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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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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惦记着今天早起送哥哥出征,沈宁半夜醒来,她问柔兰,“什么时辰了?”
“姑娘,还未到寅时,再睡一会儿吧。”
沈宁算了算,距离墨羽军出征的时刻还有小半个时辰,便依言躺下。她刚要闭上眼睛,突然问柔兰,“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在院子里。”
那声音很轻,也很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出处就在外头窗台下。
“没有呀,姑娘。”柔兰这样说着,便下了床榻打开窗子往外看。
天色未亮,廊下的灯笼发出的光照在窗根儿下,柔兰四处张望,又关上了窗子。
“姑娘,什么都没有。”连一只猫儿都没有。
“哦,许是我听错了。”沈宁不再多想,闭上了眼睛。
柔兰却并不知道,就在她开窗子的前一瞬,一个人倏然从此处离开,几个飞跃便跃上了墙头,消失在暗夜里。
赵琮疾奔回长公主府,心头还是突突地跳。他倒不是害怕,而是悸动。
隔着窗户,沈宁刚才的说话声清晰可闻,约莫是刚刚醒来的缘故,还带着慵懒和娇憨,柔柔软软的,似羽毛轻抚在他的心上。
一如前世缠绵之后她的嗓音。
这样美好的、柔软的女子,应该被好好儿地娇宠着,而不是跟着他担惊受怕。
赵琮在屋中站了一会儿,收拾了行装,大踏步离开长公主府。
就在他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之后,两个人从府内影壁后转出来,赫然就是长公主和崔嬷嬷。
崔嬷嬷问:“殿下可要去送一送公子?”
长公主摇摇头,“他这回是悄悄去的,不能引起别人注意。”
据她所知,赵琮依然没有得到孟将军的准许,所以,他应该是想了别的办法。不管是偷偷混进去还是怎么样,他都不希望被别人发现。
如果自己出现城墙上,有心人难免怀疑,还是不添乱了。
崔嬷嬷应了一声。
两人却都没有走,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人一骑不见了,长公主才回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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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不能送赵琮,平宁侯府的人却可以明目张胆地送沈其安。
侯府大房二房的人都到齐了,老侯夫人原本也是要来的,被沈二夫人给劝住了。沈静也在太子妃的陪同下站到了城墙上。
时辰到了,大军依然出发,因着在京都城内,行进的速度不算快。但是毕竟是离着亲人朋友越来越远。
城墙上、城墙下多的是送别的人,有人哭出声来,似点燃了某种火焰一般,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在哭泣,在遥遥呼喊。
“要活着回来!”
“夫君,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三儿!”
沈宁的眼眶也湿了,她使劲冲着哥哥挥手,脸上偏要带着笑,“哥哥,我们等你凯旋!”
有一个人听见喊声回过头来,正是沈其安。军队有纪律,他不能挥手,飞快地看了一眼城墙上的亲人们,心中虽然酸楚,但更多的是豪情。
一定要挣个军功回来,让父母姐妹为他而骄傲!
沈其安再也没有回头,跟着队伍渐渐远去。不知道是谁唱起送别歌,众人都跟着唱起来,沈宁也在唱。
这浩浩大军,她希望都能好好地回来和各自的亲人团聚。
沈宁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哥哥身上,并没有发现,在队伍的最末尾,有一个人回了好几次头,只为多看她一眼。
那人正是赵琮,果然如长公主所料,他混进了队伍,借的是李山的名字。
前天,墨羽军将要出征讨伐敌国的消息传出来,赵琮第一时间去了军营,求见孟将军。当然,正如沈其安看到的,他无功而返。别说是被孟将军准许进入墨羽军了,就连对方的面都没有见到。
有人在看他的笑话,却不知道其实他另有安排。
那天离开后,他在军营外和李山见了面,希望顶替对方的身份进入军营,跟随墨羽军出征。
李山不同意,他一来是担心赵琮在战场上受伤,二来害怕被上头发现。和人串通逃避出征,这在军中是杀头的大罪。
李山不过一个小老百姓,根本不敢冒这个风险。
最后,赵琮表明身份,并且保证以后会护着他,绝对不会让他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还交给他一封亲笔书信。
“你带着这信去长公主府,我母亲会派人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这是赵琮早就想好的,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他回不来,李山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失去安稳的生活。
李山无奈,只好同意。
今天天色还未全亮,他便去到军营外替换了李山。兵士都是有头盔的,他把头盔压得很低,而且出发之时天色晦暗,倒是没有人发现他这个冒牌货。
赵琮行走在队伍里,除了身量高一些,和别的兵士并没有丝毫不同。
就这样,他跟着墨羽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奔赴边疆。
李山在当天午后见到了长公主,后者带着狐疑展开信,看了几行,眼眶就红了。
儿子在信中除了嘱咐她帮忙保护李山一家之外,还加了一句话:“望母亲善自珍重,儿子若能回来,定侍奉在前。”
就这一句话,她看了三遍。越看眼前越是模糊。
崔嬷嬷在旁瞧见,凑过去一看,也觉得心里酸楚不已,“公子长大了。”
长大了,知道体谅母亲了。明白在长公主严肃的外表下,依然有一颗慈母心肠。
过了好一会儿,长公主才擦了擦眼泪,看着李山道:“你放心,我这就派人跟你回家。”
李山有些懵。来之前,他还有些将信将疑,觉得也许赵琮是在骗他。毕竟若是有如此显赫的家世,赵琮又何必非得上战场?
再说了,即便是进墨羽军,让长公主在皇帝面前求一求,高的职位不敢说,千户总是没跑的吧?
所以,在他看来,赵琮的所谓长公主独子的身份肯定是有水份的。然而本着对兄弟的情谊,李山跑了这么一趟。
若是冒认,最多也就不过被打一顿呗。
看长公主的表情,分明就是真的。李山讷讷,“谢公,公主殿下体恤。”
有了这么大的靠山,他还怕啥!
崔嬷嬷亲自送李山出府,指派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跟着他回村儿。再回到府中,长公主已经是神色正常了。
“万万不能让皇帝知道阿琮的事。”
崔嬷嬷深以为然,可是找个什么借口呢?
长公主想了想,道:“放出消息,就说阿琮旧伤复发,卧病在床。”上回,皇帝用儿子的性命拿捏她,如今也算是小小地惩戒对方一番了。
至于以后如何,就要看阿琮能否挣得军功回来。
沈其安离开的好几天,平宁侯府都笼罩在一种低迷的气氛中。即便是素来大大咧咧的平宁侯,脸上也几乎没有笑模样。
他偶尔会瞅着天空发呆,有一回被沈宁瞧见了,便问他看什么。
平宁侯回答道:“春天要来了,大雁快飞回来乐。”也不知道那个臭小子几时能回来。
沈宁明白父亲是想念她哥了,却也不好说破,以免惹得对方更加伤怀。只好找了许多开解的话来说,又时常买些新鲜的吃食回府来,让莫氏和平宁侯尝,算是转移一下注意力罢。
当然这种担忧和悲悯的气氛仅限于大房,二房的一家子都颇有些幸灾乐祸,也包括老侯夫人。
这一天,沈宁陪着母亲莫氏去给老侯夫人请安,就撞上了沈惜,后者脸带笑意,“二姐姐,我可听说了,那敌国兵强马壮的,可是不好对付呢。”
“多年以前,驸马爷都是战死沙场了,哥哥他……”她没有往下说,但是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透露了明确的意思:沈其安恐怕凶多吉少。
莫氏变了脸色,对沈惜怒目而视。只是她身为长辈,却不好直接斥责。沈宁并不管那么多,她冷冷地哼了一声,“三妹妹,身为本国子民,你居然盼着咱们落败,真是其心可诛。”
“我不是!”沈惜慌忙道。她只是希望沈其安再也回不来而已。
沈宁却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继续道:“明日我就进宫去看姐姐,若是遇到皇帝,倒是要把这话同陛下说一说。”
“你,你血口喷人!”沈惜小脸儿涨得通红。沈宁是绝对有可能这么做的,毕竟她有一个身为太子妃的姐姐,进入皇宫,遇到皇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二夫人到底是见的世面广,拉扯女儿一下,“你乱说什么!”
转而又对莫氏和沈宁笑道:“沈惜嘴笨,不会说话。还请大嫂和阿宁多担待。”
“毕竟是一家人,若是捅到皇帝那里,谁也落不了好不是?”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意思也很明白。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如果二房真的获罪,大房难道能独善其身?
可惜,沈宁完全不吃这一套。
“哦,现在二婶知道咱们是一家人了?方才三妹妹盼着我哥哥不好,怎么就没有想到大家是一家人的?”
沈二夫人没有料到沈宁如此不给面子,一时之间也有些恼怒,“阿宁,你就是这样对长辈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