子探查当年真相。
只是,这些终究只是猜测,所以她从来没有对赵琮说起过。
此时,多年来隐秘的心思被皇后点破,长公主的脸色越来越白,直至苍白如纸。
“皇后娘娘,兹事体大,无凭无据的……”
皇后道:“当然有凭证。当年有一个人对这件事知之甚详。”
长公主:“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听说还是在墨羽军中,只是多年没有人见过他的面。”也许是知道得太多,那人故意把自己隐藏起来了。
“他叫什么?”
“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