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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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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宁在床榻上翻了一个身,过一会儿,又翻了一个身。
连续翻了好几个,在屋中睡在榻上值夜的柔兰听见了,忙掌了灯来看,“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回答她的是沈宁闷闷地声音,“无事,你去睡吧。”
柔兰只好吹灭了灯,重新又回到榻上。
不过这回,她却没有敢睡实了。
姑娘是个心大的,晚上基本都是挨枕头就睡,如今天这样辗转却是很少有。
难道,是有什么心事?
床榻上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柔兰借着窗外的月光去看,不由惊道:“姑娘,你起身做什么?”
沈宁:“我出去一趟。”
柔兰愣怔片刻,福至心灵般道:“姑娘难道要去长公主府?”崔嬷嬷来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伺候,自然把事情听了个完全。
“嘘!”沈宁压低了声音。外间还有其他丫鬟,吵醒了别人就不好了。
穿好了衣服,她走到乍着双手的柔兰跟前,“我半个时辰就回来。”
长公主府离这里不远,骑马来回恐怕也用不了半个时辰。她倒也不是担心赵琮,就是听崔嬷嬷说得那样严重,总想着去看看。
柔兰:“姑娘,这黑灯瞎火的,您还是别去了。要不然,奴婢替您去看看。”
沈宁摇头,“你进不去的。”
天色晚了,长公主府一向规矩森严,柔兰一个小丫鬟恐怕刚刚靠近大门,就要被守卫赶走了。
她自己就不同了,只要报上名号就行。再说今日崔嬷嬷来府找她,也许长公主府的下人们多多少少都知道点,进入长公主府就会更加容易。
柔兰一看拦不住她,只好絮絮叨叨一阵嘱咐。沈宁“嗯嗯”地应着,人已经出了屋子。
果然,不出她所料,基本上是毫不费力地进了长公主府。
赵琮重伤昏迷,长公主没有心思休息,只是从昨夜开始便一直连轴转,她有些吃不消。
崔嬷嬷劝了半天,她才肯到外间的榻上闭眼假寐。睡,是睡不着的。
下人引着沈宁进来,崔嬷嬷十分感激,“多谢沈姑娘跑这一趟。”
今天白天,她被平宁侯打发回来,以为此事无望,却没有想到此时又峰回路转。
沈宁冲她点点头,“我能去看看赵琮吗?”
她只是有些好奇。
今生她的赵琮仅有几面之缘,为何对方在昏迷之中要呼唤她的名字?
长公主听见响动,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沈宁屈身行礼,发现对方容色憔悴,眉目之间尽是忧愁。她内心微微一叹,跟着崔嬷嬷进了内室。
满屋子的药味,一灯如豆,躺在床榻上的人毫无动静。走到近前,她低头看着他,见他脸色苍白,再不见熟悉的严肃。反而瞧着有点无助和孱弱。
沈宁挑挑眉,回身问崔嬷嬷,“我能否在这里呆一会儿?”
崔嬷嬷自然求之不得,她屏退了屋里伺候的其他下人,自己也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沈宁支着下巴研究赵琮,嘴里喃喃自语:“你也真是奇怪,前世我追着赶着,你却对我那样冷漠。今生,我不理你,你却又要如此!”
没有人回答她。
沈宁想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什么让赵琮倾心的事儿,她自嘲地摇摇头,“我也真是,何必跑这一趟。”
想要知道答案,知道了又如何呢?难道,她就愿意再次和赵琮走近?
绝对不可能。
沈宁站起来,打算离开,就在此时,便听见赵琮喊了一声,“阿宁”。
声音很低,因此时沈宁离得近,所以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由得愣住了,回头去看,就见赵琮双眉紧紧皱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或者在做一个让他无比痛心的噩梦。
“阿宁!”赵琮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高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沈宁就听出来几分绵绵情意来。
她转回身,凑到赵琮身边,“你梦见了什么?”
赵琮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痛苦。
须臾,两行眼泪从他眼角流出,缓缓划过面颊,最后印在枕头上,不见了。
他哭了?
冷硬如冰山的赵琮,哭了?
沈宁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又凑近了了些,借着昏暗的烛火往赵琮面上瞧去。
下一刻,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冰冰凉凉,却带着莫名的缠绵。
“阿宁,我的心意你可知道?”
沈宁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却见赵琮双目紧闭,丝毫没有清醒地迹象。
这么说,他是在做梦。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梦,居然能够梦到她呢?
用这样温柔的语气相问,任是铁石心肠也免不了溶化。
沈宁不是铁石心肠,她的心微微一动,但是很快,前世赵琮冷漠的神情就又出现在脑海中,她绝对不能心软。
人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此时的赵琮的软弱也只不过是重伤之后的行为,并不代表他就转了性子。
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沈宁站起来,转身便走,这一回再也没有迟疑。
长公主和崔嬷嬷都等在外间,见沈宁出来,都满含期待地看着她。沈宁明白这两人地意思,无非就是希望她能够唤醒赵琮。
但是可能吗?
她又不是大夫,即便是,也需得问诊用药,并没有一出现就让人苏醒的本事。
“赵公子还在昏睡,小女先告辞了。”沈宁屈身行礼,面色如来时一般平静。
长公主心头一叹,破天荒地露出几分感激来,“多谢沈姑娘跑这一趟。”是她准许崔嬷嬷去平宁侯府的,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
如今看来,这办法是没有用的。
沈宁离开以后,长公主和崔嬷嬷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到忧虑。
崔嬷嬷问:“殿下,如今怎么办?”
太医院的院正出手,也只是治到这么个结果,她们还能去找谁呢?
“唯今之计,只好去求皇上。”长公主拉长了声音,带着叹息说道。
皇宫大内有一种起死回生的丸药,由皇帝亲自监管。
崔嬷嬷觑着长公主的神色,“殿下是怕皇帝提出什么要求?”
长公主点点头,“你不愧跟了我这么多年。”
如果想从皇帝手中拿到什么,必须要进行交换。即便是她这个亲姐姐,也不例外。
长公主现在不知道皇帝会提出什么要求,可以肯定,那一定是难以办到的。
但,儿子在床榻上躺着,昏迷不醒,她又能怎么办?
“明天天亮,我就进宫。”
第二天傍晚,平宁侯回府陪妻女用晚饭,顺便说了赵琮醒来的消息。
他很是觉得自己英明神武:昨天长公主还派人来想骗阿宁过去看赵琮,想得美!
“得亏我给拦住了,要不然呐,他们就得逞喽。”长公主是比平宁侯府门第高,但是那又怎么样?
上回阿宁明确说对赵琮无意,他也不想着攀龙附凤。
在旁伺候的柔兰闻听此言,心虚地看了看自家姑娘。见沈宁一派平静低头吃饭,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莫氏也觉得自己夫君做得很对,不过,她向来性子温婉些,只是说赵琮吉人天相。
真的吉人天相吗?沈宁表示怀疑。
昨天她看得很清楚,赵琮的伤非常严重,除非有奇迹,否则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怎么刚刚过了多半天,这就没事儿了?
不过,这件事和她似乎也没有多大关系,诧异过后,也就被她丢在脑后。
与此同时,赵琮刚喝完了一碗热粥,看向面前坐着的长公主,“您说您去求皇帝了?”
长公主点点头,“是,他也给我了一颗丸药。你喝了以后就醒了。”她的神色如同平时一般的严肃,唯一不同的是形容有些憔悴,看着也比几天前瘦了些。
赵琮:“他提了什么要求?”
长公主一愣,“你怎么猜到的?”
儿子从小被她送出去学艺,这些年来没有机会多接触皇帝,回京以后母子两个感情疏离,她几次想要提醒儿子,都欲言又止。
那么,赵琮根本不知道皇帝的性子,怎么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大概是太过惊诧,连日来又很辛苦焦灼,长公主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情绪,脸上写满了惊异。
赵琮瞬间明白对方的心思,只是他却不好说出真实原因。难道要说:在你面前的儿子是重生的。
于是他敷衍道:“偶然想起来的。”这话明显是敷衍,但长公主似乎并不计较。
她也需要有一个人和她一同承担,“你以后,不能再进墨羽军营。”
赵琮冷笑:原来这就是交换条件吗?
皇帝舍出丸药救他,却让他从此远离墨羽军?可这支军队本来就是属于母亲和父亲的。
前世,他是在一年多以后进入墨羽军的,重生后他提前进入,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任务,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任务真的是突然下发的吗?
他倒是记得,李山曾经提过两次,但当然对方说的时候神色轻松。
而前天夜里岂止是生死一线?但那箭矢明明是冲着李山去的,是他把李山推开。
如此说来,这场危险并不是冲着他来的。那么说,皇帝借此让他不得再入墨羽军只是巧合?
按照常理推断确实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赵琮心里总觉得有什么线索被自己忽略了,一时之间却也想不明白。
长公主发现,在自己说出了消息之后,儿子就不再说话。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有心劝慰几句,然而母子之间关系疏离,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她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临走之时,给崔嬷嬷使了个眼色。
和她这个母亲相比,崔嬷嬷和赵琮的关系更近一些,让她来劝劝吧。